《可攻不可说》艾轻尘

10、第十章

　　第十章
　　第二天早晨，谢子棋一觉睡到自然醒。慢慢地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一看，是个多云的天气。
　　洗漱完毕，他走到隔壁去敲门。闵冲一下就来打开门，显是已经起来多时。房间里的电视机发出打打杀杀的声音。
　　“子棋哥早！”
　　“早啊。可以走了么？”
　　“可以。我都准备好了。”说完他转身去关了电视，背起他的双肩包。看了看谢子棋身上的藏蓝色羊绒短大衣和领口露出的浅蓝色衬衣，他有点迟疑地说：“那个，子棋哥，你恐怕要多穿点儿，今天外面有风，会很冷的。”
　　“哦？”谢子棋低头看看：“糟糕，我没带多的厚衣服。先这样。不行的话再去买。”

　　从电梯里出来，谢子棋对闵冲说：“阿冲，今天的行程你来安排。”
　　闵冲点头：“好啊。看你喜欢什么样的景点？”
　　“都可以。我无所谓。”
　　“行。我们先去吃早饭。子棋哥，你看我们是去吃这里的自助早餐呢还是去吃上海的特色早点？”
　　“特色早点吧。”

　　出得酒店大门，一股凛冽的寒风迎面袭来，闵冲一缩脖子：“呜，好冷！” 谢子棋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这风刮在身上确实很冷。
　　闵冲招手拦了辆的士：“师傅，去城隍庙。”

　　谢子棋没有来过上海，但城隍庙这个名字他是很熟的。他小的时候谢志国到上海出差，回去总会给他们兄妹三个带五香豆和鱼皮花生。
　　下了的士，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灰砖灰瓦的房子，都是一间挨一间的店铺。到处装饰着彩色的小旗子和红灯笼，就是个传统的小商品市场的样子。他们来得早，大部分的店铺都还没有开门。
　　这里的街道纵横交错，摸样都差不多，谢子棋是完全辨不清方向了，他跟着闵冲七走八拐，到了一个貌似中心花园的地方。闵冲站住了朝前面的一个店铺一指：“我们就在那里吃早点吧。” 谢子棋抬头看看门口的匾额“上海小吃人家”，点头道：“好啊。”
　　这家店面积很大，很干净。谢子棋拣了张窗边的空桌坐下，闵冲跑去买餐票点餐。
　　谢子棋惬意地望着窗外。这扇窗正对花园里的小池塘，小池塘上有九曲桥和湖心亭，景色不错。闵冲点完餐过来坐下。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将他们点的东西端了上来。有蟹黄小混沌、灌汤水饺、汤包和排骨年糕。两个人开始吃起来。
　　“子棋哥，味道怎么样？”
　　“恩，还可以。” 谢子棋说着将眼镜摘下来，混沌的热气已让镜片起了雾。
　　“其实这些东西咱们在J城也都可以吃到。” J城的人喜欢在外面吃早点，早点的品种之丰盛，是远近闻名的。
　　“对，不过呢，在上海吃感觉还是不一样。这个排骨年糕我倒是第一次看见。”排骨年糕就是一大块炸的焦黄的猪排和两大块小孩手掌那么大的年糕，年糕呈长圆形，用酱油汤烧过，平摊在盘子里，看上去就象两块舌头，挺有趣。
　　“恩。这个倒是上海的典型风味。J城的年糕都是炸了后浇糖汁。这里是浇酱油汁。”
　　“你老家的人吃年糕么？” 谢子棋忽然问。
　　闵冲楞了一下：“哦，不吃。我们那儿的人不怎么吃糯食。”
　　“你喜欢吃糯食么？”
　　“我？还行，我喜欢吃糯米鸡。”
　　“啊，我也喜欢吃糯米鸡。我最不喜欢吃汤圆。”
　　“我也是。” 闵冲咧嘴笑起来。看着他脸上笑出来的酒窝，谢子棋也微笑起来。

　　吃完早饭，闵冲说带谢子棋去游览豫园。豫园也是谢子棋听说过的地方，知道是一座很有名的江南园林。等闵冲带着他穿过小池塘上的九曲桥走过去，他才知道豫园的正门就在那里。
　　真是个不起眼的门脸，灰砖灰瓦，小眉小眼。谢子棋的心里有些失望，以为是个螺狮壳里的道场，没什么好看的。不料跟着闵冲向里走去，一个个院落看下来，竟觉大开眼界。这里的亭台楼阁池塘花木无不经过精心构思，巧妙布局，精巧而雅致，让他忍不住开口赞叹不已。闵冲笑道：“我来过这里好几次了，每次来都觉得有新发现。”
　　美中不足的是，天气实在是太冷了。等从豫园出来，谢子棋的脸颊和耳朵已经冻得通红。好在他们一直在走，他的身上还不太冷。他感觉还没有逛尽兴，跟闵冲说好以后有机会再来玩。
　　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那个中心花园里面的游人已是人山人海。旁边的南翔小包店、上海汤团店都已人满为患，门前也大排长龙。两个人对望一眼，都庆幸自己来得早。人实在是太多，走路都有些困难。谢子棋伸出手去捉住闵冲的手，跟着他往外面走。闵冲抬头望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一直到出了大门，闵冲才借着拉上羽绒服的帽子，轻轻挣开谢子棋的手。

　　北风呼啸，这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在外面逛。闵冲决定去陆家嘴。那里有东方明珠电视塔、金茂大厦，还有水族馆，都是上海的标志性建筑。
　　下了的士，闵冲张望了一下，朝一座大楼走去。谢子棋看了看：“正大广场？阿冲，这是商场吧？”
　　闵冲点了点头：“对，子棋哥，我们先去给你买件衣服吧，不然的话你会冻坏的。”
　　“好吧。”谢子棋点头，他也觉得他身上的衣服单薄了。平时上班穿还不觉得，这会儿走在外面确实有点冷。上海的气温比他想象中要低。

　　两个人在商场里随便的逛了逛，谢子棋看中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他叫营业员拿件出来试穿。闵冲四下看了看，指着另一件说：“子棋哥，你试试那一件。” 谢子棋一看，是件橄榄绿色的连帽羽绒服，闪光的面料上有很暗的褐色花纹，还有一些金属饰件和口袋。样子很新潮。他想了想，让营业员也拿件出来试。试穿的效果比那件黑色的要好得多，连营业员也在旁边一个劲说：“这件好，很衬您的肤色。” 谢子棋笑了笑，很爽快地拿出卡来开票。衣服就直接剪去标牌穿在身上，他要营业员将他的羊绒大衣包起来。
　　买好衣服出来，谢子棋说：“肚子饿了，找地方吃饭吧。”
　　闵冲说：“好。这商场五楼就有很多吃饭的地方，咱们去那里吧。”
　　坐电梯上到五楼，谢子棋发现这里确实有很多饭馆，有西餐、韩国料理、日本料理和中式小吃等，生意都很好的样子。他看着闵冲笑道：“还是你决定。” 闵冲想了想，点头：“好的。那我们去吃必胜客。”
　　必胜客里的人相对要少一点。他们找到一个临窗的桌子。坐定后闵冲笑道：“其实必胜客在哪里味道都一样。我主要是想这里清净一些，而且风景很好。你看，从这里可以看到黄浦江和对面的外滩呢。”
　　这里很暖和，谢子棋将羽绒服脱了下来，他向外看了一会儿，笑眯眯的点头：“确实很不错，在这里看的感觉比站在冷风里看要强多了。”
　　闵冲笑起来，连连点头称是。
　　懒得一样样点单，两个人叫了个“浓情西班牙”情侣套餐。然后一边吃，一边悄声细语地聊天，餐厅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气氛很好。
　　吃完了饭，谢子棋舒服得不想再出去跑了。又叫了两杯饮料，两个人慢慢地喝着，聊着，消磨了一个下午。直到谢子筝打电话来问他们在哪里，要派李娜开车来接他们，两个人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离开。

　　晚上是谢子筝请客吃羊肉火锅。谢子筝一边吃着还一边抱怨，说这天冷得要命，简直冻得她受不了。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冬天的寒冷，才刚刚开始。

　　夜深人静，闵冲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白天谢子棋拉着他的手的那一幕，一直在他眼前回放。
　　他并不是感情小白。以前也曾经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恋。对，他爱过的那个人是个男人。所以他不是没有注意到谢子棋看向他的眼神里的爱慕之情。像谢子棋这样的人，很容易令人倾慕。不自觉的，就会散发诱惑人的魅力。所以他一直告诫自己，一定一定不要自做多情。但是今天的那只宽厚的手掌，令他刻意筑起的坚固心防，有要崩塌的迹象。他知道，谢子棋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跟人拉手的，他肯拉他的手，那就是真的喜欢他。
　　想着睡在隔壁的谢子棋，闵冲的心很乱。不停的问：可以爱么？思前想后，答案都是不可以。他知道，他爱不起。他已经过了情窦初开，无所畏惧的年纪。
　　以前的恋人，只是个普通人，两个人真心相爱，结果仍然不得不分手。那个人被迫结了婚，他被弄得家破人亡。母亲含恨离世，父亲另组家庭，再不认他。
　　现在的他，只得一个人，一份收入不错但不稳定的工作和几个真心待他的朋友。这些，是他赖以生存的全部，他不能失去。尤其是谢子筝，她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他，帮助了他，他不愿以任何方式伤害她。
　　好了，既然这种感情注定没有善果，那就让它不要发生。不积极，不主动，不回应，装糊涂到底。
　　做出了决定的闵冲，终于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