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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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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的眼里镀上一层少有的温顺:“你太客气了。”顿了一下,又道:“刚才有些不快是因为不打招呼而看我练剑还是有点危险的。我以为你们还在那儿聊天,是我没注意到。对不起......白姐姐......”
少年突然间吐露的这个称呼让白羽琳微微一怔,她觉察到了那语气中的生涩,居然带着丝腼腆。
借着夜色,她看着那双含着诚恳之意的双眸——原来,外表清冷的他其实是个顺良的孩子。
“乘风。”她有点难以启齿,然而心中窜动的心思已按捺不住,便鼓起勇气问:“你刚才使的掌法,能再使一遍给我看看吗?”
上次想问他的师承没问成,但她知道那是个无用的问题,倒是想让他再使一遍那个掌法,等看清楚了再说。
白羽琳静待着他的回应,高处却在这时传来一小阵轻而捷的衣袂之风,只一会便消失。接着是凌小姐以低空飞旋而至:“乘风,白姑娘!大好的美酒香肉不要,乌漆嘛黑练什么剑啊!又不是要争武林第一,干嘛这么勤奋!”
被打断的白羽琳略感失落,看来是又无望了。
“来来来,说个事!”身上酒味浓烈的凌小姐一点醉意也无,反而显得更为精神,“刚才我察觉到附近有一个神秘的高手,这会已经不见了。我们要不要探寻一下蛛丝马迹?”说完豪迈地将眼前两人一左一右地揽了过来,竟是一点也不避嫌:“比比看,谁能先抓到!”
乘风微微皱眉,眼睛盯向被抓的肩膀,之后手一抬,支开了凌小姐的手臂,淡淡道:“你既然这么厉害,大可先追了出去,怎么还有空来请别人?讲武堂这样的地方,连辟天教那些人也不敢往这边靠近,能有什么外人能进来?况且,我和白姐姐正准备切磋。”
“哟?白姐姐?”凌小姐啧啧叹道:“我当初让你喊姐姐的时候,你可是不大情愿的啊!明明自己年龄小就该叫我姐姐,却死活不肯。现在叫白姐姐倒叫得这么快这么顺?”
乘风听到这个言论,微微皱眉。
他最介意的就是别人说他的年龄小,这种嘻佻的方式他内心很是排斥。一瞬间,眉眼又染上了冰雪般的锐气,光芒凝洁成冰。
“乘风。”白羽琳注意到了他微妙的变化,有意缓和他的尴尬:“凌小姐方才说的对。世上高手如云,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直保持警戒心总是没错的。讲武堂有很多珍贵的武学典藉,确实会引起一些歹人的觊觎。夫子不会武功,所以保护讲武堂的重则当然在于我们这些人。现在讲武堂的夜间防卫相对较弱,还是去看看吧,没有最好,我们三个分开去查探。”
乘风对着白羽琳静默片刻,眼里流溢的光逐渐缓了几许。接着,他对着凌小姐瞟了一眼,又很快将眼光移走。
“恩。那我去那儿瞧瞧。”少年朝着白羽琳微微颔首,下一瞬便身影翻转,很快消失在夜中。
凌小姐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白姑娘,你不觉得他很好玩吗?好像很不喜欢别人刻意说他年纪小。那本来就是啊!”
“方才他那生气又收着的模样,我想笑又不敢,怕他真的怒了,可憋死我了!”凌小姐无奈摇摇头,“年纪那么小却要装老成,啥时候能把他逼出来孩子的一面啊!”
白羽琳对此勉强地微微一笑,心下道:“他似乎原本就如此,我倒看不出来半丝刻意。他的气韵里,沉稳与清锐之气均是浑然天成。不过......”她转念想到方才的情形,断定:“他应该心中有什么事急迫又茫然,也并不是全然的稳。”
白羽琳觉得,她发现了乘风心中那个隐隐的特征之后,开始觉得这个孩子并不是那么难以揣摩了。
沉思了会,她指着一个方向对凌小姐道:“那我也过去了。”之后便径直快行到了南厢藏书阁。
四周很是安静,只有风吹叶子的沙沙声。她心里有点分神,想着刚才对乘风提的要求被戛然中止,还是放不下。
这时,屋檐某处掉下来一片极碎小的木屑,她并未察觉。她带着心事探究了会周围,之后便出了屋。
在她出屋后不久,有一黑色影子瞬息而过,无带动任何声响,在万籁俱寂之中,地上的影子只在刹那间有微妙的变化。
离讲武堂大门十几丈外,隔着夜色,少年的眼中含着利剑一般的光。
他已经确定了,四周真的有人!那个人将自己完美地隐藏于暗处,似乎与夜合为一体。
少年动了动眉角,手中那把轻盈俊逸的剑便迅捷地刺了出去。瞬间寒光大胜,锋芒如流星般耀眼。剑气直逼五六丈开外的树顶,于顶稍几处细枝丫中穿过而回,等离了两三丈之后,整棵树便嘭嘭炸裂,大大小小的枝干倒下数十条。
一系列剧烈动静之后,居然仍然不见任何人影。
少年接过刺空而回的剑,握着剑的力道不自觉地比往常加了数倍,手上筋脉凸起。他眼中也如头顶这片夜色,漆黑一片中有奕奕星光。少年的眼里燃起了少有的兴奋,是异常的兴奋!
居然有人能完全化开风止剑的劲锐剑气,并且悄无声息地将剑气中心偏移了一寸,而他自己丝毫不受其影响——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
太久没有遇到真正的高手了,少年心跳加剧,眼中光芒如剑气,无法掩饰内心的兴奋:“你不必躲了,我不会对你不利,更不会通知讲武堂任何人,我只想会一会你。”少年慎重又兴奋的眼里含着一丝轻微的笑意:“这儿不是很方便,我们可以再离讲武堂远一些。”
他眉头一动,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他心里也有隐隐的担忧,这个人如此悄无声息之间的举动就如此令人匪夷所思,如若真的对阵,他一点把握也没。更何况不知道对方是何许人,为何会来讲武堂?
四方无响应,夜黑寂静。
处于备战状态的乘风略微有点失望,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讲武堂那充满束缚的地方,根本无法让我使出全力。”
他反手转剑,剑身周围发出刺眼的光芒,整把剑在瞬间扩大了数倍,又刹那间扩出数把一样大小的虚剑。剑气嚣张,少年眼中的盛气也如手中之剑一般。他双臂猛地一掷,实剑虚剑均凌厉地冲往前方。这一次,他比任何一次与人对阵都要使出全力。
这一击和方才的一击截然不同,前一次为试探和威胁,这一次,是全力以赴。
他很想看看那人会怎么接招。这样的期待令他的心狂跳不已。
对面浓黑,夜色如墨。
突然间,暗处飞速移过来一股高高的旋风,中心力量鼎盛,顷刻间就吞噬了他的剑阵,余散的剑气向四周散开,嘭嘭震倒数棵树。
整个过程几乎是眨几下眼的事。
乘风完全被眼前之景震慑了。但不是因为这人令人瞠目的功力,而是因为这个出招——他很熟悉。
是那个人的掌法!
这掌法他只从那个人身上看到过一两次,之后苦思几年也不得全部要领。
乘风原本警觉的神情蓦地满是疑惑和震惊:“难道是你?”
黑夜里有人冷声一笑,接着有黑影动了动。
对面暗处有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形颀长的黑衣人冷不丁出现在前方,如同幽魂一般。
乘风眼中惊愕更甚,一时间神色越来越复杂。
“你倒是听了我的话,不以真面目示人。仅这一点,也无妨你不肯叫我师父了。”
说话的人声音很是古怪,冰冷生硬地如同是从铜铁之中发出的,又同时含着滚滚沙尘的混沌。
而他的脸更为古怪,脸上沟壑四生,面容僵硬呈灰土色,一张脸上唯有那双眼含着一丝生人的气息。但那双眼——令人一见就心惊肉跳。
如两道深渊,黑沉无底。
乘风震惊在原地,半晌不动。他看着眼前人的眼色,一点一点地在堆积情绪。
真的是那个人……他自小在心底里万分介意的那个人……
那个俯身扶起当年十一二岁的他,夸赞他天资卓越的人。那个他曾极度憧憬,想跟随他学尽他武学造诣的人。那个当年要求他戴上面罩不以真面目示外人的人。
这个人,实在改变了他太多。
他没料到会在这个场景下和他再次见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四目相对,四周也显得尤为寂静。黑衣老者静静扫视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扫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古怪神色。
乘风眼光移动,也已将他身上的特征捕捉了一遍。这个人,好似每一次再会时,身上总会有所变化。不仅多了更多重创,还变得更为硬骨。他隐隐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伤已陈年累积,还含着许多古怪的内伤。
“你当年收我收得怪怪的,全然没有对待徒弟应有的方式,我又何愿叫你一声师父?”
许久之后,乘风才回了黑衣老者的话。他眼里的光微微颤动着,这也是他多年来一直在心底里缠绕的声音。
对面的人不知道,虽然他不曾喊过他师父,却在自从遇到他的那瞬间起,他心里对他的尊崇就已根深蒂固。在儿时的心中,那个始终和他有着遥远距离感的人,逐渐成为了他的目标。他这么拼命练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追上他,打败他。
即使,这好似胜算很小,因为每次见他,都会被他的强力所震慑到。他的强,似乎已不是常人的状态,他的心,冷硬无比,毫无感情。
黑衣老者深渊般的眼中有光一闪,他放声干笑了几下,这笑中竟带着一丝隐隐的悲怨苍凉。
“普天下,大概没有像我们这般的师徒。”
乘风也冷笑了一下,代表着默许,过了会后不确信地问:“你为何会出现在讲武堂?是……来找我的?”
老者听过后身形一顿,如冰一般的眼神飞快地扫了一下蓝衣少年,不屑地轻嗤一声。即而转首对着另一侧的空旷之处,冷冷反问:“你觉得我会来找你?”
乘风料想他会如此回答,倒也不意外,他早已接受了这个人对他的疏离。
不料,那人接着道:“我是来查探一个人,看看那个人是否会出现在讲武堂这种地方。”
乘风一愣:“你要找什么人?”
虽是名义上的师徒,却从未以师徒之名互相称呼,言谈之间也无寻常师徒应有的情谊,反而两人之间的距离如隔了千山万海,十分生分。
这话一问出口,乘风明显察觉到眼前的人有一瞬的停滞。
黑衣老者又一侧身,彻底背对着身后的少年,冷冷回道:“这和你没关系。”
乘风眼眸一闪,极轻一笑:“如果那个人真的在讲武堂,那就和我有关系。”
黑衣老者微微一震,一瞬间将两道冷冽的眼光扫了过来,审视了会硬气回击他的少年。
暗暗的月光下,少年长身而立,他的眼眸又是一动。
这个当年的小孩,早已经不是孩子了,如今已长到和他一样高,开始有了男人的样子,并且......
他盯着乘风的眼色一点一点地越发冷郁,甚至开始夹杂起几丝杀气。
“你小子还真有能耐,无意中看到我的聚风掌就开始偷学。我警告你,这个掌法你不许再暗自揣摩!”
乘风眼神一震,并不回话。
“这几年,这长进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像极了年轻时的我。” 黑衣老者又冷笑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
“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许偷着琢磨我的掌法!” 黑衣老者又斜睨了一眼蓝衣少年,冷冷甩下这句话。下一瞬,身影已凭空消失在夜色中。
月色下,乘风的眼里有冰霜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