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你的影子》风无羲

105、天空之城:11

　　人就是这样，真到了死到临头的那一刻，反而不害怕了。只剩悔恨，他们恨不得将自己受到的委屈全部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哪怕这个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芊媛在吓唬他们，他们俩是知道的。可是却并不想说破。事情都这样了，一个小小的吓唬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陈芊媛的双手被二队队长反扣着，只能把腰弯下去，不然手腕会很疼。
　　“林队，我先把她带走，有什么事回局里说吧。”
　　“到了局里，她不会说真话的。老谢，她交给我。给我留辆警车，你先走。”
　　现在还有一个外人在，陈芊媛不会完全袒露她的想法，这不是林超要的。所以他把二队的人全部都打发走了。
　　“行吧。你抓紧。”
　　“嗯，放心。”
　　陈芊媛的手被放开了，她厌恶地揉了揉手腕，不屑地看了他们三个一眼。那眼神里的恶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林超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韩笑却是毫无反应。
　　“人走了，可以说了吧。”
　　“四年前你被当成杀人凶手。可那个怂货杀了人，他只来得及把枪给顺走，你真的以为那个完美的现场是他伪造的吗？”
　　“是你干的。”韩笑低声说，虽然他极力压制，但林超还是从他的话中听出了隐忍的愤怒。或许是混了这么多年的市井，早就让他习惯了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轻易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当然是我。那小子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有可能会伪造现场吗？”
　　“那你的罪名又要加一条诱导警方办案了。”林超冷冷地说。
　　“是他自己蠢！”陈芊媛不以为意地说：“如果那时候你不再绕回来，那这一切就都不会有了。你偏要在离开了现场之后再绕回来，然后被抓了现行。这不是你蠢是什么？”
　　“是这样吗？”林超轻声问韩笑。
　　“我有东西落那儿了，本想着回去找来着，没找到，还让人揍了一顿。”韩笑不想把这话说给陈芊媛听，所以对着林超的耳朵这么说道。
　　“丢了什么？”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得紧的东西，林超不信以韩笑的性子还会回头去找。
　　韩笑没有回答他，眼神就没有离开过陈芊媛。这让林超心里一阵阵地犯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陈芊媛在面对两个高个子男人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惧怕。这也许跟她长大的经历有关，一只泥沼里长大的小猫，不会惧怕动物园里的狮子。
　　可惜，她面对的不是养尊处优的狮子。是同样泥沼里长大的小猫。
　　“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你眼熟。”陈芊媛陷入回忆一般娓娓道来“我见过韩天的照片，你和他简直长得一模一样。本来我还不确定，直到几个月之前，林队长把你带来我的诊所。我那时候知道了你的名字，原来你叫‘韩笑’，跟韩天一模一样的姓。我不信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你就是韩天的儿子。”
　　“那你是什么时候确定我的身份的。”林超问。
　　“你就更简单了。我认识杨宁，知道林峰夫妻死后，他替他们照顾他们不到十岁的儿子，看你跟他走的这么近，很容易就能知道你的身份。那时候又是你把韩笑送到我的诊所来的。”
　　韩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超一眼，林超避开了这热切的目光。心里怪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定下计划的。”
　　林超说的是他把韩笑送到诊所让他跟陈芊媛见面开始。
　　既然陈芊媛如此自信于自己的推测，那她肯定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策划这次的事情了。
　　“不不不，还要更早。还记得那个叫沈佳的小女孩吗？”
　　“沈佳...”林超脑子快速一转，想到了沈佳的案子。
　　“有没有韩笑，我都有让当年的缉毒队彻底消失。自然包括他们的孩子，也就是你。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想着要对你下手了。”
　　韩笑同情地拍了拍林超的肩膀，对于他作为刑警队长还如此的没有警惕心感到由衷的可惜。
　　“我能闻到同类的味道，所以我把目标定位到了沈佳。她对父亲早就忍无可忍，所以我诱使她对沈文双下了手。果不其然，这案子是你林队长督办的，也是从这起案子里，我透露给了你毒品案的一些线索。”
　　“再后来就是梁永洪了。这个老东西早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算他命大。二十年前的毒品案，梁永洪本想着自首，可是毒品可不是想撇开就能撇干净的。他想脱身，就会有人想发设发不让他脱身。毒贩子们知道他有这个心思，就合起伙来想要弄死他。我爸和他交情还算不错，就故意放了他一马。让他死里逃生一回，这案子告一段落之后，梁永洪建起了自己的公司，至于他是不是靠毒品起家这我就不知道了。王华嘛，是缉毒案的重头人物，他以管家的身份留在梁永洪家里，实际上是为了监视他，只要梁永洪一有毒品方面的动向，王华就会告诉我，我为了不让贩毒的事情流露出去，只能联合王华杀了他。”
　　“还有陆远达和路行延兄弟俩。路行延在S市贩毒认识了我爸，本来嘛，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就不会有事，可他看上的那个女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知道他贩毒还不赶紧跑，居然以此为把柄赖上了他，他一气之下就回了H市，继续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也许他是有过弃暗投明的心思，但是毒贩就是毒贩，曾经是，一辈子都洗脱不掉这个罪名。”
　　“他的事情让他哥知道了。他哥想护着这个唯一的弟弟，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还是让人给杀了。王力为了替自己的女儿讨个公道，就把这小子给杀了。这可跟我没有关系。虽然我确实有杀了他的念头，陆远达也是个短命鬼，让那个疯女人给推下了楼摔成了两截。连天都在帮我了，那我何不顺水推舟一把。这样所有的责任都落不到我的头上。”
　　说完这些话，陈芊媛深深喘了两口气。要把灵魂从身体里抽离一样痛快。
　　“你间接杀害的那些人，全都是无辜的。”韩笑的语气中终于有了生气，林超很明白韩笑现在的感受，肯定恨不得把陈芊媛剥骨抽筋。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从轻处理的。你的各项罪名加在一起，足够你死一百次了。”
　　林超恨得不是陈芊媛罪名多件，而是她把人命当成玩物一样踩在脚底。
　　“你们没机会了。”
　　陈芊媛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他们没看清是什么，因为陈芊媛刚拿出来，就扔了出去。俩人惯性向着抛去的方向看了过去，那东西被扔进了火药罐里。
　　“跑！”林超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之后马上拉起韩笑就门口的方向跑。
　　陈芊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越跑越远的背影，大声笑了起来。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很快就淹没了
　　笑声，陈芊媛带着她的罪孽，消失在了余灰里。
　　“抓紧我！我一定带你出去！”
　　由于爆炸的强烈冲击，顶层的建筑全部坍塌，堵死了楼梯口下去的路，林超和韩笑被困在了小小的楼梯间了。
　　“趴下！”林超把韩笑拉进怀里，一个巨大的石块掉在他们面前，扬起的尘土让他们两个都喘不过气来。
　　心脏一阵阵跳动着的韩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好像前一秒陈芊媛还站在他面前，后一秒，她就和杀人的凶器合二为一了。
　　“林超...”韩笑只想知道林超怎么样了，他本能地回握住了林超的手。
　　很温暖，温暖得有些发烫。
　　“别怕！”林超试着从顶楼的楼梯直接跳到下一层的楼梯。他让韩笑先下去，他在上面用手拖住他，这间隙不大，一个一米八的男人光靠身高都能够到。
　　“脚能够到扶手吗？”
　　“小心！”韩笑伏在半空中向后看去时，看到一块石头正摇摇欲坠地挂在林超正上方。情急无奈之下，韩笑甩开林超的手，整儿人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头磕在了栏杆扶手上。血流了下来。
　　“操！”
　　林超为救韩笑也纵身一跃，那块石头在林超跳下去的瞬间掉了下来，在栏杆上撞了个粉碎。
　　林超在剧烈的摇晃中好容易站稳了脚，脑袋里“嗡嗡”的声音严重地扰乱了他的听觉。
　　这种高度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林超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
　　“韩笑！”韩笑的脑袋被磕了一下，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身边发生的一切。
　　他感受到了一个人炽热的体温，持续了一秒钟。韩笑被撞离了原来的位置，又一次摔倒了。
　　林超本来想看看韩笑的伤势，可刚走进，墙皮开始剥落，一整块钢板砸了下来。
　　他脑袋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冲上去推开韩笑。自己却来不及躲开。
　　钢板连着石头的重量砸在了林超身上。几乎是同时，五脏六腑被轮番摧残，林超一口血喷在了墙壁上，把雪白的墙壁染成了可怕的猩红色。

　　“我天哪，爆炸了！”
　　百货大楼警戒线之外围了很多的人。他们无一例外，全部把手机拿出来拍，都想着抓住这难逢的机会向朋友亲戚们炫耀一番。
　　“快走远点！危险！”几个交警费力地维持着治安，但效果依旧不明显，鲜有人听他们的话。
　　“人都在这儿吗？”魏川清点着刚才的警察人数。
　　数到最后，感觉不妙：“林队呢？！”
　　“没下来吗？”谢智和林超分别以后以为他会跟在后面出来的，这都过了有一会儿了，要聊的话早聊完了，人去哪儿了？
　　“救，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张文凡心脏被狠狠地揪紧，脑袋却迅速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魏川想伸手拿手机，却发现手抖得不行。根本拿不稳手机。
　　“操！”魏川的怒气被彻底点燃，他把手用力撞在了身边的柱子上，发出一声厚重的呜咽。
　　手终于不抖了。
　　“120...”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今天一整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张文凡很想把自己彻底放空，然后躺在舒服温暖的床上睡他个昏天黑地，他多希望刚才的爆炸就是一场梦，梦醒了，林超还能咋咋呼呼地跟他说“上班时间禁止吃零食，打瞌睡”。
　　“林超...”
　　“救护车要过会儿才到。”魏川现在才感受到从掌心传来的阵阵刺痛，手机被他扔在了地上，他再也没有力气去拿了。
　　“我要救人！”张文凡说完就跑了。
　　“带我一个。”魏川也跟着再次钻进了大楼，不管有没有他娘的余震，那是林超！是队友，怎么能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