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久不见》烟雨渺渺如纱

36、言不由衷

　　夏莞猛然从梦中惊醒时，已是将近晚上十点，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被。她睡眼朦胧中隐约看到明晃晃的灯光下，不远处有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夏莞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方才看清楚，这里原来是程涛的办公室，而他正坐在桌前低头看文件。
　　程涛听到响声后，头也没抬地问：“睡醒了？”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夏莞一只手按揉着右侧太阳穴，想缓解隐约的头痛。
　　“当然是我抱你上来的。”程涛终于放下笔抬头看向她，“你的心也真够大的，一个人就敢睡在楼下大厅里。”程涛说着站起身，从饮水机旁的玻璃柜里拿出杯子，给她倒了杯热水。
　　“还不是拜你所赐。”夏莞将薄被叠起放在一旁，“你们前台又不让我在里面等……”
　　程涛将水放到夏莞面前的桌子上，自己则坐到她左手边的单人沙发里，打断她的话说：“你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我不想。”夏莞倒也不客气，拿起程涛放下的热水杯喝了起来，瞬间觉得身子暖暖的。
　　程涛斜靠着沙发后背，眼神又瞥见放在桌上的那个小袋子，唇边带笑，打趣道：“才一天没见就想我了？还专程给我送药？”
　　夏莞像是被说中心思似得，脸颊因窘迫而微微发红，而后很快又恢复常态，反驳道：“给你药是顺带的事，是为了感谢你昨天带我去医院、送我回家。”既然他提到药，她就索性将药递到他面前的桌上，“我来主要是为了还钱！”夏莞打开包拿出一沓钱放到桌上，说得义正言辞，“我自己会打车上班，这钱不用你出。”
　　程涛看了看桌上推过来的钱，这就是他所认识的夏莞的做事风格，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没有收起夏莞递来的钱，但也并没有拒绝，只是说：“我所花的可不止这些。”
　　夏莞一愣，没想到程涛会这样回应她，心想：什么意思？莫非还嫌弃她给的少不成？管它呢，夏莞心一横，无赖地说：“我不管那些，反正就这么多钱，再说又不是我非让你雇车接我上下班的？”
　　程涛心里觉得好笑，却没出声，也没打算再与她继续争辩下去，而是站起身，走到转椅前拿起外套，“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深更半夜得一个人回家确实不安全，于是夏莞没言语，乖乖跟在程涛身后离开他的办公室。
　　办公区员工都早已下班，公司里黑暗暗的，只有透过大玻璃窗照进来的月光，和房顶两侧照着的小灯，发出微弱的淡白色光芒。原本走在前边的程涛倏地停步，回头牵起夏莞的左手继续向前，夏莞一惊，想要将手抽离，却被他握得更紧。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次正式牵手，竟是在这样的场合。她能感觉到来自他手掌的温度，如同她能感受到自己扑通扑通跳动不停的心脏一般。
　　电梯直降到地下车库，在走出电梯的前一秒，他放开了她的手。夏莞心底居然有一阵失落，而程涛则若无其事地向不远处的黑车走去，这使夏莞更加莫名地生气。站在车旁的司机看到程涛和他身旁的夏莞，惊讶的神情一略而过，毕恭毕敬地将车钥匙递给程涛。
　　程涛接过钥匙，点点头说：“你下班吧。”司机便转身离开了。
　　程涛开门上车，夏莞却突然赌气地坐到了后排，至始至终都不曾言语。程涛从后视镜中看她，觉得她愈发小女人般的可爱：“过来，坐前面。”
　　夏莞竟然扭头看向车窗外不理他，这次程涛提高声音，用命令地口吻说：“坐到我旁边来！”见她有一股“宁死不从”的劲头，他又补充说道：“你想不想回家了？莫非要我亲自动手？”
　　夏莞知道他会说到做到的，只能乖乖下车又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一路上，很长时间两个人都未言语，程涛专心开车，夏莞则始终扭头看向窗外。车内安静地只有车载广播里在播放深夜的点歌节目，一曲接着一曲。似乎人们又开始喜欢怀旧了，点播的都是些90年代的歌曲。直到“你的心情总在飞，什么事都要去追，想抓住一点安慰……”响起，夏莞迅速转身按下切换键，广播台被换掉，音乐戛然而止。
　　夏莞的一举一动都被程涛看在眼里，在又一次等红绿灯的间隙里，他看向她，沉声问：“你已经知道我是‘紫梦’了？”
　　夏莞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出口，她的视线依旧落向窗外，低声“嗯”了一下。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上大学时，准备考六级的那个夏天。”夏莞至今还记得那天，独自站在教学楼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上，既震惊又伤心难过的自己。
　　“为什么当时没告诉我？”他继续追问。
　　“觉得没那个必要了。”她说得云淡风轻，心却还是像锥扎般狠狠痛了一下。
　　程涛心底感觉有苦涩不停泛起，像是不停往外冒水的泉眼，撬开一个缺口，所有痛苦的往事一股脑地冒出来，敲打着原本以为治愈的伤口。
　　又是一阵沉默后，夏莞突然再次开口，淡声说：“所以，以后不要再整那些无聊的把戏。”
　　“不会了。”程涛手扶方向盘，看着前方，认真地说。
　　汽车在夏莞家楼门口停下，程涛转身注视着她，夏莞躲避着他投射来的灼灼目光，开门下车。在下车前，她声音很低地说了句：“别熬夜，少抽烟，对嗓子不好。”
　　程涛降下车窗，看着她消失在楼门口的身影，淡淡地笑了。他知道，其实她还是在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