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藩纪》默陈

93、辰世杰

　　数天前，辰世杰再次回到东滨海岸。
　　“看见了，那座塔楼！”凤小蝶在鹏鸟上高声说道。辰世杰坐在她身后，紧紧环抱住她纤细的腰身向下望去，瞭望塔楼像一块小小的积木矗立在洁白的沙滩上，黑色带状的龙骨防线横在塔楼与大海之间。这是紧邻望月塔南面的一座塔楼，就是当时梅正同与黑虎从地下重新回到地面的那一座。按照丹红子大师信中的约定，她与梅正同会在这里等候。
　　“看见他们了吗？”辰世杰几乎在喊叫。鹏鸟飞得不低，强劲的气流形成的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没有。”凤小蝶回答，轻轻按一下鹏鸟的脖子，示意鹏鸟降低高度，绕着塔楼盘旋。
　　“那里！”辰世杰终于有所发现，指着下方。凤小蝶看见两个蚂蚁般大小的身影从无人地带的密林中跑出来，身边还跟着一团墨黑，在洁白的沙滩上格外显眼。其中一人好像正朝自己挥手。她再次触摸鹏鸟的脖子，开始降落。鹏鸟绕着塔楼又盘旋了两圈，最后落到了沙滩上。辰世杰看见一身水蓝色羽铁甲的梅正同朝自己跑来，他迅速从鹏鸟背上跳下，冲过去和梅正同紧紧相拥在一起。
　　“梅大哥。”辰世杰有些哽咽。
　　“小子，长大了。”梅正同松开他，上下打量他。两人分别差不多有半年，辰世杰脸上的稚气全然不见了，多了几分果敢。
　　“来，我给你介绍，这是丹红子大师。”梅正同把笑吟吟的丹红子拉到身边。辰世杰还是第一次与丹红子见面，惊讶少女大师的美丽与年轻。
　　“大名鼎鼎的钟世杰，哦不，辰世杰。”丹红子抢先招呼。
　　“你好，大师。”辰世杰微笑着点头示意，凤小蝶已经从鹏鸟上下来，站到了他身边。“两位，这位是南林藩王的女儿凤小蝶，火羽衣的主人，羽卫首领。”他介绍。
　　丹红子靠过来亲热地拉住凤小蝶的手，两人差不多年纪。“这就是火羽衣？”她轻轻抚摸凤小蝶的短袍和斗篷。
　　“是的，丹红子大师。”凤小蝶轻声回答，视线却落在众人身后那头纯黑的雪虎上。黑虎趴在沙滩上，眼睛盯着硕大的鹏鸟，鹏鸟警惕地将正面朝向它，发出不安的啾鸣。如果是雪花豹或者食人山猫这些普通的猛兽，不会让鹏鸟如此惊惧。这可是北原人视为神灵的黑虎，按照丹红子大师的说法，同为四神兵之一。
　　“没事，黑虎是朋友。”梅正同看出了凤小蝶的不安，笑着安慰她。
　　“接下来我们怎么去北原，我是不是应该放鹏鸟南归？”
　　“没错。”丹红子指了指塔楼，“里面有一个入口进入到地下通道。每座塔楼下面都有通道相连，我们之后将一直走这些地下通道到达北望集东边的一号塔楼，然后回到地面，穿过死木林到达北原。”
　　凤小蝶吃了一惊。“一直在地下穿行？那得有多少距离？”
　　“有一千多里。”
　　“为什么不走地面，穿过无人地带，应该也很安全吧？”
　　“地下通道平整，容易通行，速度比地面更快，而且能够安全避过所有灰鳞军和灰斗篷。时间上也不受限制，白天黑夜都能赶路。”梅正同解释。
　　“那我们的食物和水怎么办？”地下可没有吃喝可以寻找。
　　“没关系，我们携带的食物清水吃完后可以通过塔楼回到地面，备足补给再下去继续前进。相信我，我和黑虎被困在通道里足足五天，我有把握。”
　　好吧，凤小蝶心道。虽然与梅正同第一次见面，但是凤小蝶信任他。辰世杰详细地告诉过她与梅正同共赴北原的经历，女王也简单描述过这位虎骑军副总领是如何协助北原藩王攻破星坠城的，他已经成为一个传奇。凤小蝶走回鹏鸟身边，取下行囊背在身后，轻轻抚摸鹏鸟高昂的脖颈，把脸贴着它柔软的羽毛呆了一会儿，然后用力一拍鹏鸟的翅膀。“去吧，回百鸟城去。”鹏鸟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冲向天空，在凤小蝶头顶盘旋了两圈，朝南飞去。
　　“跟我来。”梅正同拉着辰世杰离开沙滩走向密林，同时冲两位少女说，“你们在这里稍等。”
　　进到密林，草丛中有四只鼓鼓囊囊的行囊。他拿了两只丢给辰世杰，自己提起另外两只。
　　“什么东西，这么沉？”辰世杰一边背上行囊一边问。
　　“当然是吃的喝的，傻小子。”梅正同一手提着一只快步返回沙滩，辰世杰与他并肩而行。
　　“见到你真高兴，梅大哥。”
　　“我也是。”
　　“刘非现在是中庭藩王了，你知道么？”
　　“听说了，此时他人就在北原，我们现在就动身去找他。”想到那个永远趴在北地羚背上醉成一滩烂泥的酒鬼，梅正同嘴角带着笑意，“真想看看他当藩王是什么样子？天天醉醺醺地议政？”
　　辰世杰哈哈大笑。两人回到沙滩。梅正同将手中沉重的行囊分别交给丹红子和凤小蝶，自己却空双手。
　　“行囊里有火把，现在先不用点燃。我的化形时间最多是两柱香，现在气候不那么寒冷，所以我大概只能支持一柱半左右时间。我和黑虎在黑暗中依然能看清，你们就委屈下，可能会始终处在黑暗中，等我们休息的时候再燃起火把。世杰，等下你坐到我背上，小蝶和大师骑行黑虎。”丹红子点头。除了她完全能理解梅正同的意思，辰世杰和凤小蝶基本没听懂梅正同在说什么，直到梅正同四肢着地，变成了一头硕大的雪虎。辰世杰瞪大了眼睛，当时在北原，梅正同也干过同样的事，不过只是半人半虎，而现在，面前是一头纯粹的雪虎，身上紧紧裹着羽铁甲，威风凛凛。
　　丹红子提着行囊率先跳上黑虎背，朝凤小蝶伸出手。“小蝶，上来。世杰，你到正同的背上去。”
　　凤小蝶犹豫了下，朝黑虎看看，黑虎望着前方，毫无反应。她咬咬牙，拉住丹红子的手跳上去，辰世杰也背着两个行囊坐到了梅正同身上。巨大纯白的雪虎当先开道，进入塔楼底层地下的入口，顺着石阶飞奔而下，黑虎驼着两名妙龄少女跟随在后。辰世杰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耳边微弱的气流声，以及扑面而来的寒风。地下比地面上更为阴冷，一片寂静，雪虎微弱的喘息声和坚硬锐利的虎爪偶尔撞击到地面的哒哒声回荡在黑暗里。凤小蝶感觉到无比难受，她习惯于坐在鹏鸟背上，沐浴着阳光，俯瞰无垠的大地。现在是与她所熟悉的场景截然相反的情况，她有点透不过气。
　　“别担心，没事的，很快你就习惯了。”丹红子柔声对她说。凤小蝶不自禁地点点头，虽然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她将丹红子手里提着的行囊接过，学着辰世杰的样子将两个行囊全部背在身后，然后轻轻搂住丹红子，心里踏实了一些。在黑暗中，能随时知道有别人与自己同在给她提供了极大的慰藉。丹红子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背。
　　雪虎的脚步突然停下了。丹红子说道：“这里我们要爬过去，把火把点起来吧。”几个人纷纷下来，取出火把点燃，梅正同也变回了人形。“这是我们去路上唯一的阻碍，之后就畅行无阻了。”
　　辰世杰高举火把，看见眼前巨大的火长石碎块挡住了去路。“这是望月塔底部？”他认出来了。
　　“是的，你斩断巨龙骨的地方。”丹红子望着他，“上面有空隙，我们可以爬过去。”
　　黑虎已经敏捷地攀上石块，从上面狭小的缝隙中钻进去。梅正同接过小蝶手中的行囊，也跟了上去。众人手持火把在碎石堆中攀行，脚下不断有细小的石屑滚落。
　　“小心，别伤到脚。”
　　没多久，他们翻越了挡路的巨石堆，熄灭火把，重新上路。就像梅正同说的，后面通行无阻。梅正同一路奔行，直到身体发烫，才停下脚步，解除了化形。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你们一路飞行也辛苦了，我们多歇会儿，睡够了继续前进。”梅正同点燃火把，“世杰，你再点一支，两支火把够了，省着点用。行囊里有食物和水，自己取用吧。”
　　几个人席地而坐，辰世杰取出火石点燃火把，靠着石壁竖立，查看行囊。里面有几大包用油皮纸包的腌肉干，面饼，好几个牛皮水袋。
　　“袋口上绑着红线的是米酒。”梅正同提示。辰世杰很高兴，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梅正同依然像以前一样考虑周密，行事沉稳。
　　“这是怎么回事？你可以完全变成雪虎了？”他一边嚼着面饼，一边含混不清地问。在相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梅正同变了，更为年轻，眉宇间充满英气，不再是当时那个满脸愁容，潦倒不堪的驱虎人了。
　　“是的，我是一名真正的虎骑兵了，我的放逐生涯也结束了。”
　　真好啊，辰世杰由衷为他感到高兴。“给我讲讲分手后你的经历。”他要求。
　　“可以。”梅正同爽快地答应，“我讲完你也得告诉我你的经历。”
　　两人分别述说离别后的各种古怪遭遇，话语中处处透着重逢的喜悦，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惊讶出声。凤小蝶也被梅正同的故事深深吸引，她从未到过北方，梅正同说的一切对她来说陌生而新奇。丹红子一言不发地听两个男人交谈，始终面带微笑，她看得出梅正同有多高兴，有多喜欢眼前的青年。
　　辰世杰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久别重逢让他格外亢奋，凤小蝶从没见过他这样。最后梅正同制止了辰世杰，强迫他好好休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地下甬道中安静下来。丹红子依偎在梅正同身边，两人合上了眼睛。凤小蝶悄悄挪到辰世杰身边，双臂勾住他脖子，头枕在他肩上。
　　“原来她叫小柔。”凤小蝶的声音细如游丝。辰世杰没有告诉过她小柔的名字，但是刚才他对梅正同提到了。辰世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火羽斗篷柔软的羽毛摸上去非常温暖，甬道中的寒气似乎消散了些。“是的。”
　　“你很爱她？”
　　“是的。”
　　“那我呢？”凤小蝶感觉揽住自己的手臂抽紧了。
　　“我不知道。”辰世杰轻轻叹息。
　　“不知道？”凤小蝶抬起眼盯着辰世杰，火把微弱的光亮衬出她一脸怒色。
　　“是的，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不一样，我没办法比较。她更多的需要保护，而你，始终在保护我。”
　　“谁让你比较我们两个了？我是问你对我的感觉。”
　　辰世杰转过头看着她：“我很喜欢你。”
　　喜欢，仅仅是喜欢，他可是毫不犹豫承认爱着小柔。
　　凤小蝶松开手臂，站起来，拿起墙角的火把，一把揪着辰世杰的衣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干什么？”辰世杰压低声音问，看看边上熟睡的梅正同和丹红子。
　　“跟我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喜欢我。”说完凤小蝶拽着他走进黑暗中。
　　梅正同并没有真的睡着，凤小蝶和辰世杰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感叹，只过去半年，这个半大男孩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女孩围着他打转，主动投怀送抱，而他傻不愣登地不解风情，在这方面他还停留在孩子的阶段。远处传来细微的喘息声，他微笑着摇摇头。丹红子依偎在他怀中翻了个身，突然伸手抱住他。他低头看去，丹红子两只明亮的大眼睛忽闪着，原来她也没睡着。她也听见了几不可闻的喘息声，脸上泛起红潮，梅正同感觉到怀中丹红子的躯体变得滚烫。
　　“大师，长河子大师曾经对我说，你们高阶炼丹师如果破身了，五芒星就会消退。”
　　怀中的丹红子浑身一颤，她当然很清楚此事。
　　“目前的情势太需要你了，我们可以等，将来有的是时间。”梅正同轻轻说道。
　　丹红子的身体逐渐恢复正常，她松开双手，背过身去。梅正同从行囊中取出鹿皮斗篷，为她盖上。黑虎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绿光。“你也睡会儿吧，接下来会很辛苦。”他告诉黑虎。
　　休息够了之后，几个人重新上路。在黑暗的地下没有白天黑夜，梅正同化形的时间越来越长，因为越往北方走，甬道中越寒冷。一开始他们的行进速度不算快，每天只能前进不到两百里，因为负重太多，梅正同准备的行囊里塞满了食物和水。可是随着日渐消耗，行囊的重量不断减轻，梅正同和黑虎的奔行越来越轻松，后来几天每天都跑出三百里以上。中间他们有一次较长时间的停留。在不知道编号多少的某座塔楼，黑虎撞开底层石砖，与梅正同一起回到地面。梅正同在无人地带用溪水灌满水袋，而黑虎则捕食了一只花鹿。梅正同带着水和新鲜鹿肉回到甬道中，众人升起火堆饱餐一顿，继续上路。六天以后，一行人已经抵达北望集东边的一号塔楼地下。前方已经没有去路，高耸着巨龙骨的石室在这里成为一个转角。众人大感兴奋，终于可以离开黑暗的地底了。黑虎撞破了石砖，光线从上面透下来，丹红子，凤小蝶，辰世杰不由齐声欢呼。他们再次回到地面。北边，死木林清晰可见。
　　“把斗篷都穿上吧，进入死木林后会更冷。”梅正同说。尽管已经进入晚春，这里的气候依然像冬天，毕竟离北部苔原非常接近了。
　　“我们穿过无人地带，靠近北望集之后再进入死木林。”辰世杰说。
　　“为什么？”梅正同觉得奇怪，“北望集里现在全是灰斗篷，据说还有少数灰鳞兵和两头海鳄。”
　　“薛朝宰说，尽量让他们看见我和小蝶进入死木林，这样他们知道我们去了北原，就有可能缓解灰鳞军对南林的攻势。”
　　梅正同抬头看看天色，太阳高悬头顶，此时刚过正午。以自己的脚力，穿过无人地带赶到北望集只要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应该没有问题。
　　“好，我们走吧，去北望集亮个相。”
　　梅正同说的不错，北望集里有总共五百灰斗篷，掌戟于飞亲自坐镇在这里。简镇侯已经带领五百亲兵回安乐镇了，留下两千五百人交给他统一指挥。由于这里是北部咽喉，他留下五百人，然后将其余两千灰斗篷分散驻扎在石跃河以北的重要城镇和道口。安乐镇从未掌握过如此广大的地盘，然而于飞并不太高兴。迫于简氏铁钱，镇侯答应帮助灰鳞军，可是于飞完全不信任他们。灰鳞军对于安乐镇的军队也不屑一顾，于飞清楚地记得那名叫瑄赤艮的八将军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带着大军和海鳄离去，临走时连再见都没说一声。北望集里还有两百灰鳞兵，这些日子他们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喂饱留下的两头海鳄。本来于飞已经在为粮食的问题发愁，海鳄的食量让他更加头疼。东滨的富商巨贾早已逃离，走的时候将金钱和粮食带走了大部分，附近的贸易也已中断，没有粮商继续做生意，想要买都买不到。开战以来灰斗篷的食物来源只有安乐镇的囤粮，虽然镇侯说可以支撑大半年之久，但是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他这两天正考虑着是不是派灰斗篷在附近征收一些粮食上来，以缓解安乐镇的压力。可是那些灰鳞兵们呢？他们只是忙着给海鳄喝水，喂盐，清洗鳞甲。海鳄一次可以吃掉十只成年的山羊，这些山羊当然得由自己负责提供。幸好海鳄不用天天进食，吃一餐它们可以坚持两星期，但是在粮食都告急的情况下，再要为海鳄额外搞吃的，让于飞不胜其烦。两头海鳄现在都在城里。城中心原本有个面积不小的广场，是北望集的发源地。北望集最早还没成为一座城市的时候，那些过往商旅就把货品堆在广场上互相交易。而现在，两头海鳄占据了这座具有象征意义的广场，整天趴在那里晒太阳。好在也不会扰民，城中几乎没有人留下来，住民都跟随着城防将军毛辉通过落石峡逃去北原了。要不是简巨的命令，自己必须留在这里照顾这些灰鳞兵和海鳄，他早就带兵撤出北望集了。现在留在这里毫无意义，落石峡已经被灰鳞兵们炸断了，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峡谷被巨大的山石堵得严严实实，完全无法通行，落石峡也算名副其实了。既然北原的军队没可能穿过峡谷打来，自己还守在这里干嘛呢？
　　于飞边摇头边骑着马穿过北望集狭小的街道，身后跟随着三十名灰斗篷，长戟擦得雪亮，整齐划一。掌旗手走在最前面，安乐镇那握着铜钱的手的标记随着旗帜的飘动栩栩如生。每天他会巡查全城三次，上午，下午以及半夜，跟他在安乐镇的习惯一致。他路过中心广场的时候朝两头海鳄望去，虽然已经见怪不怪，每次看到那两头庞然巨兽，依然让他心惊，让他恶心。他很好奇在这么冷的天里海鳄居然还能动弹。如果是陆上的鳄鱼，恐怕早就冻死了。他不知道这些海鳄其实比他预想的更为耐寒，在深不见底的海床上，几乎就跟这里一样冷。
　　一名传令兵骑着马飞奔过来，远远地呼叫：“掌戟，掌戟。”神色慌张。
　　“慌什么？”于飞皱眉，“慢慢说。”
　　“请来北城墙看一下，有虎骑兵。”
　　“什么？多少人？”于飞倒也吃了一惊。
　　“好像就一个。”
　　于飞不敢怠慢：“传令，各城门紧闭，城墙戒备。”
　　传令兵飞速离去。于飞抽打马匹，迅速赶到北城墙，跳下马，沿着窄小的石阶来到城头，向下望去。大约一里地之外，站着两男两女和一头黑色的雪虎！其中一名男子身上水蓝色的盔甲反射着阳光，发出耀眼的光芒。于飞是识货的大行家，自然一眼就认出那是羽铁甲。果然是虎骑兵。他旁边站着的年轻人一身锁甲，背后披戴着五彩羽毛斗篷，头盔端在手中，肩上扛着一根粗壮的木头，正和那名虎骑兵有说有笑。怎么这么眼熟？
　　“瞭望镜。”他吩咐。一名灰斗篷递给他，他透过瞭望镜仔细辨认。钟世杰！竟然是钟世杰！
　　突然，北门打开，一队兵士冲了出去。
　　“谁命令你们出战的？”于飞吼道。
　　“掌戟，不是我们的人，是灰鳞军。”
　　于飞凝神细看，果然是灰鳞军，背后没有斗篷，灰色的水靠让他一眼看上去错认成了灰斗篷。一百名灰鳞兵朝着那些人飞速冲过去。
　　“让兵士们都别动，我们看灰鳞军的。”于飞命令，然后手执瞭望镜观看。那名虎骑兵突然变成了一头雪虎，身形硕大威猛。城头上一片惊呼，灰斗篷们从没有见过虎骑兵化形，今天是开了眼了。于飞心中也是暗自震慑，虽然早有耳闻，但是毕竟不曾亲见。钟世杰和那头纯白的雪虎迎向冲过来的灰鳞军。一支羽箭比他们更快，已经射中一名灰鳞兵，轰的燃起一团火焰，中箭的灰鳞兵全身起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身后背着的鹦鹉螺吹筒滑落在地上。那是另一个身披五彩斗篷的少女射出的箭，又准又狠。短短一里地，双方相向而行，很快就短兵相接。钟士杰抡起他手中的树干，几名灰鳞兵瞬间被撞飞，而梅正同已经扑倒一片人，尖锐的爪牙狠狠地刺穿灰鳞甲。凤小蝶专挑背后有鹦鹉螺吹筒的人射，射死两人之后她再没有找到，本就只有一百名灰鳞兵，能配备吹筒的人寥寥可数，于是她随意地放箭。灰鳞兵们被打得抱头鼠窜，对方只有区区三人，本方竟然毫无还手之力。一名灰鳞兵拔出海螺号角迅速吹响，城中的海鳄吼叫着回应。
　　“小心，要来了。”凤小蝶大喊。辰世杰明白，海鳄即将到来，他浑然不惧，他和凤小蝶以及梅正同可都是和海鳄正面交锋过的。
　　北门尘烟四起，海鳄庞大的身躯挤出来，狭小的城门旁砖石跌落。两头海鳄昂首阔步朝着他们冲过来，身后跟着另一队灰鳞兵。梅正同一声长啸，声浪震得灰鳞兵们瑟瑟发抖，海鳄都为之放缓了步伐，城头的灰斗篷们面如土色。
　　“左边那头是我的。”辰世杰喝道，高举着树干迎上，抡圆了正正兜中海鳄的吻部，海鳄被圆木捶得晕头转向。梅正同扑向另外一头，闪开海鳄的尖牙，跳上背部，双爪狠击海鳄颈部的鳞甲，甲片碎裂，海鳄爆发出怒吼，摇晃着脑袋想把背上的雪虎甩飞。梅正同后腿长长的利爪突出，深深刺进海鳄坚硬的鳞甲固定身形，抬起前爪再次敲击，海鳄鳞片碎裂，发出痛苦的吼叫。灰鳞兵又惊又怒，没想到前来增援的两头海鳄一瞬间就各自吃了大亏，他们集体扑向辰世杰。凤小蝶燃起火羽衣，从后面飞速插上，冲进人群，灰鳞兵纷纷被烧着，喊叫着倒地。凤小蝶拧身舞动羽衣，数团火焰飞向面对辰世杰的那头海鳄，炽热的烈焰烧溶了海鳄的鳞甲。海鳄吃痛，张开巨嘴吼叫，辰世杰趁机双手挺起粗大的圆木，力贯手臂，直直插进海鳄的血盆大口，贯穿海鳄的喉咙。另一头海鳄疯狂地摇摆身体，始终无法摆脱背上的雪虎，也无法阻止雪虎击碎它下层更为薄弱的鳞甲。梅正同尖利的前爪深深嵌入海鳄厚鳞覆盖下的柔嫩皮肤，他张开大嘴用力撕咬，血肉横飞。伴随着轰然巨响，两头海鳄双双倒下，一头被辰世杰直接用树干捅死，另一头被梅正同咬碎了头骨。灰鳞兵心魂惧散，惊呼着掉头就跑，逃回北望集。
　　“不用追了。”辰世杰大喊，“我们亮过相了，该走了。”
　　梅正同从海鳄的尸体上跳下，将口中腥臭的血肉吐出，长啸一声，朝着丹红子和黑虎跑去。辰世杰与凤小蝶跟随着撤退，他们不再恋战，而是向着死木林奔去。
　　于飞缓缓坐倒在城头，大汗淋漓，脸如死灰。他终于知道，灰鳞军和海鳄也不是不可战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