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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辰世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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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世杰跟随羽卫飞回百鸟城已经快一个月。
回来后女王凤云舒立即郑重接见了他,态度和之前明显不同。他在橡木林一战的英勇表现被所有火羽军目睹并报告了藩王。
“辰家天生神力,你确实是真正的东滨王族。”女王告诉他,“在百鸟城安心等待,辰藩王正在率领朝堂前来百鸟城。很快你们就能相见。”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辰世杰不解。
“不光他们,中庭前任藩王刘越也很快会抵达,中都已经弃守。听说你和中庭的新藩王是朋友?”
辰世杰满脸疑惑,他还不知道柳非的真实身份以及继位的事情。
“中庭的新藩王叫刘非,就是那个陪你去北原的断剑柳非,刘非才是他的真名。看来你还不知道。”
辰世杰的惊讶可想而知。那个成天醉熏熏的柳非竟然成了中庭藩王。“他人在哪?”
“新藩王亲率大军出发去西石了。”女王结束了谈话,依旧安排辰世杰住在栖凤塔中。
南林的一万火羽军已经回归,沿着南运河驻扎,防备灰鳞军的进攻。羽卫们纷纷离去,前往南运河协同火羽军布防。百鸟城里成天忙忙碌碌,不断有新兵前来报道并且受训。工匠们忙着打造兵刃盔甲和各种作战器械。每天都有来自于南运河沿岸躲避战乱的平民进入城里,城防将军和他的护城兵们忙着安顿他们,原本空荡荡的街头巷尾现在挤满了人。装载粮草的车辆繁忙的进出。有从各地粮仓汇集过来的,有运往南运河沿岸补给的。南林的耕地不多,粮食大多是从东滨和中庭购买的。每个人都在忙碌,似乎有做不完的事,除了辰世杰。现在不再有羽卫监视他,每天除了练剑,其余时间他自由的在百鸟城中闲逛。他原本想跟随凤小蝶一起去南运河,但是被女王拒绝了。留在这里等待辰藩王,女王告诉他。于是,辰世杰逛遍了百鸟城的大小酒肆。南林盛产梨酒,冰镇后饮用格外美味,享誉五藩。每家酒肆都有自制的冰梨酒,味道各有妙处。辰世杰俨然成为了品评冰梨酒的专家,哪怕再细微的差别,他都能分辨出来。每晚他都喝的酩酊大醉才回到栖凤塔。不喝醉他根本睡不着,小柔总是浮现他脑海中。那美丽的面容,曼妙的身体,多情的眼眸。但是即便喝醉了,睡熟了,小柔依然会闯入他梦中。在梦里,他和小柔肆意的欢愉,醒来后,羽毛床上空空如也,只有自己形单影只。辰世杰第一次体会到思念一个人是如此痛苦。自己也曾经思念过很多人,钟圣公,赵大满,柳非,噢不,现在该叫他刘非,梅正同,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像小柔这样让自己辗转难眠。钟圣公已经不再出现在梦里,因为梦已经被小柔占满。
夜色已深,辰世杰晃晃悠悠的回到栖凤塔。雪白高耸的石塔像一个静静沉睡的巨人。守卫的火羽兵对他已经很熟悉,微笑着打招呼:“辰大人今天回来晚了,喝了多少?”
“三…三壶。”辰世杰舌头打卷,勉强保持站立。
“辰大人,请好好歇着。”
辰世杰点头,走进栖凤塔宽广的底层。他醉眼朦胧的找悬轿,却发现悬轿前多了一把楠木椅,南林藩王凤云舒正坐在上面。
“他们告诉我,你每天都喝醉了才回来。”女王的百鸟丝裙垂在身后,盖住大半张椅子,气度优雅。
“喝醉了我才……才能睡着。”辰世杰不耐烦的回答,“我想睡觉,能让我……过去么?”
“你在想念谁?”女王美丽的眼睛洞察到了他的痛苦,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管我……”辰世杰口齿不清的回答。
“这里有很多女人喜欢你,我都拒绝了,看来是我错了。如果我答应,也许你不会每天都喝得这么醉。”南林藩王的眼中现出怜悯。
“怎,怎么?难道藩王想临……临幸我?”辰世杰费劲的抬起眼看凤云舒,醉意中带着挑衅。
凤云舒并不生气,只是微笑。“如果你是东滨的普通男子,也许我会这么做。可惜我是南林藩王,你是东滨世子,我可没这么不理智。”说完她站起身,将楠木椅挪开,指了指悬轿。“回去躺着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中庭藩王和东滨藩王就到了。”
辰世杰踉踉跄跄的走进去,悬轿徐徐上升,将他带到居住的那层。他凭借最后残留的意识,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推门走进去,一头栽倒在柔软的羽毛床上,沉沉睡去。
黑暗中,小柔毫无意外的出现,轻轻解开他的丝褂,褪去他的丝质缀裤,吻遍他全身。辰世杰感觉体内燃起熊熊烈焰,小柔仿佛一团火一样包围着自己,柔软而炽热。两团火焰交织在一起,疯狂而美妙。
当第一缕曙光透过栖凤塔石壁上的孔洞照进房间时,辰世杰醒来了。他感觉口中干渴无比,他想坐起来,却突然发现被一个赤裸的女人紧紧抱着。小柔?难道昨夜的春梦是真的?辰世杰又惊又喜,他轻轻捋顺女人散乱的长发,露出那张姣好秀丽的面容。竟然是凤小蝶!哦,龙神在上,发生了什么?
凤小蝶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辰世杰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松开辰世杰,轻轻移开辰世杰勾住自己腰肢的手,从羽毛床上下去,默默地站到窗孔旁向远处眺望,任由黎明还算清凉的微风吹拂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辰世杰躺着一动不动。
“我昨晚跟王上提出了要求,王上同意了。”凤小蝶背对他站着,她个子娇小,但是身材饱满,唯有腰肢纤细。
“就算南林女子有特权,不是说也得征求男子的同意么?”
凤小蝶转过身。“你也没反对啊?昨天晚上你主动的很。”
“那是因为我醉了。”辰世杰不动声色的说。
“我还没见过哪个醉成那样的男人这么能干的呢。”凤小蝶嗤笑,“如果你没醉,会同意吗?”
“会同意。但是我同意的是现在,昨晚我不清醒时候发生的不算。”说完辰世杰从床上下来,走到凤小蝶身边,将她抱回床上。
凤小蝶格格笑着抓住辰世杰的手。“别闹,没时间了,我们好好躺着说说话。”
“为什么没时间?”辰世杰停止了抚摸,“我每天闲的只剩下喝酒了。”
“中庭和东滨的藩王和朝臣今天就要到了。我一路护送他们穿越林海,昨天他们扎营后我先独自飞回来向女王禀报。他们到了之后,我想你会很忙的。”
能有多忙呢?无非是像审犯人一样问自己一堆问题,辰世杰心道。
“昨晚你回来后,王上告诉我你心里有人。她是谁?”凤小蝶轻轻搂着他。
“她是玉柱峰里一个女人。我不知道她现在人在哪,是不是还活着。”
“你爱她?”凤小蝶清亮的眼睛凝视他。
辰世杰点头。凤小蝶突然重重的捏了他一下,痛的辰世杰大叫。凤小蝶爬下床,将地上散乱的衣物捡起来,一边穿一边说:“起来吧。王上吩咐要给你装扮一下,不能穿的太随便,损了南林的面子。你先洗个澡,我去给你拿衣服。”
中午时分,栖凤塔顶楼平台号角吹响。凤云舒站在巍峨石塔底层的台阶上,一班身着五彩羽衣的司音,手中捧着丝竹笙,分列台阶两侧。前方两支队伍蜿蜒行来,双翼飞马旗和黑龙旗各自飘扬。队伍在栖凤塔雪白的阶梯下停住。优美的音律响起,仿佛百鸟齐鸣。凤云舒缓步走下阶梯,长长的丝织百鸟裙拖在身后,风华无双。
“欢迎两位藩王来到南林。”她甜美的声音一起,音律歇止。
辰仲牙骑在一匹神骏的红棕色战马越众而出。藩王从马上下来,身手矫健。
“凤藩王,感谢收留我们这些失去朝堂之人。”他快步走到凤云舒身前,压低声音说,“请先安排刘前藩王休息,他情况很不好。”
“我已经知道了,辰藩王请宽心。”凤云舒点头,来到刘越乘坐的红金描漆的马车前,袁寸溪立即替她打开马车的侧门。里面有一张金丝镶边的软塌,刘越躺在上面,脸色惨白。他对着女王笑笑:“云舒,又见面了。恐怕我要死在你身边了。”
女王轻轻握住他的手。“当年我让你不要走,你不听。现在不是又回来了?”
“是啊。”刘越叹息,“我老的不成样子,你却和当年几乎一样。”
凤云舒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不怪你,你总不能留在南林当你的中庭藩王。这次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我会陪着你。”
袁寸溪在一边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很显然王上和凤藩王曾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自己这个朝宰竟然丝毫不知情,难怪王上能轻易说服这个难搞的女王共同出兵对抗西石。
凤云舒松开刘越的手,命令自己的众首带领藩王和朝臣去预先安排好的房间休息。城防将军和火羽军则安排护卫藩王们前来的卫戍兵和骑兵去栖凤塔旁边的兵营驻扎。
“各位远道而来,请稍事休息,我会安排人送饭食到大人们的房间。晚上在朝凤厅我设百鸟宴为众位大人接风。”
辰世杰站在塔顶平台将一切尽收眼底。下面的人影小的像蚂蚁,他依然能分辨出女王的身形。旁边那个束发高冠的老人莫非就是自己的叔叔辰仲牙?已经是晚春,南林正午的太阳毒辣得让人受不了。辰世杰将凤小蝶强迫他穿上的五彩丝织长袍的上半身脱了垂在腰间,精赤着上身,手中举着沉重的橡木棍,继续练他的剑,平台上的司号兵们兴致勃勃的看着他。每天上午直至正午过后,他都会在这里练剑,这让无聊的司号兵们多了一个打发时间的方法。虽然他们依旧一动不动的矗立在酷热的阳光中坚守着自己的岗位,但是眼睛却追随着辰世杰的身法和步伐。有的司号兵甚至在换岗后请辰世杰教他们剑法。南林崇尚射术,精通剑术的人少之又少。
“谁让你又弄得一身汗?”凤小蝶的声音传来,她从平台角落的阶梯向辰世杰走来,一脸的不高兴。
“下面忙碌的很,又没我什么事,我练我的剑。”辰世杰挥舞着木棍,被凤小蝶劈手夺去。
“跟我来,辰藩王想要马上见你。”
两人沿着石塔外围的阶梯走下数层,来到羽卫居住的那层。凤小蝶带他走进自己房间,用丝巾蘸了清水给辰世杰擦去汗水。“把丝袍穿好跟我来。”
两人继续下行数层,来到朝凤厅。朝凤厅的一角有两架悬轿,这是悬轿所能到达的最高层数。
“宾客层。”凤小蝶命令。等他们走进去,站立在侧的火羽兵转动巨大的绞盘,让悬轿缓缓下坠。宾客层仅仅位于底层之上,有无数间巨大的石室。出了悬轿后,辰世杰跟随凤小蝶穿过幽暗的长廊,来到一间石室门口。
“辰世杰到。”她高声说道。
“进来吧。”凤云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凤小蝶推开沉重的石门当先走进去,辰世杰紧随在后。
房间里坐满了人,但是石室宽阔,一点不觉拥挤。
“辰世杰,我这么叫你没错吧?”束发高冠的老人微笑着朝他说,指了指身边的椅子,“来,坐这里。”
辰世杰一言不发过去坐下。一房间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其中有东滨的众臣们,朝宰薛仪,世子辰元,龙歇湾城防将军陆清,辅言胡远之,王前剑卫郭雨桐等等,另外还有中庭朝宰袁寸溪,南林驻中都特使凤彩兰。
“我叫辰仲牙,是东滨现任藩王,也是你的叔叔。”辰藩王介绍自己,然后逐次介绍其他人。被说到名字的人各自朝他点头微笑,辰世杰点头回礼。等介绍到郭雨桐时,他又惊又喜,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她。他站起来想要走过去打招呼,被郭雨桐用眼神制止了。
“你们认识?”看到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辰仲牙不免略感奇怪。
“王上,世杰在安乐镇和雨桐早就见过。”薛仪提醒自己的藩王。
哦,那场著名的掰腕子赌局,朝宰曾经告诉过自己。
辰仲牙点点头。“世杰,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了。”辰世杰回答。去年他离开周家村时候刚满二十,现在差不多已经快过去一年,辰世杰却感觉仿佛就在昨天。
二十一了。王兄,你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儿子么?他长到二十一岁,自己这个当叔叔的才刚刚见到他,之前甚至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石室里一片寂静,辰藩王沉默不语,其他人自然也不便开口。好一会儿,辰仲牙才继续说道:“世杰,把你的经历详细的跟我们说一下好吗?”凤云舒是清楚辰世杰的遭遇的,不过她没有告诉辰仲牙,而是希望由辰世杰自己来说。
“从几时开始?”辰世杰问。
“就从你离开周家村开始吧。”
辰世杰一愣,这是要讲多久?
薛仪微笑着鼓励他。“没事,慢慢说。我们只是想完整的了解下你最近的经历。”
好吧,就如自己所料,又一场审讯,而且将冗长无比。辰世杰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过去一年中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各种离奇之事。在说到赵大满死去的时候,薛仪偷偷瞄了眼郭雨桐,郭雨桐面无表情。在说到死木林的巨人时,所有人虽然已经从刘越藩王那里事先听说,依然忍不住露出怪异的神色。在说到辰乾泉杀了辰子焕时,东滨朝臣们脸含悲愤。在说到自己被辰乾泉逼着斩断巨龙骨时,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有惊讶,有畏惧。
“后来我就被凤小蝶带回了南林,这之后不用说了吧。”辰世杰长出一口气,他足足讲了一柱香时间,没有人提问,只是静静的听着。虽然早料到会被问一堆问题,他却没想到会让自己从头叙述经历过的所有事。
“是的,后面不用说了。”辰仲牙慈祥的摸着他的头,“对于你小时候的事还记得吗?钟圣公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三岁,还是四岁?辰世杰自己都不确定。“大概在我三四岁的时候,记不清了。我离开周家村前的生活没什么可说的,没有任何特别。”
“你的母亲呢?还有印象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在自己的梦里,母亲从来没出现过。看见辰世杰摇头不语,辰仲牙不再追问。他转过头问凤云舒:“凤藩王,你与世杰相处的时间比我们都久,你觉得他如何?”
女王笑笑。“我喜欢他,我的女儿小蝶也喜欢他。他在橡木林独自一人阻挡两头海鳄前进,堪称勇猛。”
众人呵呵的笑,尤其对凤云舒说自己女儿也喜欢辰世杰觉得有趣。辰世杰却大吃一惊,偷偷瞥一眼站立在女王身侧默不作声的凤小蝶,她之前可从没提起过自己是王女。
“那么袁大人,你的看法呢?”辰仲牙又问袁寸溪。
袁寸溪正儿八经的回答:“我对这孩子不太了解,不过我们的现任藩王说他和世杰是生死之交。”
辰仲牙点头。“我父王辰子焕虽然已经死了,不过他的意见也很明确了。”辰世杰能在东滨离宫呆那么久,自然一早就被辰子焕接受了。东滨的朝臣们清楚藩王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他们静静的等待藩王宣布。
辰仲牙清了清嗓子。“十五年前,噢不,十六年前的世子之乱,我出兵征讨辰乾泉,是不愿意东滨出现一个伪王。结果,情势所迫,我继位藩王。也真好笑,我自己成了一个伪王。”
“王上……”东滨的众臣们纷纷出声,被辰仲牙摆手阻止。
“伪王就是伪王,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不过我不在乎,至少我相信这十几年由我当藩王总强过辰乾泉当藩王。但是现在不同了,我们有了一个正统的世子。世杰,从今天开始,我命名你为东滨的王世子。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局面,我更希望立即让你继位藩王。有薛朝宰和在座列位大人的辅佐,你会成为一个好藩王。不过目前情势过于危急,所以还是缓一缓。”
“我不会当什么藩王或者王世子。”辰世杰没料到辰仲牙今天第一次和自己见面竟然就宣布自己为王世子,他断然拒绝。在玉柱峰,辰子焕天天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藩王时,他就下定了决心。他情愿成为一个养马人,带着小柔,找一个安静的村子,过普通人的生活。自己最擅长的是钟圣公教自己的养马,而不是治理藩部。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辰仲牙淡淡的回应,隐隐透着威严。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辰藩王,请先等等。”女王说话了,“现在有一件比命名王世子更重要的事。”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凤小蝶。“这是我两天前收到的,因为太过离奇,想听听各位大人的看法。小蝶,念给我们听。”
信是丹红子写来的。她在信中描述了辰乾泉与自己的对话,以及自己对于四神兵的推断。她提出将火羽衣和辰世杰立即送往东滨与她会和,然后她将和梅正同以及黑虎一起护送辰世杰和火羽衣前往北原。丹红子显然经过周密的考虑,鹏鸟无法过于接近北方,寒冷的气候会让鹏鸟死去,要去北原只能借由东滨的地面道路。当凤小蝶念到丹红子肯定辰世杰本人就是龙血剑的时候,所有人一起盯着他,神色古怪到极点。辰世杰觉得脸上仿佛有千百根针在刺,自从他进到这个房间,这种刺痛感就没有消退过。对于丹红子声称他就是龙血剑,辰世杰反倒没有其他人那么触动,这一年来他遇上的哪件事是正常的?他已经麻木了。凤小蝶念完了信,垂手而立。房间里又是长时间的静默。薛仪站起来,走到凤小蝶身边接过信又仔细读了一遍。
“这是开玩笑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辅言胡远之不敢相信,确实就像凤藩王说的,太过离奇。
“丹红子大师可是当世高阶。”袁寸溪提醒众人。
“她还不满二十岁。”城防将军陆清支持辅言的看法。
“不到二十岁的高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阶大师,她的话分量足够。”中庭朝宰坚持自己的意见,叶尘子大师曾不止一次对他提到过丹红子惊人的天赋。
“她有可能搞错么?”老成持重的南林驻中都特使凤彩兰问道,她感觉似乎在召开久违的五藩合议会。在座的还有辰乾泉的儿子辰元,加上袁寸溪,早已名存实亡的五藩合议会的成员中有三个在这房间里。
“即便是高阶大师,在这件事上也不见得一定正确。”辰仲牙接口,转头问自己薛仪,“朝宰,你怎么想的?”
薛仪思索再三,坚定的回答:“我信任丹红子大师胜过我自己。如果她认为这是事实,那么我相信她的判断。”
薛仪的话无疑极有分量,质疑的几位大人没有出声反驳。
“列位大人。”凤云舒一脸严肃,“请慎重考虑这件事。丹红子大师的提议对目前南林来说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灰鳞军即将来犯,在这个时候让火羽衣离开南林,会损失多大的战力我想大人们都应该清楚吧。况且目前东滨在灰鳞军和安乐镇的占领下,把神兵送往东滨风险太高。”
辰仲牙同意。“此事实在牵涉巨大,也不能只听丹红子大师的一面之辞,需要好好商议。”他少有的表现出与自己的朝宰观点相左。
薛仪始终站着没有坐回自己的座位,他扬起手中的信来到众人中间。“这个房间里齐集了三个藩部的藩王和重要朝臣,我想请问各位大人,你们究竟是怎么了?过去我们重视高阶大师的建议不亚于王上的命令,而现在丹红子大师的论断受到你们所有人的怀疑。看看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两位古之贤者死了,龙骨防线被突破了,蛰伏数千年的灰鳞军首次染指中央大陆,被当作笑谈的海兽活生生出现在我们眼前,击溃了我们数万军队。对这一切谁能给出解释?现在丹红子大师给了我们一个答案,她是我所知道的人里最智慧的,而你们根本不相信。如果灰鳞军真的是冲着复活兽神来的,如果巨兽世代根本就不是传说,那我们所在乎的一切还重要么?这个世界都将改变!如果巨兽世代真的重新出现,你们能想象么?我不知道那是比现在更好还是更坏的世界,我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我喜欢现在的世界,不想有改变,不想冒风险。人类应该自己统治自己,而不是臣服任何所谓的神。神可以在我们心里被膜拜,但是最好不要出现在我们身边。现在南林有两件神兵,肯定会成为灰鳞军优先进攻的目标。只有把所有神兵送去北原才最妥当。一旦灰鳞军知道了神兵不在南林,也许根本不会花精力来攻打,南林反而会安全。”
“没想到朝宰之朝宰竟然是个渎神者。”凤云舒阴下脸,“南林一直相信兽神曾经存在过。五藩王族的血脉都继承了兽神的力量,只有王族才能驱动神兵,兽神的力量让我们区别于凡人。比如我女儿小蝶,她天生不怕火,火羽衣的火焰可以熔尽万物,唯独对她没有伤害。兽神是我们的本源,回归本源有错么?”
“凤藩王,你喜欢现在的世界么?”薛仪问。
“喜欢。”
“你了解巨兽世代是什么样的么?”
“不了解。”
“复活兽神也许不是件坏事,但那是必须在我们清楚的知道巨兽世代的真面目以后。而在目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我认为绝对不能冒风险。”薛仪停顿了下,“从丹红子大师信里的内容看,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我一直在想,兽神统治世界的时候,有炼丹师做仆从,有古之大贤作为沟通者,它们为什么还设立五藩的王族,并赐予力量?”
“大概是因为人类人数众多,需要自行统治和约束。”凤云舒猜测。
薛仪鼓掌。“说的好,凤藩王,和我想的一样。然而你不觉得奇怪么?它们是神,是真正的王,人类自然对它们顶礼膜拜,有什么好统治和约束的呢?除非……”
“除非什么?”袁寸溪听出了些许意味,插嘴问道。
“除非人类在那个时候就并不服从,甚至反抗过,所以兽神才设立了基于人类的王族,让人类自己对付自己。人类像牲畜一样被圈养。各位大人,我们圈养牲畜是为了干嘛?”
所有人脸色变了。薛仪的这番话已经不是渎神了,而是彻底否定。
“这只是你不着边际的猜测。”凤云舒虽然被薛仪的话打动,但是接受不了推翻持续了数千年的信仰。
“不错,只是猜测。我这个人有个坏习惯,碰到一件不可预知的事情,我总喜欢先往最坏的地方想。刚才我说的,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了。”
“如果真如丹红子大师所说,我们才是叛军,我们的先祖推翻了兽神,那为什么今天我们依旧信仰着兽神,我们的王旗依然以兽神为标记?难道不应该是把兽神从记忆里彻底铲除么?”辰仲牙忽然说道。藩王的话一语中的,其他人和他的想法完全一致。
“我觉得密谋毒杀兽神的只是极小一部分人,某些炼丹师和某些王族,平民们根本不知情。毕竟民众信仰的根基是兽神。如果我是叛军,在赢得战争后,自然会编一套民众可以接受的说辞,稳定民心,因为世界还要继续。让民众继续去信仰吧,有什么关系呢?什么都不需要改变,最关键的是兽神已经被消灭了,人类可以真正自己统治自己,那比什么都重要。我举个例子,王上,您和您王兄放逐了自己的父王,现在辰子焕藩王不在了,您的书记官会怎么记录他?东滨的史书会如何评价他?”
“只褒其功,不言其过。”辰藩王轻轻回答。
“是的,就是这么回事。”
辰仲牙和凤云舒两位藩王深深靠在楠木椅中,他们依然不愿接受薛仪的种种推测,可是他们实在找不出薛仪的逻辑里哪里存在破绽。
薛仪笑笑,他很清楚房间里众位大人的心思。“我没说我的推测就一定是对的。我只是建议我们把四神兵安全的藏好,将来要怎么使用,也由我们来决定,而不是灰鳞军。我们现在处在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战争中,我们并不想输掉,我说的对么?一切等赢了以后再说。如果输了,我们再怎么讨论也没有任何意义。”
辰仲牙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态,长途跋涉的劳累,加上这件突然冒出来的匪夷所思的事端。这不是一个轻易能作的决定,这个决定必定影响深远。凤云舒洞察到了辰藩王的心神不宁。“就先这样吧,各位好好休息,我们再冷静的想一下。”女王打算结束谈话。
“为什么从头到尾没人问我本人的意见?”辰世杰站起来面向众人朗声说道。所有的大人们错愕,确实,他们根本不关心辰世杰如何想,这样的大事件还轮不到他发言。
“我不认识丹红子大师,但是我认识梅正同,而他们两人在一起。正如薛朝宰信任丹红子大师一样,我绝对信任梅正同。如果你们问柳……刘非,现任中庭藩王的意见,刘非也会告诉你们他信任梅正同。两个我们如此信任的人提出了建议,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世杰……”辰仲牙想说什么,被辰世杰毫不客气的打断。
“如果我真的就是龙血剑,那么我代表了黑龙神的一部分。你们口口声声什么本源啊,渎神啊,现在神的一部分就站在你们面前。我有自己的意志,我可以决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完全不需要听你们的。我要去找丹红子和梅正同,无论你们同不同意。”
死一般的寂静,众位大人哑口无言,唯有薛仪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一会儿,女王转头问身边的凤小蝶。“如果要你陪世杰去北原,你愿意吗?你也可以有自己的意志。”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凤小蝶身上。她望向辰世杰,辰世杰也望向她,眼神坚定不移。
“我愿意。”凤小蝶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