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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丹红子 ...

  •   丹红子所处的石室面积广大,里面是一排排的樟木书架。石室周围的墙边则是一只只整齐堆叠的樟木箱,存满了不常用的书籍,箱盖上用红漆标注分类。这是龙歇湾大通殿的书库,规模虽然没有王家书库那么大,但是藏书也有数千册,绝大部分是炼丹师们的著作。书库一角有几张桌案,两边是燃烧的牛油烛,将桌案照的很明亮。桌案上堆放着丹红子近日来阅览过的古籍。此刻她正在读一本名叫《奇兵集》的书,是由一千多年前的一位高阶大师所著。
      “兵者,器也。器者或释为器械,或释为容器。传古有神兵,制以兽神之骨甲血羽,容兽神之精气以传承,故神兵实为容器。然精气强盛,不易固着,致使神兵有他形。”古籍的词句晦涩,语法古老,丹红子读得颇为吃力。连日来她一直泡在大通殿的书库中,翻阅所有可能和四神兵相关的古籍,期望从不同的书里抓出片言只语,编织出线索,但是几乎一无所获。神兵有他形,她默念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四神兵本来就各不相同,什么叫他形?少女的眉头紧锁,反复读着这句话。

      石室的门被推开,一身白袍,长须飘飘的的落星子走了进来。
      “大师,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你已经不分昼夜看了几天几夜的书了,再这么下去你身体会撑不住的。”落星子在边上的桌案旁坐下。
      “没事,我年轻,顶得住。”丹红子微笑。
      “哎。”落星子叹息,“如果有其他炼丹师帮忙,你就不用这么累了。”现在大通殿里只留下了落星子一人,其余炼丹师已经随着辰藩王的朝堂一起撤向中庭,后来又随中庭前任藩王刘非一起转道去了南林避难。落星子是自愿留下来的,他与辰乾泉是老相识,相信前世子不会为难自己。炼丹师的立场是中立的,无论谁当朝,也不会过分为难炼丹师。况且大通殿需要有人照料,总不能任其废弃。辰乾泉占据龙歇湾后,也确实没有为难落星子,反而还把丹红子送回了大通殿,客气的拜托落星子好生照顾她。当然,永远有十二名灰鳞军贴身跟随着丹红子,明为保护,实为监视,此刻就有四名兵士把守在书库的门外。
      “落星子大人,你也辛苦了,你这不也是刚从王家书库回来?”
      丹红子不光自己阅览大通殿里的书籍,同时还拜托了落星子去龙歇湾的王家书库相帮一起寻找线索。对于大师的请求,落星子自然不遗余力。每天天光放亮他就出发去王家书库,然后深更半夜方才返回。
      “今天我有了点发现。”落星子压低了声音,审慎的看着紧闭的石门,外面可有灰鳞兵把守着呢。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封皮泛黄的小册子递给丹红子,书页卷曲,破旧不堪。“这是我在一堆手抄本里发现的。”
      丹红子接过,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她翻阅着,发现这是某个人作的笔记,凌乱的记录着纷杂的内容,并且缺了很多页,显然是被撕去的。她抬起眼睛,疑问的看着落星子。
      “请看最后一页。”落星子指指她手中的册子。
      丹红子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个小小的落款,圣公。她心头跳动,只有一个人叫圣公,钟圣公!丹红子开始一页一页仔细翻阅,册子里尽是些自问自答,零碎的语言和符号。突然,她的眼睛放出光芒,一行小字映入眼帘:“唯有龙血剑能摧毁龙骨防线。龙血剑真的是剑吗?虎尾鞭真的是鞭吗?”这是残缺的一页,这行字下面的书页已经全然被撕去。果然,钟圣公也在调查四神兵。她继续往后翻,神兵的字眼又跃动在纸面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神兵能灭世,亦能救世。龙血剑是关键。”
      龙血剑是关键!这六个字尤其醒目,因为钟圣公书写的特别大,而且墨色浓厚,显然下笔时格外有力。可是辰乾泉告诉自己龙血剑已经毁去了啊!她相信辰乾泉没有骗自己。被钟圣公这位古之大贤在四件神兵里尊为关键的龙血剑已经不存在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册子后面的内容再没有关于四神兵的内容。丹红子合上了这本钟圣公的笔记,陷入沉思。从册子书页的发黄程度看,最起码有几百年的历史。薛仪曾经告诉过自己,钟圣公数度担任东滨的朝宰,那么这本册子应当是他担任朝宰期间遗留在书库中的。看起来辰乾泉说的没错,炼丹师当年制作四神兵极其隐秘,连古之贤者都不知道,钟圣公显然在努力调查,他在期望集齐神兵,复活兽神,恢复巨兽世代。然而钟圣公的那句“神兵能灭世,亦能救世”引起了她的注意,丹红子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先后次序。如果神兵是用来复活兽神的,钟圣公却认为那是灭世?还是他随手书写的笔误?亦或是他根本不在乎次序?各种杂乱的念头在她脑中纠缠,如同一团无法理清的乱麻。
      “大师?”落星子小声呼唤她,眼中露出探询的神色。
      丹红子摇摇头。“我不懂钟圣公的意思。”
      “别着急。神兵的事历经几千年,都没有确切的说法,当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清楚的。你与过去所有的高阶不同,如果有人能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相信只有你。”
      “但愿如此吧。”丹红子似乎在喃喃自语。
      “还有一件事,大师。”落星子靠得更近,声音放的更低,“回来的路上我遇见一个人,他说是你的朋友,马上就来救你。”
      丹红子眼中现出光亮。“他说了他叫什么名字么?”
      “梅正同。”落星子站起来,走到书库门前,从里面将门闩上,“他马上就要冲进来了,我们在这里等他。”

      躲在阴影中的梅正同打了一个喷嚏。丹红子应该知道自己来了吧,他心想。他正蹲伏在马场的围栏下,窥视着大通殿的正门。马场中空空荡荡,没有一匹战马。周围分布有几座兵营,也是空无一人,龙歇湾里的灰鳞兵主要驻扎在藩王宫中。但是大通殿的门口有两名灰鳞兵把守着。
      梅正同混进龙歇湾已经三天了。自从回到地面,在黑虎的指引下,他们一路追踪丹红子到了这里。由于离开了无人地带,在东滨的平原上穿越,黑虎太过招人耳目,所以他选择晚上赶路,因此速度也减缓了很多。在经过中部平原时,他看到一地的尸体正在腐烂,血迹渗透进泥土,闻到刺鼻的尸臭和血腥味。借着微弱的星光,他辨识出尸体大部分是东滨的卫戍兵和骁骑师,看人数约摸有一万多人。梅正同和黑虎在夜色中行走在成堆的尸体中,脚下踩着散落的各种兵器,箭矢。巨弩车散了架,歪斜在一边,前方有一座小山般的尸体,是一头死去的海鳄,身上插满巨弩车发射出的巨型弩箭,鳞片上黑乎乎的血迹凝结。海鳄高耸的脊背上停着一排以腐尸为食的兀鹫,正将丑陋的头部埋在脖子里休息。海鳄的尸体周围,无数死去的战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而它们原本的骑手则躺在离它们不远处,月白斗篷上沾满泥土和血污。黑虎扑到一具马尸上啃食,立即将撕咬下的肉吐了出来。尸体已经腐烂,无法进食。梅正同没有找到灰鳞兵的尸体,想必灰鳞军把自己兵士的尸体单独拣出来埋葬了,而任由其余尸体腐烂,被兀鹫啄食。一匹马的肚腹洞开,肠子露在外面,肚腹中有几只老鼠进出,梅正同感到一阵恶心。他明白,东滨的主力军完了,东滨完了。他默默的收集了一些箭矢,拔去箭头,捆扎成束,然后从尸体的月白斗篷上撕下一些绑在箭矢束上,用火石引燃。
      “今晚不赶路了。”他低声说道,手执火把,将周围的尸体一具一具点燃。战场中一地的箭矢和巨弩车的残骸容易燃烧,火势很快蔓延。梅正同带着黑虎退到边缘,把离得较远的零散尸体搬进火势密集的区域。兀鹫被浓烟熏醒,拍打翅膀冲向天空,发出凄厉的鸣叫。梅正同整整忙了一个晚上,直到天光放亮。平原上燃起燎原之火,尸体在火焰中噼噼啪啪作响,焦臭弥漫。
      该离开了,梅正同告诉自己,骑上黑虎,将战场,尸体,大火抛在身后,向着龙歇湾方向行进。天已经亮了,所以他没跑多远,就找了片竹林和黑虎躲进去休息,直到晚上才继续出发。之后几天一路上遇到小股的灰鳞军在宿营,他远远绕开篝火和营地,最终来到了龙歇湾城外。梅正同在夜色中骑着黑虎绕着城墙转了一圈,城门紧闭。他在离城不远处找到了几座农舍,农舍中一地散落的衣物,器具,空无一人。农户们已经逃走。梅正同卸下了自己的羽铁甲,挑了合身的衣服换上。他要混进城去寻找丹红子,羽铁甲太过招摇,只能留在这里,包括羽铁长矛。
      “你也留在这里。”他告诉黑虎。黑虎自顾自的跳到农舍中的木板床上伏下。趁着夜色梅正同攀援高大的城墙,进入了龙歇湾。他敲开一家客栈的门,要了一个房间,等天亮后再行动。作为东滨的王城,龙歇湾面积宽广,要找到丹红子可不容易,他需要先了解灰鳞军驻扎在哪里。然而客栈老板告诉他灰鳞军进入龙歇湾后只停留了一个晚上就开拔了,目前城中只有几百名灰鳞兵。可是丹红子在这里!黑虎明确感受到她在这里。他们没有把她带走,而是留在了龙歇湾。梅正同感到欣喜,他已经确定自己能救出她,只是需要先找到她。梅正同在藩王宫外守了两天,这里聚集着大部分灰鳞兵,而城中其他地方几乎看不到,除了偶尔在街上巡逻经过的卫兵。第二天晚上,他注意到一个身穿白袍的炼丹师从王宫中出来,骑着一头骡子离去。他尾随在后,一路跟到了大通殿。看到这座巍峨的石头建筑,梅正同立即知道,这就是大通殿,炼丹师的住所。大通殿门口罕见的有灰鳞兵在把守,那名炼丹师走进去,跟门口灰鳞兵点头示意。丹红子在这里,不然不会有人把守!不要冲动,梅正同对自己说,需要搞清楚里面有多少灰鳞兵在把守。自己没有羽铁甲护身,而且之前已经吃过灰鳞兵毒针的亏,一定要谨慎,要确保成功救出丹红子。
      第三天晚上,在那名炼丹师快要到达大通殿的时候,一路尾随的梅正同拦住了他。
      “丹红子大师在大通殿里吗?”他问炼丹师。
      “你是谁?”炼丹师在骡背上狐疑的反问。他年级不轻,黑色长须垂到胸前。
      梅正同从腰间拔出匕首,顶住炼丹师的胸口。“我看见你和灰鳞兵打招呼,你和他们是一边的?我是丹红子大师的朋友,我来救她走。”
      “我叫落星子,是驻龙歇湾的甲段炼丹师。炼丹师是中立的,不参与藩务,所以我不是任何一边的。”落星子小心的抬起手,将顶在胸前的匕首推开,“如果一定要说和谁一边,我和丹红子大师是一边的。”
      梅正同紧紧盯着落星子的眼睛,确认他没有说谎,才收回匕首。“里面有多少灰鳞兵?”
      “十二个,两个人守在大门,四个人贴身跟随大师,另外六个轮岗,现在大概在睡觉。”
      梅正同点头。“和我说说里面建筑的情况。”
      落星子大概描述了下大通殿地下的石室分布以及地面上的入口。“我会把墙壁上甬道的门开着,你顺着甬道下来就能找到我们。”
      “好。你先进去,告诉大师我来了,确保她和灰鳞兵分开,顺便给我找一身衣服。”
      “衣服?”落星子看着梅正同简陋的农夫装,“大通殿里只有炼丹师的白袍。”
      “随便什么,能遮盖身体的就行。”梅正同不想过多解释,“去吧,一定要确保大师和灰鳞兵分开。”
      落星子点头,骑着骡子离去。梅正同跟随着来到大通殿外,潜到了不远处一座马场的围栏下蹲伏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后,他悄然逼近大通殿的正门。两名灰鳞兵正坐在石阶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听说了么?我们的大军已经过了运河了。”
      “当然,不出几日,中都就该拿下了。据说中庭藩王早就跑了。”
      “哎,真想跟着一起去,留在这里闲死了。”
      “去了也没仗打。不都说了,中都是座空城了。”
      “那也比在这里看管一个炼丹师强啊。”
      “她很重要,总领大人再三嘱咐,一定要看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能出什么差错,东滨已经没有任何敌军,难道还能凭空冒出一支军队来救人?”
      “话是这么说,还是小心点,总领大人交代的事要是办砸了,我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也是。辰总领这次大获全胜,那些不服他的将军应该都没话说了。”
      “嘘,小点声,想死啊。”一名灰鳞兵压低声音。
      “怕什么,这里又没其他人。”
      “辰大人来的时间短,但是海主亲自任命他统领全军,那些传统氏族自然不服。”
      “嘿,有什么好不服的,辰总领可是击败了所有的将军才被任命的,况且这些年他来来去去的,就他一个人在忙,反正我是服他。”
      “你服他顶个屁用,你连个屁都不是。不说这个了,这不是我们这些小兵该讨论的事。差不多该换岗了,怎么还没见……”灰鳞兵突然停下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另一名灰鳞兵察觉不对,转头看去,一头硕大无比的纯白雪虎从黑暗中走过来,金色的眼睛闪着光。没等他们喊叫,梅正同猛扑上去,两只虎爪分别按住一个灰鳞兵,将他们重重摔倒在地,虎躯的重量直接让两个灰鳞兵的胸骨断裂,肺部刺穿,他们的眼球差不多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一声没出就死了。梅正同打量着身体下的两具尸体,灰鳞甲的甲片仿佛鱼鳞一般细密的编织在一起,触手坚硬滑溜。左右腰间各有一个开口的环扣,上面悬着分水刺。分水刺大约一尺长,有个椭圆形环状的握手,隐隐泛着蓝光,靠近握手的部位有两根手指那么粗,尖端则比筷子还细。这还是梅正同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灰鳞甲,在望月塔被包围的时候他忙着战斗,根本没有看清敌人的装备。灰鳞甲贴合的裹住身体,包括手脚在内,很明显穿着它的敌人可以自如的弯曲身体任意一个部位。梅正同用一根虎爪尝试刺穿它,费了很大力才扎进去。这种强度,寻常箭矢根本不能穿透。难怪灰鳞军如此强悍,有这样的鳞甲保护,加上掺有羽铁的分水刺,战斗力绝非一般的卫戍兵和骑兵可以比拟。据说这样的灰鳞兵有四万之多,五藩的兵士如何能是对手?西石攻打北原,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夺取羽铁矿,武装灰鳞兵,他们是什么时候跟灰鳞军勾结在一起的?梅正同命令自己不要多想,当务之急是营救丹红子,里面还有十名灰鳞兵需要消灭。他将两名灰鳞兵的尸体拖进大通殿露天的广场,丢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然后走向落星子告诉自己的位置。墙壁上通往地下甬道的石门果然开着,他悄无声息的进去。甬道中光线微弱,两边石壁烛台上烛火微微晃动。前方传来人声和脚步声,梅正同依靠耳朵分辨出有两名灰鳞兵正朝自己走来,大概是去换班的。他突然加速向前冲去,灰鳞兵只觉得眼前一花,被巨大的白影扑倒,断绝了气息。梅正同继续前行,转过一个半弯,甬道前方突然出现了八名灰鳞兵,正站在一扇石门前交谈。一名灰鳞兵正朝着半弯的方向,立即发现了他,惊呼出声。梅正同没有犹豫,直接冲过去。甬道狭窄,巨大的虎躯撞过来,灰鳞兵完全没有地方闪躲,被撞翻在地。梅正同张嘴咬下一名灰鳞兵的头颅,两只前爪又拍死两名。他一点不敢留力,因为他知道灰鳞甲的强度。有两名灰鳞兵反应极快,已经拔出分水刺,人还躺在地上,手中武器已经刺出,扎进梅正同腹部。梅正同吃痛,怒吼一声,往前窜出一步,虎尾横扫,将那两名还躺在地上的灰鳞兵卷起。灰鳞兵重重的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脖颈折断。前方剩下三名活着的灰鳞兵掉头逃往甬道深处,被他追上去一一杀死,毫无还手之力。一共十二名守卫,现在全部变成了尸体。书库的石门已经在自己身后,巨大的虎躯在甬道中转身困难,梅正同变回人形,两柄扎在他腹部的分水刺掉落在地。由于有浓密的毛发保护,他身上的伤口并不深,但是疼痛是免不了的。他掉头走回到书库门前,低声呼唤:“大师,你在么?”
      石门无声的打开,丹红子从门后奔出来,直接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梅正同不免有些尴尬,他此时可是全身赤裸。他僵硬的站着,丹红子却丝毫不理会,只是紧紧拥抱住他。落星子在书库里看得目瞪口呆,少女大师如此毫无顾忌的抱住一个赤裸男人,这可是大忌!半晌,梅正同才抬起手臂,拍拍丹红子示意她松手。她搂的如此之紧,挤压到了伤口。丹红子看到梅正同略微痛苦的神情,这才注意到他受了伤,立刻放开了他。她牵着梅正同的手,把他带进书库,让他在椅子上坐下。落星子拿了件炼丹师的白袍过来给他披上。丹红子迅速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盆清水和她的丹药盒回来。她取出两粒丹药溶在水里,为梅正同清洗伤口,然后用绷带替他仔细包扎好。自始至终丹红子没有说过一个字,梅正同也索性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她为自己料理伤口。落星子坐在一旁注视着两人,书库中鸦雀无声。包扎完之后,丹红子站起身,双手捧住梅正同的脸。
      “你终于来了。”她在梅正同的唇上深深吻下去。梅正同浑身僵直,好一会儿,他终于抛开了所有顾忌,张开双臂抱住丹红子。落星子在心中叹了口气,转开视线。
      终于,丹红子松开手问:“接下来我们去哪?”
      “回北原,现在只有那里最安全。”梅正同早已想好退路。
      “黑虎呢?”
      “在城外等着,我们出城找到它后就立即动身。”
      “什么时候走?现在么?”
      “必须现在。”落星子插口,“天亮后灰鳞兵开始巡逻,你们就走不掉了。”
      丹红子皱眉。“可是现在城门也有灰鳞兵在把守吧?”
      “不用走城门,大通殿后面的城墙上有一道暗门,只有我们炼丹师知道。大师你收拾下,我带你们去。”

      片刻之后,丹红子背上行囊,与梅正同一起跟随落星子来到地面的广场。三人手执烛台,绕过广场中央的石台,来到西边的石壁。
      “大通殿的西墙与城墙相连。”落星子边说边在石壁上连续按动几块石砖,暗门缓缓打开,他当先走了进去。穿过短短的甬道,来到尽头后,他又飞快的按了几下石壁,另一头的石门开启,三人走出甬道,已经到了龙歇湾城外。头顶的星光洒落下来,在三人脸上蒙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跟我们一起走吧,落星子大人。”丹红子对他说。
      落星子摇头。“大通殿需要人留守,你们走吧。大师,你贵为当世高阶,请以炼丹师职责为重,儿女情长还是暂时放一放吧。”说完他看看梅正同,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简单的点头告别,返回了甬道,石门无声的闭拢。
      丹红子沉默了一会儿,冲着梅正同一笑。“走吧,我们去找黑虎。”
      梅正同化形成雪虎,丹红子骑上去,两人沿着城墙奔行,很快来到黑虎藏身的农舍。黑虎早已察觉他们前来,在门口等候。丹红子从梅正同背上跳下,搂住黑虎的脖子,用脸亲昵的摩擦黑虎柔软的毛发。黑虎转过头躲避,却被丹红子牢牢抱住不放。梅正同变回人形,微笑着摇头,走进农舍穿上羽铁甲,将羽铁长矛背在身后。
      “走吧,趁着夜色赶路,在到达无人地带前,我们只能在夜晚行进。”梅正同跳上黑虎的虎背,向丹红子伸出手。丹红子拉住他的手跨上虎背,坐在他身后,环抱住他的腰,脸紧紧贴住他的后背。羽铁甲冰冷坚硬,却让她感觉如此舒服。两人一虎在星光中驰骋在平原上,龙歇湾很快被抛在了身后。丹红子喋喋不休的述说自己被抓后的经历,辰乾泉告诉她的话,以及这些天她搜集到的关于四神兵的资料。梅正同默默听着,更多的却是感受到她实实在在坐在身后搂住自己的真实。
      “神兵有他形,你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丹红子问他。
      “唔……”梅正同沉吟,“不知道,我从来不懂炼丹师那一套。”
      “我也是炼丹师,我还救过你的命。”丹红子嗤笑。
      是啊,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完全不懂的女孩,梅正同暗想。
      黑虎突然放慢了脚步。
      “谁说神兵一定是兵器?”两人的脑海中传来声音,黑虎在对他们说话。
      “什么意思?”对于黑虎突如其来的话语,丹红子察觉到不同寻常。
      “你们从来没问过我的名字。”
      “你竟然有名字?你的名字是什么?”丹红子大感有趣。
      “只能他问我,我只回答与我缔结的人。”
      梅正同也是诧异非常,雪虎的名字通常是虎骑兵与之缔结后自己取的,而他从未给黑虎取过名字,因为给黑虎神取什么名字都是不敬。
      “你叫什么名字?”梅正同沉声问。
      黑虎停下了脚步。“我叫虎尾鞭。”
      丹红子几乎从虎背上跌下去。
      “你是说,你就是四神兵之一的虎尾鞭?”丹红子声音颤抖。
      “是的。”
      神兵有他形,她瞬间懂了。由于龟神铠和火羽衣的现实存在,加上虎尾鞭,龙血剑的名称广为人知,所有人自然认为四神兵就是兵器铠甲之类的东西。
      “你是一开始就知道还是最近回想起来的?”
      “在得到你五芒星那一划后我回想起来的。炼丹师用一块白虎神的遗骨造出了我,就像你复活他一样。”黑虎转过头,金色的眼睛里那鲜红的一划在星光下闪烁。
      “为什么要给你取名虎尾鞭?”
      “大概是我的尾巴像鞭子一样细长吧,又或者炼丹师在故意误导世人,只为了将我好好的隐藏。”
      丹红子觉得脑海中模模糊糊有一些东西在呼之欲出。是什么?她努力搜寻着。脖颈上传来剧痛,缺了一划的五芒星变的滚烫。她晕了过去,从黑虎背上跌落。梅正同连忙跳下来,把她抱在怀里。
      “她怎么了?”梅正同大吼。
      “我的名字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五芒星尘封的记忆。她在被五芒星洗炼。”脑海中的声音回答他。梅正同轻轻撩起丹红子的秀发,颈侧的五芒星变的血红,像一团火。

      无数画面在丹红子眼前跳跃。
      身穿白袍的炼丹师从丘陵一般雄伟的巨龟尸体上剥下黑色甲片,切割打磨,串连成片,制成黑色铠甲。
      炼丹师从火鸟尸体上拔下十几米长的羽毛,切削成束,编织成斗篷。
      炼丹师在一块硕大的虎骨上施法,血肉增生,黑色的毛发涌现。
      炼丹师切开黑龙的尸体,流出黑色的血液。他们逼着一个人喝下血液,那个人束发高冠,拼命挣扎。在黑龙神庞大的尸体前,人就像蚂蚁一样小。
      炼丹师们在流血,在被围杀。那名喝下龙血的男子统领着军队,将弯刀捅进逼他喝血的炼丹师的胸口,身后的王旗上印着黑龙的标志。
      噢,不。炼丹师从来没有制成龙血剑,黑龙血的力量过于强大,无法附着在任何事物上,血会烧溶一切碰到的东西。但是那个人活着,他们把龙血留在了那个人体内。龙血没有把他吞没,而是会通过他代代相传。那个人是东滨王族的叛逆,协助反叛的炼丹师毒杀了黑龙神。

      丹红子苏醒了。“过去了多久?”她问梅正同。
      “不到一盏茶功夫。”梅正同望着她,眼中透着古怪的神色。
      “怎么了?”她躺在梅正同怀中,觉得头痛欲裂。
      “你的五芒星,又少了一划。”梅正同转头看黑虎,黑虎金色的眼眸中果然多了一划。
      “没关系。”丹红子露出一丝笑容,“龙血剑没有毁去,辰乾泉找到的剑是假的。”
      “假剑如何能斩断巨龙骨?”
      “是因为握着剑的人。钟世杰,不,辰世杰本人才是龙血剑。我们得想办法送出鹞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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