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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刘非 ...

  •   藩王刘越斜倚在寝宫的罗汉床上,身上盖着貂皮毯。朝宰袁寸溪,城防将军霍枫一人坐在一张锦凳上,离他很近。刘越最近几个月一直卧病不起,医官说是心疾,需要精心调理,安心静养,不能操劳。最近的朝政都是王世子和朝宰在替他进行,但是遇见重大事务,刘非依然会坚持让朝宰报告藩王,比如说今天。

      “局面有多糟糕?”藩王问他的臣子。
      “坏的不能再坏了。”袁寸溪直截了当,“东滨几乎全面失守。我们的央骑军在石跃河悉数战死,东滨北方门户洞开,无险可守,丢定了。”
      “龙歇湾呢?”
      “辰仲牙集结了两万大军在龙歇湾以东的中部平原与灰鳞军交战,结果大败,一万四千人战死,六千被俘。辰藩王已经率领他的朝臣撤出龙歇湾,退往东运河,王世子命令曾先来将军派战船接应他们,然后护送他们渡河。”
      藩王点点头。“南林的情况呢?”
      朝宰继续说:“开往南林和东滨边界的灰鳞军大约有一万,还有十头海兽,从海兽数量来看南林是他们的主要攻击方向。”
      “为什么会主攻南林?莫非他们和西石有默契,要逼南林撤军?”刘越刚收到凤云舒的信。南林已经被迫撤回援军,这导致中庭在对西石的战争中孤立无援。
      “不错,王上。”袁寸溪目光炯炯,“灰鳞军的武器全部掺有羽铁,现在我们知道石甲军在星坠城挖出来的羽铁为什么投入大海了,我们也弄懂了西石为何采取拖延战术。”
      “你是说西石和灰鳞军早有勾结?”刘越其实隐隐已经想到这一层,只是没说出来。
      “是的,远比我们想象还要早。羽铁抛入海中,灰鳞军大概想了什么法子接住,然后用海兽或者船只运走。运输需要时间,羽铁提炼再打造武器也需要时间。所以西石一直在争取时间,他们在等待灰鳞军登陆。”
      “可是西石为什么要帮助叛军?”
      “这个还不知道。”袁寸溪摇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罗子风总领的征讨军失去了后援,紫岩城开始有所动作,不再死守,而是派兵增援稞收。估计没错的话,他们要和罗总领正面对阵了。”
      “有胜算么?”
      “没有,阮辅言估计,紫岩加稞收的总兵力有三万到四万,我们在西石境内的所有兵力加一起才一万六千人,而且还分成三路大军。罗子风总领的中军很有可能要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
      藩王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不是最坏的,王上。东滨溃败,如果灰鳞军打过运河,中庭境内已经没有足够兵力抵御,中都危在旦夕。”
      刘越默然。西石的央骑军有可能被吃掉,而东滨的灰鳞军挺进的话,自己完全没有余力防守,目前中庭是被左右夹攻,而且两边都处于绝对下风。
      “罗总领那边现在情况如何?”他问朝宰。
      “依然围困着稞收城,等待援军。”
      援军?不会有援军了。南林自顾不暇,北原无法南下,东滨已经溃败,中庭外强中干,而西石和灰鳞军各自拥有数万大军。
      “霍将军,卫戍兵新征了多少?”藩王转头问城防将军霍枫。
      “不算上次增援西石的,还有三千。”老将军回答。
      “央骑兵呢?”
      “罗玉婷将军走之前训练了大约八百人。”
      听见这个名字,藩王脸上浮现悲痛。
      “所以…….”
      朝宰知道藩王在问什么。“所以目前我们在中庭境内所有央骑兵,卫戍兵,包括中都的金甲兵都算上,总数是一万八千人。”
      一万八千人。刘越苦笑,全派去给罗子风也不见得能拿得下西石,更别说紧逼而来的灰鳞军了。他闭上眼睛,中庭完了,五藩完了,央大陆完了。
      “王世子都知道了吗?他人在哪?”他疲倦的问。
      “当然知道了,是他请我来向您报告的。这会儿他出宫去了,说是要散散心。”
      散心?这种时候还散心?刘越忍不住有点想发火。他沉下脸问:“王世子最近议政如何?”
      朝宰明白王上的心思。“请容我直言,王世子不亚于王上当年,朝臣们赞不绝口。我猜他这两天一直在思索如何挽回这个败局。”
      好吧,但愿如此。“他回来了让他来见我,我想听听他的想法。”
      “遵命,王上。”

      刘非来得稍早,戚家铁铺的木门还紧紧关着。他牵着马来到后面巷子里富丽堂皇的戚家大宅前,花园的铁门虚掩着。他把马拴在门外,推门进去,高喊:“戚老。”吱呀一声,宅子的精美雕花桃木门打开了,戚明志穿着一身薄薄的白色棉袍走出来。“世子?这么早?”戚明志在刘非回中都后曾见过他一面,那是在罗永桓盛大的葬礼上,所以老人认得王世子。
      “戚老,冒昧登门,赎罪。”刘非客气的招呼。
      “哪里,世子要来,我还不随时得迎接,快请进。”
      刘非迈上阶梯,进入厅堂。戚明志将他延引到桃木八仙桌旁坐下,刘非把手中的包裹放在脚下。“世子,想喝什么茶?我这儿好茶可不少。”
      “不要茶,叶尘子大师说你这还有点万年春,我想尝尝。”
      老人微笑。“世子稍等。”
      不一会儿,他取来了酒壶和酒杯,给刘非倒了一杯,笑吟吟推到刘非跟前。“世子请。”
      刘非举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异香直冲脑门和肺腑。“好酒,叶尘子大师果然没骗我。”
      戚明志呵呵笑道:“这万年春是以南林二十余种花卉酿制,存放五十年之久才可拿出饮用。原本是南林送给藩王的礼物,后来王上赐给了叶尘子大师,叶尘子大师又转赠给了我。”说完他给刘非把杯子斟满。“世子来找我有事?”
      刘非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从脚下把包裹提了起来放到桌上,咚的一声,显然包裹里的东西沉重坚硬。戚明志打量着包裹的布料,上好的丝织,配以金银线绣。刘非打开结扣,露出了里面的一大块羽铁矿。黑色的石料中蓝色的羽铁如花朵般绽放。
      “戚老,我想请你铸一把剑。”
      老人捧起羽铁矿石,掂掂分量。“世子想铸什么样的剑?这颗矿石可能不够。”
      “够了。”刘非微笑,“我曾被称为断剑,戚老知道么?”
      “难道您要我打造一把断剑?”如果铸半把剑,矿石的分量倒是刚刚好。
      “哈哈哈,并不是。”刘非大笑,“我之所以一直用断剑,是因为大通殿铸剑的形制对于我来说分量过于沉重。而炼丹师顽固的很,让他们改变传统的铸剑方式似乎过于为难他们,所以我来找你。我需要一把完整的剑,但是只有一半重量。长度与一般的剑相同,不过这样就会导致剑身过细,容易折断。你能解决这个问题么?”
      戚明志摩挲着手中的矿石。“应该可以。不过世子,大通殿才有铸剑的权力,我一介平民……”
      “戚老,是叶尘子大师让我来找你的。”刘非打断了他,“再说了,我是王世子,我准许你铸剑,也没人会说什么。”
      “王上知道这事么?”
      “这种小事,父王不用知道。”刘非狡黠的眨眨眼。
      老人笑了,眼前的王世子跟自己一样,无视规则,从心所欲。“大概需要一个月时间。”他说。
      刘非摇头。“没有那么多时间,如果让你一边赶路一边铸剑,可以么?”
      戚明志眼中露出疑问。“可以是可以,不过赶路去哪里?”
      刘非笑而不答,反问:“戚老,叶尘子大师对你推崇有加,说你智慧高绝。目前五藩的形势你了解么?”
      老人点头,叶尘子没事就来找他喝酒,啰啰嗦嗦的说个不停,他怎么能不知道。
      “如果你是藩王,现在这危局你怎么破?”
      戚明志思索了好久,谨慎的开口。“目前战线拉得太长,以我们现有的兵力完全不足应对。应该撤回攻打西石的征讨军,然后集中境内其余部队,渡过南运河去和南林火羽军汇合。同时将王家舰队全部部署在南运河沿岸。西石与南林的边界有山脉阻隔,他们要打来南林只有借道中庭。而南林与东滨边界是大片橡木林,灰鳞军想从那里推进要穿越林海,必定兵行缓慢。他们也会选择从南运河发起攻击。以我们和南林的兵力,加上王家舰队,守住南运河还是有机会的,如果能拖到冬天,虎骑军可以南下,我们南北夹击,才有取胜的一线希望。”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刘非紧紧盯着老人,“你在让我弃守中庭。”
      戚明志笑笑。“世子早就想好了不是么?不然为什么连我也要赶路?”
      刘非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戚老高明,我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们能在南运河坚持到冬天吗?”
      “不能。”戚明志老实的回答,“不过这是最有希望的方略。如果南运河失守,我们还可以退入林海,争取时间。”
      刘非站起身告辞。“谢谢戚老,我会考虑的。”
      走出大门的时候刘非回头问:“戚老,如果我们能想到这个方略,敌人是不是也能想到?”
      戚明志一怔。“他们一定能想到。”

      从戚家大宅出来,门外一队央骑兵已经在等候。
      “世子,王上要见您。”带队的队长低声禀报。
      刘非点点头,翻身上马,纵马飞奔回王宫。袁寸溪已经等候多时,陪同他快步来到寝宫。藩王脸色有些难看。“你去哪了?朝宰和我议政你也不参加。”
      “父王。我出去散散心,想想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刘非坐到床沿,提父亲把貂皮毯子拉到胸前。
      “你想到了吗?”
      “是的。”刘非向父亲和朝宰说了自己的打算。
      “什么?弃守中庭?”刘越从罗汉床上坐起,病痛让他皱眉,“中庭从建藩以来就没有丢过一座城池,你居然要放弃全境?”
      “是的,不这么做,我们输定了。”刘非直视着父亲,丝毫不退缩。
      刘越看着儿子坚定的表情,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朝宰,你的意见呢?”
      袁寸溪沉吟半晌。“王上,我觉得可行。”
      “那中庭的平民怎么办?”藩王问儿子。
      “平民留下,不要抵抗就不会有事。东滨的落雁城开城投降,灰鳞军派兵驻扎,并没有扰民。甚至原来的卫戍兵也被他们指派继续维持城内秩序。”
      藩王向后慢慢躺倒,刘非赶紧扶着他,把他的头小心的放在绣枕上。
      “刘非,你没有权力放弃中庭,除非你成为藩王。”他看着儿子,“你愿意现在就即位吗?”
      刘非点头,眼神清澈明亮,即位就意味着所有责任自己将一肩承担。
      好吧,儿子真的长大成人了,原本他应该舒舒服服的坐上王位,享尽荣华,而现在,他将面临的却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朝宰,安排即位仪式,明天就举行。”他转向刘非,“明天你就是中庭藩王了,然后你想干什么只管放手去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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