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藩纪》默陈

82、百鸟城

　　辰世杰穿着略微紧绷的无袖丝褂和丝质缀裤，脚上蹬着草鞋，走在百鸟城的白色碎石路上，身后两名羽卫不紧不慢的跟随着。衣服是羽卫们问栖凤塔里的男人们要的。南林的男人和女人一样，普遍身材不高，所以辰世杰穿在身上略显短小。他现在知道石塔里的男人原来都是女王的床伴。那个迎接他们的三首是目前女王最宠爱的，而大首，二首据羽卫们说在失宠之后被女王砍了头，一直空缺着。南林风俗奇特，尊崇女性，没有嫁娶。女人可以随意和她喜欢的男性同床，生下的孩子如果是女孩，则一律姓凤，如果是男孩，可以随父姓。但很多时候女人们并不能完全搞清楚父亲究竟是谁。辰世杰身后的两名羽卫，玲珑和蓉儿，她们的全名其实是凤玲珑和凤蓉儿。羽卫是女王最亲密的护卫，只能由女性担任，而且必须是能够降服并且骑行鹏鸟的人。鹏鸟本身并不多见，要找到一只鹏鸟并且降服它，难度比与雪虎缔结大多了。个别极其优秀的男性驯服鹏鸟后，都被会擢升为火羽军的将领，除此之外将领只能是女性。

　　几天来他一直在城中漫无目的的到处游荡。女王再没有召见过他，只是安排了玲珑和蓉儿全程跟随。只要他不出城，哪里都可以去，晚上则回到栖凤塔的客房歇息。客房在石塔的腰部，通过悬挂在数根儿臂粗的麻绳上的悬轿可以直接上去，而不用走石塔外漫长陡峭的阶梯。羽卫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是仍会时不时嘲笑他的无知。城里的民居大都有个锥形屋顶。南林多雨，尤其在进入夏季后，会有长达两个月之久的雨期。现在还只是早春，雨水隔三差五才会来一次。然而南林的早春却跟东滨的炎夏一样酷热。羽卫们说，到了夏天，如果不是因为雨期，炎热的天气将会导致林火，一旦发生林火，南林的经济就会受到影响。木材是他们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最珍贵的树种绝大部分都在南林境内。

　　街道上基本都是女人，很少看到男人，辰世杰知道男人都出发打仗去了。走了一上午，他感觉有些疲累，太阳照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街道右手边，酒铺的旗帜在飘扬，上面绣了个木头杯子。辰世杰走进去，在栎木桌子旁坐下。酒铺不大，四面窗户通透，全部打开，白玉石的屋顶和墙壁使得里面比街道上凉爽许多。尽管窗户灌进来的微风是那么燥热，辰世杰依然感觉舒服多了。玲珑和蓉儿陪着他一起坐下。小二看到羽卫到来，格外殷勤的上来招呼。现在还不到正午，酒铺里几乎没人。辰世杰要了一大壶冰梨酒，小二很快送了过来，木壶中冰块互相碰撞，叮当作响。南林人很久前就学会用硝石制冰，百鸟城中大大小小的地下冰窖不知道有多少个，每家每户通常都有个小冰窖。硝石主要来自中庭境内的鹅石滩。那是一个非常大的硝石矿，位于中庭与南林的边界处。硝石和木材是中庭与南林贸易中最为重要的两种货品。辰世杰利索的倒上了三杯，然后拿起杯子一饮而尽。玲珑和蓉儿只是浅浅呡了一口，他发现羽卫都不太喝酒。
　　“为什么你们不喝酒？”他问。
　　“我们随时要骑乘鹏鸟，喝酒会让我们不容易掌握平衡。”玲珑回答他。
　　原来如此。鹏鸟和马匹不同，从马上摔下来不至于死，但是从鹏鸟上摔下来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为什么只有少数男人能骑乘鹏鸟？”
　　“重量。女人比男人轻，鹏鸟更容易负载，而且我们身体柔软，在鹏鸟上更加自如。”羽卫们挺乐意回答他的问题，这几天一直闲逛，不说话就要闷死了。
　　“我有可能驯服一只鹏鸟吗？”
　　羽卫们嗤嗤的笑。蓉儿忽闪着大眼睛说：“你知道我找到自己的鹏鸟花了多久吗？”
　　“多久？”
　　“三年，我出发去寻找的时候才十二岁。玲珑比我快些，也用了两年半。你的话，估计一辈子都找不到。”
　　好吧，辰世杰放弃了，如果让他在南林的密林中花三年时间找一只鸟，他估计会疯掉。
　　“南林真的只有一座城市？”
　　“有什么好奇怪的。”玲珑回答他，“你刚从北原回来，北原其实也就一座城市，星坠城。”
　　“热泉谷呢？他们的王城。”
　　“热泉谷根本不算一座城市，连围墙都没有。”玲珑虽然从没去过，但是女王会经常给她们讲些五藩的逸闻趣事。
　　辰世杰略感惭愧，自己好坏算是到过北原的，结果还没玲珑知道的清楚。
　　“我说你都二十多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个假世子吧？”玲珑忍不住讽刺他。
　　“好了好了。”蓉儿为他解围，“女王说他从小跟在钟圣公身边，对外面的世界不了解。”
　　玲珑睁大了眼睛看蓉儿。“你居然帮他说话？难道你看上他了？”
　　蓉儿不说话，显然被说中了。
　　玲珑的眼睛瞪得更大。“你跟女王要他了？”
　　蓉儿被逼的有点急了，大声回答：“是的，我要他了，怎么了？不过女王没同意。这两天不仅我一个，很多人求女王，都被拒绝了。你自己当时不也说想要他？”
　　“我有那个想法，但是我实际没做啊，不像你这个小丫头，闷着头偷偷干坏事。”玲珑边说边笑，伸手去挠蓉儿痒，蓉儿侧身避开，咯咯笑着回击。两名堂堂的羽卫跟普通女孩一样的打闹。
　　一名火羽军突然闯进了酒铺，也是个女孩。“总算找到你们了，女王急着见你们，还有他。”她朝辰世杰指指。
　　辰世杰跟着羽卫们匆匆回到石塔，搭乘悬轿来到中下层的一个小议事厅。女王站在一张宽大的花梨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丝绢地图。地图上涵盖所有藩部，但是其详细程度和描绘笔法比钟圣公给自己那张差多了。看见他们进来，女王阴沉着脸，摇摇手中的书信。
　　“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辰世杰，你要回家了。中都刘藩王确认了你的身份，说你确实是东滨世子，并建议我送你回龙歇湾。而辰藩王来的书信也请求我立即送你回去。坏消息是海兽和灰鳞军从龙骨防线的缺口登陆，将守卫在那里的东滨军队击溃，兵分几路深入内地。东滨境内的羽卫报告，拥有海兽最多的一路军队直奔南林边界而来。”
　　羽卫们大吃一惊。“灰鳞军是什么人？”
　　“照东滨的说法，灰鳞军是数千年前被赶下海的叛军，原先也是五藩的子民。”女王答道，然后看着辰世杰，目光严厉，“你打开了那道缺口，现在叛军发起了攻击，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我所知道的已经完全告诉你们了。”辰世杰据实回答。
　　“今天你就启程回龙歇湾，我派羽卫护送你。好自为之吧，东滨世子。”女王说。
　　“王上，如果敌人真的来攻打南林，我们大部分军队已经派去了西石，根本没法抵挡。”蓉儿看着地图。
　　“是的，我已经派出了鹞鹰，召回前往西石的军队，那边只有让中庭自己解决了。”女王叹口气，“我得亲自写封信告诉刘越。你们护送他去龙歇湾，同时通知在东滨的其他羽卫，撤回到我们和东滨的边界，监视敌人动向。小蝶正在尽可能召集附近的火羽军，会尽快赶去橡木林和他们汇合。如果海兽来袭，我们必须尽全力把它们拖在边界上，等前往攻打西石的大军回援。”
　　“领命。”羽卫齐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