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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辰仲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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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仪手里紧紧攥着书信,步入藩王宫。现在是入夜时分,宫里静悄悄的。卫兵看见他一愣。“朝宰,怎么来的这么快?”
对于卫兵这句突兀的话薛仪有点摸不着头脑。
“王上刚才紧急传唤您,派了宦臣去您府上。可是前脚刚离开,您后脚这就到了。”
原来王上也有急事找自己,而自己也恰好有事赶来宫中,却和去自己府上的宦臣刚好错开。薛仪暗自叹气,王上找自己一定没好事,坏事总是扎堆。他捏了捏手中的书信。
“朝宰,请稍候,王上还传唤了辅言大人,说到齐了一起觐见。”卫兵将薛仪引入接纳室坐下,宦臣送来茶水。
薛仪坐在楠木绣椅上,心潮起伏,最近的坏消息太多了,他感到有些疲惫。龙骨防线出现了缺口,海中的叛军终于出现在海滩……..但是却被黑鹰的掌鹰挡住,并且又是一位古之贤者。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五藩追捕了那么多年的黑鹰在这个非常时刻竟然换了一副嘴脸出现。他苦笑,世事就是如此多变。
接纳室的门被推开,宦臣站在门口细声细气禀报:“朝宰,辅言大人到了。请跟我来吧。”薛仪看到胡远之站在宦臣身后冲他挥手。
宦臣在前面领路,带着两人去小议事厅。胡远之悄悄在薛仪耳边说:“听说王上心情不大好。出了什么事?”
薛仪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一会儿朝宰说话婉转点儿,别太直白了。”辅言提醒他。薛仪的直言不讳经常会让朝堂很尴尬。
“我知道,辅言大人。”薛仪应道。
辰仲牙披着黑色金丝滚边斗篷,坐在小议事厅的桌子旁,里面穿着白色丝织睡袍。议事厅的火炉熊熊燃烧,使得空气温暖。四周的牛油烛驱散了黑暗,烛光中辰仲牙的脸跟石头一般毫无表情。朝宰,辅言来到桌边向王上行礼。
“坐吧。”藩王的语调同样和石头一样僵硬。
两位重臣彼此对视一眼,悄然坐下。
“朝宰,听说你来的很快?你是有事要找我?”辰仲牙立即发问。薛仪刚到宦臣就禀报他了,朝宰想必是另有要事直接进宫,刚好赶巧自己也正召唤他。
“是的,王上。”薛仪将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书信递给辰仲牙,“我派去玉柱峰的人送回消息,那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有很多烧焦的尸体,您父亲生死不明。”
藩王看着书信,一言不发。过一会儿,他放下书信,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封,冲两人挥了一挥。“钟世杰还活着,目前他人在百鸟城。这是南林藩王的亲笔。”
薛仪和胡远之不禁发愣,不久之前还远在北原雪线以北的钟世杰怎么突然跑到南林去了?这可是无比遥远的路途啊。
“信中说,钟世杰声称自己是东滨世子,真名叫辰世杰,是我哥哥的儿子。他被辰乾泉从离宫强行带走,玉柱峰自父王以下全部被杀死。辰乾泉找到了龙血剑,逼他用剑砍断了望月塔地底下的巨龙骨,摧毁了那里的龙骨防线。然后南林羽卫从辰乾泉手中救了他,带回了百鸟城。”
辅言张大了嘴巴,王上短短一番话里,包含了太多内容,所发生的事有多曲折离奇他完全想象不过来。薛仪则在略显惊讶之后很快恢复平静。
“这么说,老藩王真的死了?”他问道。
“是的。”辰仲牙眼中闪过一丝悲痛,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他被烧成了灰。虽然是我和王兄放逐了他,可是他毕竟是我们父亲,不该如此被对待。辰乾泉,辰乾泉…….”
“王上,节哀。”薛仪试图找些话安慰藩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辰仲牙抬起眼睛直视他。“钟世杰真是王兄的儿子?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我只是猜到,但是没有任何证据。”
辰仲牙猛拍桌子,修剪齐整的胡须因为震怒而抖动。“薛仪,我如此信任你,你却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藩王是真的发怒了,不然他不会直呼朝宰的名字。
薛仪看着藩王,并不慌乱。“王上,到今天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是。我们之前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玉柱峰。所有都是猜想,我怎么能告诉您一个猜想?我是朝宰,我所要告诉您的只能是确认无误的事实,这是我的职责。”
“这种事,即便是有一线可能,你也应该告诉我听。”藩王不理会朝宰的辩解。“这事关宗室!”
“王上。”薛仪保持心平气和,“我薛家历代担任朝宰,深知为王上分忧是身为朝宰最重要的事。在没有完全确定之前,我不想您为了这件事分心,毕竟我们现在有更大的难题要面对。海中的敌人只是暂时退却,一定还会卷土重来。掌鹰也好,贤者也好,我们不能依靠他一辈子。龙骨防线已经不再是屏障,这场仗我们避免不了。钟世杰事关王室传承这是不错,但是现在的局面一个处理不当,东滨都没有了,又何来传承?”
胡远之伸手在桌子底下拼命拉薛仪的袖子,薛仪不加理会。
辰仲牙气息渐渐平复,朝宰深明事理的言语让他冷静下来。
“那你说该怎么办?”他问薛仪。
“请南林把钟世杰送来龙歇湾,我们要确认他的身份,同时我们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他知道的东西也许会直接影响到这场战争。”
“好吧。”藩王点头同意,“我给凤藩王回信,请她派人护送钟世杰回来。”
“如果他真的是您王兄的儿子,王上打算怎么办?”薛仪问道。胡远之变了脸色,不安的在椅子上挪动身体。他也早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是不敢问出口。自己之前对薛仪的嘱咐算是白说,薛朝宰,你可真是……
“如果他真的是,我会命名他为王世子。”
“不可。”辅言大声反对,“我们根本不了解他,万一他品行不端,或者碌碌无能,又如何当得起这个藩王。”
“你们别忘了,假如他在南林说的都是实话,他可是毁掉龙骨防线的人。”辰仲牙脸色很郑重,“辰乾泉没有继承黑龙之血,那么龙血一定在他体内流淌。就算他是被迫斩断龙骨的,可是祸已经闯下了,他得来帮助我们一起收拾这个烂摊子。”
一名宦臣从议事厅的偏门匆匆走进来,将一封书信交到藩王手中。坏事总是扎堆,薛仪心想,这半夜送到的书信绝没有好事。辰仲牙念着信笺,手微微颤抖。他缓缓抬起头,看着两位臣子说:“敌人登陆了。我们海滩的防线崩溃,海岸线已经失守。”
胡远之猛然站起。“掌鹰呢?那个贤者?”
“死了,不知道敌人用了什么方法杀死了他。”藩王把手中的纸条丢到桌上,示意他们自己看。辅言颓然坐下,脸如死灰。
薛仪取过纸条读着。“王上,我会调集藩部所有的兵力与之对抗,不过请您做好失败的准备。”
“赶紧向其他藩部求援吧。”辅言提议。
“会的。”薛仪叹气,“可是作用不大。中庭陷在和西石的苦战里,没有多余兵力可以调动。北原的虎骑军无法南下,现在已经入春了。唯一可以指望的是南林,但是如果我估计没错,敌人肯定会派出优势兵力牵制南林,让他们自顾不暇。我们只有依靠自己了。让南林尽快把钟世杰送回来,在他身上也许还能找到取胜的办法。”
“时间来得及么?他现在还在百鸟城。”
“不管是否来得及,都值得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