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藩纪》默陈

78、登陆

　　丹红子几乎每个晚上都在捣鼓她的丹药。无人地带的植物种类丰富，她信手拈来，俯拾皆是。她想念那些被留在定海城的器具，如果有的话，那就顺手多了。现在，她能依靠的只有一只小小的玉碗和玉杵，还有梅正同。当她在篝火边思考，记录的时候，梅正同则成为她的苦力，不停的帮她捣烂收集来的药材。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丹药？”梅正同好奇的问。
　　“秘密。”丹红子微笑，火光映着她美丽的脸庞。黑虎趴在她脚下，乖巧的像只猫咪，有时候梅正同都怀疑真正和黑虎缔结的是这位少女大师。
　　“给，弄好了。”梅正同把手里的玉碗玉杵递给她。丹红子连续几天不断变换药草的种类和搭配，今天更是一口气在里面添加了十来种让梅正同帮她研磨。现在玉碗里是一团黑糊糊的汁液，闻上去辛辣冲鼻。丹红子接过，就着火光仔细观察，用鼻子闻着。应该差不多了，她心想。
　　“巨人给你的那段死木根呢？”她问梅正同。
　　梅正同在行囊中翻找，然后交给她。丹红子拿着死木根，小心的伸到碗里，接触到汁液的部分从惨白色变成了棕黑色。她一声欢呼，取出死木根，擦拭干净，交回给梅正同。
　　“这是怎么回事？”梅正同不解。
　　“很快你就知道了。”丹红子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从自己的行囊中掏出一枚鸡蛋大小的圆球。圆球在火光映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竟然是纯金制成，上面有均匀分布的细小孔洞。丹红子把金球掰开，金球分成对称的两半，里面滚出来一颗略小的金球。她不断掰开，空心的金球一个套一个，不一会儿地上变戏法般出现了七个大小不一的金球。她在里面挑选了一个比鸽蛋稍大的金球，放到玉碗里。汁液从金球的孔洞渗进去，金球沉下去，被完全淹没。她把玉碗放在距离篝火适中的地方，用石块在周围堆好固定。
　　“你先睡吧。”她冲梅正同甜甜的笑，“我要忙一个晚上。”
　　“要我帮你吗？”梅正同问。
　　“不用，你帮不上。”丹红子需要一晚上不断添加枯枝以维持火焰的强度，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梅正同是完全插不上手的。
　　梅正同很快睡着了。丹红子添完一次枯枝后，对着火光发呆。她的目光落到梅正同脸上，北原男儿坚硬的脸部线条在火光里看上去仿佛岩石刻成。她悄悄起身，走到梅正同身边，伸出手想去抚摸一下，最终忍住了，走回到原来自己坐的地方。黑虎金色的眼睛凝视着她，把她看的脸红了。她轻轻拍了下黑虎。“你看什么？”黑虎闭上眼，把头搁在柔软的树叶上。

　　曙光使得林间地面变得斑驳。梅正同醒来，发现丹红子笑吟吟的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粒黑色的丹药，看大小跟昨天她放进玉碗中的金球一致。
　　“炼成了？”他问。
　　“是的。”丹红子把黑色丹药放到他掌心，“这颗丹药可以让巨人摆脱死木林的气息。”
　　梅正同手一抖，丹药差点从掌心中滑落，他赶紧用另一只手一起捧住。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巨人不能离开死木林，他们是吃人的。”他的表情极其严肃。
　　丹红子咯咯的笑。“我没打算放他们出来，我只是想看看我能不能制成这种丹药而已。”
　　梅正同无语，少女大师只是出于兴趣而为之，但是她却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危险。
　　梅正同用手指拈住丹药对着朝阳看，黑乎乎的丝毫不透光。“这小小一颗能让几个巨人离开死木林？”
　　“唔……”丹红子托着腮帮子思索，“从死木根颜色的变化来看，大概十来个吧。”
　　还好，梅正同心想。“答应我，不要再做这种丹药了，巨人是人类的敌人。”
　　“他们不是你朋友么？”丹红子奇怪。
　　梅正同苦笑。“只是我而已。换成别人，来一百个他们吃一百个。他们非常喜欢吃人。”
　　丹红子看着他说：“放心吧，这是唯一的一颗。再也做不出来了。”看到梅正同不解的眼神，她继续说：“我偷偷在你从虎王谷取出来的死木种子上掰了一小段根下来，本来准备作为我的一件藏品。制药的时候我添加进去了，不然没法成功。”
　　梅正同明白了。种子只有那么一颗，现在一定已经被巨人种在了地下，生根发芽。也就是说，这世上再也没有死木种子。他把丹药还给丹红子。丹红子取出那枚空心金球，把药丸放进去，又递了回来。“送给你。”
　　“为什么？”梅正同问。
　　“你是巨人真正的朋友，这唯一的一颗，只有你有权力处置它。”
　　梅正同接过，略微思索一下，把莫古给他的雪虎皮袄从行囊中取出来交给丹红子。“我不能白要，这件虎皮袄，算是给你的回礼。北原人不会用虎皮制做任何东西，这也算唯一的一件。”
　　唯一对唯一。
　　两人收拾好东西，熄灭篝火，继续上路。他们快到了，已经可以看到望月丘。

　　郑有闲端坐马背，带着十名央骑兵在无人地带边缘巡视。附近的东滨军队看他的眼光充满尊敬，那天他独自一人杀到海鳄的长吻上，差点刺穿海鳄眼睛的事在东滨军中广为传颂。兵士重勇者，对于这名被称作“疾风”的中庭将军自然是钦佩万分。海滩上空无一人，除了一个黑色的背影。海兽退去之后，掌鹰要求东滨和中庭所有军队后撤，把海滩给他空出来。
　　“你们喜欢呆着就呆着，但是不许妨碍我，也不许留在沙滩上。”
　　对于这位只身击退海兽的黑鹰首领和古之大贤，将领们选择服从，率兵默默后撤，退入无人地带。好在林木的砍伐未曾中断过，空地越来越多，足够容纳下所有兵士扎营。郑有闲试图上去和贤者交谈，却被他用沙粒筑起的高墙挡住。最后郑有闲只好派兵士送些吃喝给贤者，贤者倒也不拒绝，看起来他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会一直在这里守着，守到敌人再次来袭。林千军，郑有闲心道，名字还真合适，他一个人足以抵得千军。那天林千军和辰乾泉的对话，有不少离得稍近的兵士听到了，他的身份完全公开。郑有闲感到很矛盾，明明是黑鹰首领，过去那么多人命都应该算在他头上，龙骨防线的被毁也跟他有极大关系。可是现在，他却一个人镇守着海岸线，成为自己这边最大的助力。这人到底算是敌人还是朋友？他暗骂自己愚蠢，这还用想么？只要他是海兽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回想起那天惨烈的战况，要不是林千军出手，海岸铁定被突破不说，不论是央骑军还是东滨军队，必然是全军覆没。那天总共死了七百多东滨兵士，其中包括两名纵队长，自己的央骑军则损失了八十多人，而整场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炷香时间，敌人巨型海船上的兵力还丝毫还没动呢。

　　身后的营区忽然出现了骚动。郑有闲回头望去，密密麻麻的帐篷间，黑虎的身影格外显眼。李潇李远叔侄领着丹红子，梅正同和黑虎正在穿越帐篷区，兵士们纷纷让开道路，面带惧色，窃窃私语。郑有闲大喜，拉转马头迎了上去。
　　“你们怎么来了？”奔到近前，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这么快就又见面了，郑将军。”丹红子笑着打招呼，身旁的梅正同也微笑着点头。
　　“你不该来这里，大师。”郑有闲低声说，“太危险了，你还是赶快回中都去。”
　　“情况我都知道了。”丹红子收敛了笑容，神情少有的严肃，“李将军都告诉我了，我想去见见那个大贤。”
　　“他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让人靠近。”郑有闲警告她。
　　“你不是还送饭给他吃嘛？他也没拦着送饭的兵士啊。”丹红子反驳。
　　郑有闲为之语塞。
　　“让我去试试，给我带路好吗？”少女恳求。
　　好吧，自己从来不知道如何拒绝这位少女大师，除了她吵着要去虎王谷那次。郑有闲点头，牵着马走在前面，示意丹红子等人跟上。到了海滩边缘，他停下脚步。“去吧，大师，我在这里守着。”
　　丹红子朝他嫣然一笑，向前走去。梅正同路过他身边时候，用力拍拍他肩膀。“很高兴又见到你。”
　　丹红子没有受到阻挠，没有出现沙粒组成的墙壁挡住去路。两人一虎直接来到了林千军坐的地方。
　　“炼丹师，北原梅家，雪虎。想不到能在这里看到你们。”林千军转过头，银白的胡须被海风吹拂着飘动在胸前。梅正同心头巨震，他在这个老人身上明确感觉到威胁，就如当年第一次见到钟圣公一样，他极力按捺住化形的冲动，本能驱使他化形为雪虎保护自己。黑虎无动于衷，趴在了海滩上。丹红子走过去在老人身边坐下。
　　“我叫丹红子，大贤。”少女大师开门见山，“我能请教些问题吗？”
　　“三个问题。”老人回答。
　　“谢谢大贤。我们的敌人是谁？”
　　“海兽，灰鳞军。”
　　“灰鳞军是些什么人？”丹红子接着问。
　　林千军笑笑。“跟你们一样的人类。”
　　丹红子不禁皱眉，这也算答案？她想了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一直在尝试解读瞭望塔楼地砖上的文字，有方法吗？”
　　林千军瞄了她一眼，又看看黑虎。“你想要的答案在塔楼底下，去看看吧。”
　　丹红子道谢，转身就走。突然她停住了，回头说：“大贤，这个不算问题，你准备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
　　“直到有一方死去。”林千军回答。

　　丹红子默默走向搭建到一半的望月塔，梅正同黑虎紧随其后。望月塔周围有兵士把守，禁止人进入。郑有闲命令兵士让开，他们进到了塔内。地板上黑洞洞的缺口一目了然，丹红子和梅正同各点起一支火把顺着阶梯走下去，郑有闲没有跟随，他早已经去看过了。他们来到通道中，丹红子一眼认出了通道墙壁上的文字，和塔楼地砖的一样，那种失传的神秘铭文。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墙壁，刻字很深，完好无缺，而且字数之多，远胜于塔楼地砖。他们继续前行，来到龙骨崩塌的石室前，去路被巨大的火长石块堵死。大贤说自己要找的答案在这里，可是，在哪里？难道他指的就是石壁上那些铭文么？自己依然解读不了啊。她失望的掉头，沿着通道往回走。
　　“我认出了两个字。”脑海中传来声音。
　　丹红子猛然停住，黑虎在对她说话，梅正同也听见了。
　　“什么字？”她急切的问。
　　“神史。”
　　丹红子脑中轰的一声。“在哪里，带我去看。”
　　黑虎走在前面，穿越整条通道，来到他们从阶梯下来时候的转口。
　　“最前面两个。”黑虎告诉她。
　　丹红子高举火把看着石壁，铭文是一排排竖着镌刻的，在第一排只有两个字，并且比后面的刻字略大。
　　“这两个？”她指着第一排略大的那两个字再次确认，语音颤抖。
　　“是的。”
　　丹红子回过头去看整条甬道，两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铭文。她明白了，石壁上刻着的是那部虚无缥缈的《神史》，有些人相信它不存在，有些人认为它失传，有些人觉得根本就是妄想，而现在，《神史》完整的呈现在眼前，在塔楼地底的深处。
　　“你还能认出其他字吗？”她问黑虎。
　　“不能。”脑中的声音回答她，“不过给我点时间，至少我可以把它全部记下来。”
　　“记下来？”丹红子不理解，“你不认得字怎么记？”
　　“愚蠢的人类。”脑中的声音叹息，“就好比你去过某个地方，你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但是你也能记住那里的景致。”

　　丹红子他们在甬道中一直呆到天黑才回到地面上。铭文实在太多，黑虎无法一下子记完。郑有闲替他们安排了一座帐篷休息，并嘱咐兵士送去吃喝。他最后骑马巡视了一会儿，确认今晚的轮值安排妥当后，回到自己的帐篷里。中都方面始终没有消息，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守在这里还是回落雁城去。中都想必焦头烂额，和西石的战争还在继续，进展不顺利，这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听说藩王新近命名了王世子，希望能替他分忧。郑有闲感到困乏，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灵。他沉沉睡去。
　　“郑有闲，醒醒。”睡梦中有人抚摸他的脸庞呼唤。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罗玉婷坐在自己身边。他以为是梦境，翻个身继续睡。屁股上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他痛的坐起，清醒了。罗玉婷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罗大人，真的是你？”他一把拽住罗玉婷，生怕她从自己梦中飞走。
　　“不是我还是鬼啊？”罗玉婷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
　　郑有闲呆呆的望着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好疼！不是梦，真的是罗玉婷。他一把将罗玉婷拖到怀中，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疯狂的吻她。罗玉婷勾住他的脖子热烈的回吻。直到喘不上气之后，郑有闲才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罗玉婷眼中充满热情，依恋，情欲。他再次深深吻下去，同时动手解她的盔甲，罗玉婷配合着他，眼中闪出无比快乐的光芒。
　　完事之后两人赤裸相拥着，郑有闲紧紧搂住她，好像生怕一个没搂紧她又不见了。
　　“你怎么来了？”郑有闲问。
　　“出这么大的事我还能不来？收到鹞鹰传书后我立即就动身了。”
　　“王上现在怎么说？”郑有闲轻吻她的秀发。
　　“让我们见机行事，监视掌鹰。需要时配合他阻击海兽。”
　　郑有闲苦笑：“他完全不需要我们配合。”
　　“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一个身上。”罗玉婷正色道，“他是古之贤者，我们掌控不了。明天我找他谈谈。”
　　“他不见得会跟你谈。不过也没准，今天他和丹红子大师说话了。”
　　“先不谈公事了。”罗玉婷的眼神变的迷离，她抚摸着郑有闲坚实的胸膛，“郑有闲，你去了那么久，今晚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她将身体紧紧贴住他。
　　郑有闲疼爱的搂着她。“嫁给我吧，玉婷。”
　　罗玉婷身体突然变得僵直。郑有闲把她搂的更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律法从没有说过女将军不能嫁人。嫁给我之后，你继续当你的将军。愿意吗？”
　　罗玉婷的身体软下来。“现在我是副总领。”她更正，“你真的想娶我？”
　　“是的，副总领。”
　　罗玉婷笑着把郑有闲拉到自己身上。“郑有闲，你这个手下败将，想娶我的话请先在这里击倒我。”

　　次日清晨，罗玉婷穿戴整齐，从郑有闲的帐篷中出来，在他的陪同下来到海滩。郑有闲照旧在海滩边缘停下脚步，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走向林千军。负责巡逻的央骑兵纷纷向他和罗玉婷行礼。

　　“是你？罗将军。”林千军认出了她。罗玉婷默不作声，走到他身边坐下。
　　“那天为什么不杀我？”罗玉婷望着大海。
　　“你是唯一一个和我动手时毫无惧色的人，我很赞赏。”贤者回答她。
　　“恐怕不是吧？”罗玉婷话中带着讥讽，“对你来说，杀和不杀没区别，我们就像蝼蚁，完全凭你心情而已。”
　　贤者的眼中带着笑意。“你说的对。”
　　“现在为什么又帮我们？”
　　“他们想把世界变回到本来的模样，我不愿意，所以我阻止他们。我并不是帮你们。”
　　“这个世界本来是什么模样？”
　　“巨神的世界，人类只是奴仆。”
　　罗玉婷沉默不语，想问的实在太多，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继续问下去。
　　“你那古怪的手段究竟怎么回事？”她想起了那天自己面前悬浮的石子。
　　“我是个贤者，有些东西生来就会。我可以把自己的意识分成无数碎片，进入到没有生命的物体中，操纵它们。”林千军突然话锋一转，“我破例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罗将军，因为我对你有一个要求。”
　　罗玉婷转过头望着他。“请说。”
　　“黑鹰已经解散，不要再追捕他们，绕了他们的性命。以前他们都是按照我的指令行动的。”
　　“很多无意义的杀戮也都是你的指令？”罗玉婷尖锐的问。
　　“不全是。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就像你说的，对我来说你们就像蝼蚁，杀了又如何？”林千军的眼神突然变的凌厉，“罗将军，后退，他们来了。”
　　罗玉婷迅速转头望向大海，巨型海船出现在视野中，海面上有无数小的船只，载满灰鳞兵，正驶向沙滩。身后号角声大起，巡逻兵们也发现了敌人的踪迹。
　　“小心。”罗玉婷低声说，站起身来，快步离开沙滩。郑有闲一把拽住她。“我们去牵马。”

　　林千军缓缓站起，在沙滩上静静等待。运兵船陆续靠岸，灰鳞兵从船上跳下，在海水中集结，身上的灰色水靠泛着鳞光。大约有一千名之多，个个手上拿着两把分水刺，蓝光闪闪。东滨的大军也集结完毕，在无人地带上严阵以待。
　　“那些武器是羽铁？”李潇吃惊的问。
　　“应该不是纯羽铁，但至少掺了部分在里面。”一旁的吴开山回答。
　　海滩上沙尘卷起，一个个真人大小的沙人成型，林千军瞬间就招出了一支人数对等的沙人大军。灰鳞兵们呐喊着扑过来，沙人们纷纷迎上，战作一团。面对无法杀灭的沙人，灰鳞兵们似乎毫不顾忌。他们身手敏捷，步法轻盈，出手果断。然而沙人没有生命，沙粒打散了又重新聚集，对于灰鳞军来说这是一场永无休止的注定失败的战斗。最后战斗终于结束，灰鳞兵的尸体躺了一地，一千大军全灭。沙人们飞散，沙粒重新坠落在海滩上。虽然已经见识过一次，但是东滨的将士们依然看的目瞪口呆。幸好大贤是自己这边的，不然他一个人就可以攻下这里所有的军队。
　　突然有人尖叫：“快看。”
　　海滩上笔直站立的林千军身形摇晃，大口的血从他嘴里喷出。他咬着牙想站直身子，结果双腿不听使唤，噗通跪倒在沙滩上。海里，一头潜伏在海面下的巨鳄浮出水面，辰乾泉高坐其上，又有两条巨大的海蛇从海水中挺身而出，蛇身宛如石柱。
　　“你做了什么？”林千军语声浑浊不清，银须上血迹斑斑。
　　辰乾泉冷冷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贤者。“几天以来我身后的海蛇日夜不停的将毒液注入这片沙滩，它们的毒液可以腐蚀心灵。你刚才操纵的每一粒沙上都浸满了蛇毒。当你分散的意识带着蛇毒回到你的身体时，你就开始慢慢死去。林千军，我说过，我们有办法杀了你。贤者的生命像历史一样漫长，但是你们的身体却像人一样柔弱。我牺牲了一头海兽，两名将军杀了钟圣公，现在我又牺牲了一千兵士杀了你。”
　　林千军大口大口吐着血，脸上的皮肤逐渐变成黑色，最后他垂下了头，彻底死去。
　　辰乾泉从怀中掏出海螺制成的号角，骤然吹响。远处的巨型海船起航，朝岸边驶来，同时水面下二十余头海兽露出脊背，划破海面，如离弦之箭射向沙滩。
　　东滨军中同样吹响号角，烟花射向天空。卫戍兵和塔卫队推出了一排排巨弩车列成方阵，这是上一次战斗后紧急增配过来的，寻常弓箭完全射不穿海鳄的鳞甲。骑兵奔走，排列整齐。吴开山骑马飞驰到罗玉婷和郑有闲身边。“两位大人，你们赶紧走，去集结落雁城以北一切能动员的部队。这里估计守不住，我们会尽量争取时间。石跃河也许可以成为一道屏障，我们还有机会保住北部地区。”
　　罗玉婷看看郑有闲，两人点头，郑有闲立即通知所有央骑兵上马集合。
　　“等等。”他突然想起来，“大师呢？梅正同呢？”
　　“他们一早就进塔楼了。”一名央骑兵报告。
　　郑有闲当即策马奔向塔楼。
　　“危险！”吴开山在他身后大喊。
　　郑有闲看到前方数条海鳄涌上沙滩。
　　“放箭！”东滨的将领下令。巨弩雨点般射向刚刚登岸的海兽，而郑有闲正夹在中间。一枚弩箭射中了他的坐骑，马儿翻倒在地，郑有闲滚落在沙滩上。一只离得最近的海鳄看见了他，发出低沉的吼声冲了过来。罗玉婷狂抽马匹冲上去，附身在一名路过的卫戍兵手里夺过盾牌，护在自己后背。远远看到海鳄朝郑有闲扑过去，她在马背上拧动腰身，将手中的长枪奋力掷出。长枪如流星，似闪电，飞向海鳄头颅。海鳄正张大嘴巴发出吼声，长枪不偏不倚扎进嘴里的柔软部位。海鳄吃痛，停住了脚步，猛甩巨大的头颅，试图甩脱口中的长枪。这给了罗玉婷时间，她飞奔到郑有闲落马的地方，伸出手。郑有闲拉住她手，借着马匹的冲力，跃上马背。罗玉婷掉转马头，往无人地带跑去。
　　“不，我要救大师，回去！”郑有闲在她耳边大喊。
　　“来不及了，战斗已经打响，理智点。”罗玉婷不断用缰绳驱策战马。郑有闲回头，海鳄已经冲到了塔楼边上。巨弩不断发射，望月塔那修建到一半的塔身上扎满了弩箭。
　　“央骑军听令，全军撤退。”罗玉婷大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