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藩纪》默陈

75、龙骨防线

　　小柔，你在哪？还活着么？
　　辰世杰被牛筋条牢牢捆住手脚横放在马背上，一名黑鹰和他共乘一骑，他的身前身后总共有将近十来名骑行的黑鹰，辰乾泉一马当先跑在头里。
　　跟计划一样，辰乾泉带着他在半夜穿过了落石峡，两边的要塞里都有人接应。装模作样的盘查之后，他们进入了东滨。十来匹马早已经在等候，黑鹰再次云集。
　　“最近海边的防卫如何？”辰乾泉翻身上马问道。
　　“越来越严密。”一名黑鹰回答，“塔楼全部恢复运作，每座塔楼都加派了兵士，连巡海使的人数都增加了，中庭新派过来很多。”
　　“望月塔那里呢？”
　　“望月塔正在被重建，大概修了有一半了。”
　　“好，我们走吧。”辰乾泉下令。
　　他们直接绕过北望集，进入无人地带，在蛛网般的向海道里穿行。现在是雪花豹和食人山猫活跃的季节，可是辰乾泉完全顾不上。带着钟世杰走外面的话，哪怕挑小路走，暴露的可能性也很大，现在东滨可是到处都布满兵士，他要赶时间。虽然黑鹰人手众多，碰到小股军队完全可以歼灭，可是会造成拖延。无人地带里除了偶尔换防的卫戍兵和巡海使，只有野兽，野兽永远比人好对付。黑鹰们个个好身手，不至于在无人地带变成猛兽的食物，所以这里是最快的捷径。在经过安乐镇的时候，他们更是放弃了向海道，从安乐镇东边的密林中穿过，沿途宰杀了一只雪花豹，两头食人山猫。之后挡住去路的障碍是石跃河。他们不可能走临海渡，所以只能靠自己横渡石跃河。这里已经很接近出海口，河流湍急，怪石林立。他们找到了一处水势相对平缓的浅滩，一名黑鹰身上系上绳索，凭着精良的水性游到对岸，将绳索牢牢绑在岸边的巨石上。然后他们将马匹鞍辔上的环扣套上绳索，一匹一匹牵着过河，花了不少时间。辰乾泉亲自背着辰世杰渡河，辰世杰双手双脚不能活动，一旦被河流冲走，可是死路一条，他不敢冒这个风险。渡过石跃河之后，前方再也没有障碍，辰乾泉带着众人直奔目的地。
　　按照地图上标识的龙血剑的位置，辰乾泉大致测量了一下，如果地图精准的话，应该就在望月塔附近。现在，望月丘已经在眼前了。龙血剑想必被埋在龙骨丛中的某一位置，可是该如何找到具体位置呢？地图上的一个小点，对应到真实世界里是很大的范围，龙血剑就算再大，毕竟是一把剑，真要找起来跟大海捞针差不多。他回头望望辰世杰，这小子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除了要求喝水和大小解的时候。不，他不会知道，只有靠自己想办法寻找。
　　他们顺着向海道继续前进，终于转到了一条宽阔整齐的道路上。到了！辰乾泉清楚，顺着这条道走没多远就会到达沙滩，望月塔就在前方。
　　“你。”他指向一名黑鹰，“留在这里监视，提防从定海方向来人。”黑鹰领命下马。
　　“其他人，把前面的塔卫队清理了，注意动作要快，他们现在配备了烟花，不能让他们示警。”
　　黑鹰们纷纷下马，在林中散开，四面八方的围了上去。不久前方传来短暂的打斗和呼喝声，战斗很快结束，数十名黑鹰对付四十名塔卫兵自然不费功夫。卫戍队长想要燃放烟花，被老五铁锤飞过去砸个正着，手中的火石都没来得及点燃。辰乾泉骑着马来到修建到一半的望月塔前，白花花的木料堆的到处都是，新起的半座塔楼也是白色，还没来得及上漆。他将辰世杰扔到地上，自己则策马靠近龙骨防线，直到龙骨防线对他的马起了反应，他才收住缰绳，从马背上下来。马儿本能的嘶鸣，想要倒退，辰乾泉拍着马的鼻子安抚，让马儿安静。他从鞍辔边上悬挂的行囊中取出了沉金木盒子打开，将丝绢地图取出，再次仔细的比对距离。大概心中有数之后，他将地图小心的叠好，放回盒子，手指不经意触碰到了那只罗盘。辰乾泉心中一动，将罗盘拿在手中平放。指针滴溜溜开始转圈，最后指向某个方向，并不是南方。
　　原来如此！自己早该想到了。钟圣公啊钟圣公，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辰乾泉照着罗盘指明的方向步入龙骨丛，龙骨乖巧的静止不动，了无生气。他在龙骨丛中缓缓步行，小心避开针尖般的末梢，不断行进。罗盘的指针忽然开始转动不停，不再固定的指向某个方向。
　　在这里了！他继续绕了几个圈，确定了准确位置。辰乾泉收好罗盘，蹲下身子挖掘沙滩。没挖多久，指尖触及到了坚硬的东西，洁白的沙粒中显露黑色。他伸手进去，提了出来。一把黑色的剑，没有剑鞘，材质自己很熟悉，粗糙黝黑，透着暗红色血光，摸上去有骨质的手感。龙血剑！剑没有刃口，只是浑圆的龙骨，尖端如针芒，剑柄也是龙骨。这其实就是一根完整的细小龙骨，被雕刻成了剑的形状。辰乾泉握剑在手，鼻子里隐隐闻到剑散发出的血腥味，心中百感交集。自己十五年前兵败，逃进大海，一直隐忍到今天。自己这几年频繁在海洋与陆地之间穿梭，收集消息，联络黑鹰，谋划行动，个中艰辛只有自己知道。而今天，一切都有了回报，世界将发生改变。
　　他手持龙血剑，走出龙骨丛，来到望月塔前。黑鹰们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和手中的剑。他们当然知道辰乾泉在寻找什么，所有人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有些许兴奋，也有一丝厌恶。辰世杰躺在地上把一切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辰乾泉走进新建的望月塔底层，指了指入口所在的角落。
　　“这里有九块长条形地砖封住了通道，把它们挖出来，不管用什么手段，打开通道。”黑鹰们领命，寻找工具动手挖掘。他自己则站在塔外，把玩着手中的剑。现在已经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让黑鹰们忙碌去吧，自己省点力气，等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完成。
　　地砖嵌的很牢，砖缝间满是曾经溶化又重新凝结的桐油。最后老五用他的铁锤一块一块敲碎石砖，把碎屑取出，露出了洞口。烧塔那次辰乾泉进塔后那么久究竟是为什么，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辰乾泉拔出羽铁剑，割断了辰世杰身上的牛筋条，让他站起来活动手脚。
　　“别想跑，也别抵抗，你不是我的对手，我随时可以杀你。”他警告辰世杰。辰世杰没有回答，只是转动着麻木的手腕和脚踝。辰乾泉推他的肩头，“走。”
　　两人来到通道入口。“你们在这里守着，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他命令黑鹰，然后点起两支火把，一支交给辰世杰，推着辰世杰一起沿着阶梯走下去。
　　火光照亮黑暗的通道，墙面上不可辨识的铭文清晰可见。辰世杰眼角望向这些奇特的文字，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古老。当两条走道交汇，巨大的石室和高耸的穹顶出现时，黑色的柱状体进入眼帘。
　　“这是巨龙骨。”辰乾泉在身后解释，“沙滩上的龙骨防线是从这里生长的。”辰世杰呆呆的望着龙骨，心头涌上难以说清的感觉。熟悉？陌生？恐惧？欣喜？他不知道。
　　“接着。”辰乾泉把火把交给他，将手中紧紧握着的龙血剑放在巨龙骨下面。他拔出羽铁剑，割开身上的灰色水靠，划破手臂上肌肤，血流如注。他把手臂贴在龙骨上，让鲜血流在上面，一直淌下地面。他捡起脚下的龙血剑，挥舞着用力砸向柱子。巨龙骨完好无损，龙血剑完好无损，什么都没发生。
　　果然是这样。辰乾泉心有不甘，但是终究要面对事实，自己不是黑龙血传人，无法发挥龙血剑的威力。
　　“我刚才做的一切都看清了吗？”他问辰世杰，辰世杰点头。
　　辰乾泉用羽铁剑在辰世杰手臂划开血口。“去吧，照我刚才做的，把血淋上去，然后用龙血剑砍断柱子。”他把龙血剑递给辰世杰。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辰世杰接过剑冷冷的问他。
　　辰乾泉用羽铁剑指着他：“不然就杀了你，然后我自己来砍。”
　　辰世杰看着他，不再说话，走到巨龙骨旁，淋上自己的鲜血。他深吸一口气，黑色的骨剑猛然砸向巨龙骨，发出低沉的碰撞声。龙血剑瞬间变的粉碎，从辰世杰手中断落。巨龙骨上出现了一条裂缝，裂缝不断向着周围延伸，发出喀拉拉的响声。最后，巨龙骨崩塌了，变成无数碎块落到地面。
　　辰乾泉站在原地呆若木鸡。他吃惊的不是巨龙骨断裂，那个本来就在意料之中，他吃惊的是龙血剑居然毁了，这是万万没想到的，那位贤者也从未说过会这样。来不及细想了，穹顶由于缺乏巨龙骨的支撑，上面大块的火长石正在跌落，他拉着辰世杰飞快的进入通道，退回到地面。通道入口处空无一人，原本应该在此守卫的黑鹰一个不看见。辰乾泉暗自咒骂一声，从塔里出来。所有的黑鹰都在塔外，一声不吭的望向海岸。望月塔正对着的龙骨防线消失不见了，沙滩一片洁白，前方的大海一览无遗。漫长的龙骨防线出现了一道约二十里宽的口子。每座塔楼下都有一根巨龙骨，顶端生长的龙骨丛可以覆盖二十里左右，临近望月塔的塔楼下的巨龙骨还在，所以对应的龙骨防线也都完好。可是望月塔下面的那根已经彻底断裂，这里的龙骨丛完全被摧毁。大海和陆地的隔绝打破了，通路已然开启。

　　辰世杰看着消失的龙骨丛，心中并没有太多震撼。他对龙骨防线没有什么概念，钟圣公很少提起。倒是辰乾泉，跟所有黑鹰一样，一瞬不瞬的望着沙滩。虽然计划了那么久，但是当目的真的达到后，他们却依然不太敢相信自己做到了。天空中忽然传来啾鸣，紧接着有海碗大小的火球扔下，在接触到沙滩后炸开，沙尘飞扬。黑鹰们忙着四散躲避，辰乾泉猛然回身去拉辰世杰，却拉了个空，辰世杰已经飞一般的朝着无人地带的林木奔去。他疾步赶上，一只巨大的鹏鸟从他头顶掠过，两只硕大的脚爪一把抓起辰世杰，飞向空中。辰乾泉大吼着掷出羽铁剑，擦着鹏鸟的身子窜过，远远落在地上，而鹏鸟已经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