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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罗永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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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总领,明天就可以抵达开山峡了。”
“知道了。”罗永桓应道。他看着身后长龙般的车队,里面装载着满满的谷物。对这一次藩王的决定,罗永桓并不赞同。虽然他知道刘越的用意,可是,用粮食资助动机不明的西石在他看来依然不是明智之举。在其余四藩中,他对西石藩始终抱有警戒之心。
五藩之中,中庭最为富有。良田万顷不说,运河既是天险,又是财源。富饶的谷物产出,加上运河上往来频繁的商船货船,俨然是整个中央大陆的经济血脉。通过运河,可以快速抵达任何藩部,使得中庭成为五藩的中心,大陆上一半的商贸是通过运河在运作。东滨是第二大拥有广袤农田的藩部,然而无人地带的存在,使得农田的面积大幅下降,加上不断的修葺向海道和瞭望塔群,即便有岁援的支持,却算不上富有。第二富有的是南林。南林的各种不同的林木是他们的经济基石。花岗木只生长在南林境内,但是五藩几乎都在用花岗木建造各式建筑,包括瞭望塔群。除了花岗木以外,楠木林,这种极其珍贵的树种,也是南林独有,楠木制成的桌椅是五藩王宫中的普遍用具。除了木料之外,南林拥有半数以上大陆上的鸟类品种,很多珍禽被运送到各藩,成为王宫贵族把玩的宠物,最好的鹞鹰也是出自这里。北原和西石是相对贫瘠的两个藩部,然而北原情况好一些。除去遍地的牛羊不说,珍贵的雪狐皮广受追捧,但是北原最出名的是羽铁。这种分量极轻的铁矿提炼出了一种特殊的材质,极为柔软而又极为坚韧。它可以适当的伸缩,在被拉伸之后,可以恢复原样而不影响其坚硬度。虎骑兵穿着的羽铁甲在化形之后依旧能很好的贴合虎身,正是因为羽铁的特性。尤其神奇的是,在羽铁内掺入别的金属,会得到不同的效果,因此羽铁被认为是北原最大的宝藏。而西石,则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玉石。曾几何时,中央大陆过半的玉石产量来自西石,然而经过数千年毫无节制的开采,西石境内的玉石矿几乎完全被掏空。不像北原对于羽铁矿开采的严加控制,西石的民风贪婪,毫无顾忌的挥霍大地的留存。最近几百年,西石是在贫苦交加中度过的,而这种贫苦,更加激发了西石人民的贪得无厌。什么样的人民,催生了什么样的藩王,罗永桓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好在西石对于岁援这样古老的约定还是尊重的,尽管合议会上抱怨一堆,倒也履行不误。除了玉石之外,西石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石料,各种石料源源不断的运往五藩,是他们最大的财政来源。然而五藩毕竟崇尚木质建筑,他们的石头也卖不起大价钱。毫无疑问,五藩之中,西石是最穷的。而现在,这个最穷的西石,却似乎拥有五藩最强的军力。光派去追击梅阔海就动用了一万石甲军,天知道他们境内还有多少人。罗永桓对此深感不安,在这个漫长的和平时期,西石要这么多军队是用来干嘛?他从来就是在西运河沿岸安排最多的央骑兵,他相信,如果有人挑起争端,只可能是西石。
“总领,天色已晚,要不就地扎营?”副将军过来请示。
“不。”罗永桓指向前方山坳间一小片青稞田,“让队伍加把劲,过两个山头到了那里再休息。”他知道,有青稞地的地方又有水源。他没想到在这片丘陵石海上居然也能发现青稞田。青稞是西石贫瘠稀薄的土壤唯一能种出的粮食,口感粗劣,食之无味。他不禁摇头,如此贫瘠的土地,偏要养育那么多人口。西石人民的能生养在五藩内闻名,几乎每家每户都是四五个孩子,多的甚至有十来个。父母丝毫不介意孩子出生后过着跟他们一样困苦的生活,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他们也丝毫不介意孩子的夭折,这在西石司空见惯。
央骑兵现在所处的位置也是在一片高原上,渡过西运河后,地势一路走高,他们沿着崎岖的山道前行,眼中尽是一座座不太高的山头。已经入冬了,虽然不如北原那么天寒地冻,但是这荒漠戈壁上,也是阴冷刺骨。总领下了命令,五百央骑兵加快行进脚步,车夫不断的鞭打马匹,天黑之后路就不好走了。
入夜之后,队伍安顿下来。不出罗永桓所料,这附近有一处不算太小的山泉,兵士们忙着饮马,生火,埋锅造饭。熊熊的篝火堆前,几名将官围着罗永桓席地而坐,高声谈笑。这一路走来虽然艰苦,但是央骑兵训练有素,也没觉得什么大不了,况且总领大人跟他们在一起哪。罗永桓没有去听将官们在谈什么,押送粮草居然派出了他这个央骑兵总领,藩王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到了西拒要塞,自己要好好探查下石甲军的情况,争取摸清他们的真正意图。他已经密令几名央骑兵携带平民服饰,到了西拒要塞后换上,徒步进入北原,就地潜伏。
“总领,鹞鹰刚刚带到的中都的信件。”一名央骑兵快速来到罗永桓身边将信交给他。罗永桓借着火光看完,眉头紧蹙。信是藩王亲笔,告诉他据可靠消息,石甲军攻占了星坠城,要自己到了开山峡后暂缓交付粮草,先找石甲军方面把事情弄个明白,见机行事。西石和五藩是有约定的,一个月内按兵不动。现在攻占了星坠城,那是明显的背誓行为。再说了,死了世子派兵追击凶手,沿途伤了些北原平民是一回事,而占领星坠城则是另一回事了,他们触碰到了北原的根本,那可是全大陆唯一的羽铁矿所在,北原的经济命脉,虎骑军非拼命不可。罗永桓把信又看了一遍,藩王让自己暂缓交付粮草,说明藩王意识到局势会有变化,中庭的立场也可能发生变化。幸好藩王远见,事先派自己前来,此去开山峡,看来跟石甲军会有好一番周旋,不是自己这个央骑兵总领,可能还真压不住西石那些蛮横的石甲军将领。
次日清晨,罗永桓命令部队加快动作,迅速开拔。翻越了几座荒漠丘陵之后,悬槌堡就在眼前了。骑兵队和车队缓缓经过悬槌堡外的丘陵,骑兵注视着满地的白骨。秃鹫在头顶上方盘旋,期望着今天可以有收获,为这里再增添几具白骨。这就是石甲军和虎骑军恶战的地方了吧?罗永桓想着。悬槌堡破败的样子更让他动容。十多年前他曾经由开山峡北上,抵达星坠城,亲自监运北原作为赠礼送给中庭藩王的一批羽铁回中都,开山峡两端的姊妹堡垒让他大为惊叹,无愧是咽喉之地,千年要塞,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来形容丝毫不为过。而现在,悬槌堡南门两侧曾经固若金汤的兵营千疮百孔,被投石车毁去了大半城墙。
看见央骑兵到来,悬槌堡内几名留守的石甲军出来迎接。
“罗总领么?远道辛苦了,我们将军正在对面的西拒要塞等候。”一名石甲兵恭敬的报告。
“嗯。”罗永桓在马上点头,“是哪位将军?”
“是千夫长田大人。”
罗永桓哼了一声,明知自己亲自前来,竟然只派了区区一名千夫长迎接,在中庭,那最多是副将的官阶。
“把粮草车队停驻在这里,留下一百名央骑兵看守,其余四百人跟我去西拒要塞。”他吩咐自己的副将。
他率领四百骑兵经过宾客道,从悬槌堡北门进入开山峡。宾客道两边的城墙和箭孔完好,断龙石也高悬头顶,看来当时石甲军是直接击破兵营石墙,攻了进去,宾客道里没有发生过战斗。进入开山峡后骑兵队加快了速度,峡谷可以容纳六匹马齐头并行,罗永桓命令队伍两人一排,飞奔前进,不一会儿就到达了西拒要塞。这里的情形比悬槌堡更为触目惊心。南门尽是石头碎屑,山道两边是断龙石粉碎后的残骸,大块的石板堆放在一旁,石头大门歪歪斜斜洞口着,底下头颅般大小的金属滚珠脱离了轨道。裸露在外。进到宾客道,里面满是干涸的血迹,墙面上,地板上,到处是箭矢和兵器的印迹,显然是最近才造成的。两边城墙上各有一个大窟窿,显然被狠狠撞击后破碎,想必石甲兵由此攻入兵营,将北原卫戍兵屠戮殆尽。
罗永桓带队鱼贯进入宾客道,西拒要塞的北门就在前方,大门洞开,一名全身通黑的石甲军将领正在等候,黑色头盔,黑色石甲,黑色斗篷。
“罗总领,千夫长田强恭候多时。”声音远远的传来。罗永桓催促马匹加快步伐,突然,他拉住了缰绳,北门的田强竟然消失不见了,精铁制成的厚重大门正在缓缓合拢。多年征战的经验让罗永桓作出了快速反应。
“冲,不要让大门关上。”他大声呼喝,一马当先,骑兵飞速前插,同时,两边城墙的箭孔里,无数箭矢飞出。北门在罗永桓到达前彻底合拢,出不去了。
“掉头,从城墙的窟窿里钻进去,先把里面的弓箭手杀了。”罗永桓再下命令,此时已经有不少骑兵中箭从马上跌落。只听的轰隆隆响声,两侧城墙上的窟窿从内部被石头堵上,箭如雨下。
“走,快走,退回开山峡。”罗永桓久经阵仗,此时也不免心惊,西石竟然敢对中庭央骑兵下手,这是公然宣战了。骑兵队从宾客道飞奔而出,退入开山峡,直奔悬槌堡而去。短短的时间,四百名央骑兵已经被射杀五六十人。还没有等他们到达悬槌堡北门,罗永桓绝望的看到,断龙石轰然坠落,将进入悬槌堡的路彻底封死,断龙石另一边也隐隐传来喊杀声。他心里清楚,今天会战死在这里。
“列阵,央骑兵勇士们。”他将长枪杵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央骑兵们拉齐马头,长枪挺立,静静的等待。峡谷中安静无比,只有马儿的嘶鸣。不久,沉重整齐的步伐声传来,密密麻麻的石甲军手执高大黑色盾牌,铁桶一般的阵型正朝自己缓缓推进。
“勇士们,击破他们的阵型,冲锋。”罗永桓高举长枪下令,带着央骑兵朝着石甲军冲去。无数箭矢从步兵阵后方发出,雨点般射向冲锋的央骑兵。央骑兵纷纷中箭坠马,侥幸存活的冲过箭雨,连人带马撞上了高大的盾牌阵,犹如海浪拍在岩石上。人仰马翻,盾牌后刀光剑影,将央骑兵连人带马一起砍死。
四百央骑兵不到半柱香功夫全部阵亡,亮银盔甲浸满鲜血,比他们身后的斗篷更加鲜红。罗永桓身中五箭,倒在峡谷中,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