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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藩王刘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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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藩王刘越坐在议政大厅北端的高台上,有些听不下去了。他的藩臣们争得不可开交。刘藩王穿一身黑金勾边的银色长袍,腰间玉带上缀着一圈指尖大小的鸡血宝石,头发被发髻收拢的一丝不乱,雕琢精细的鸡血石发簪横穿发髻。他今年刚满六十,脸上的纹路却不甚明显,胡须灰白,修剪整齐。
“再向东滨加派央骑兵?中庭境内如何保证?”辅言大臣阮世君坚决反对罗永桓的提议,激昂的表情在他那张马脸上纵情驰骋。
罗永桓嘿嘿冷笑不出声。
“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辅言大人。您公子带队两次作战,直接损失了七八十名骑兵啊。”袁寸溪一向和阮世君不和,话中带话。朝宰身着青色官袍,胸前一轮檀香木朝珠微微晃动,腰带上挂着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龟白玉珮。
“朝宰您什么意思?我儿子这次可是英勇作战负了伤!”
“是挺英勇,北望集之战央骑兵总共阵亡五十六人,他只擦破了点皮。据说还是惊慌之下从马上跌落碰伤的。”袁朝宰毫不客气的回敬。
“袁寸溪,你一直看我阮某不顺眼,但别牵连我儿子。他好坏是外放在东滨为中庭效力,你的两个儿子在干嘛呢?”辅言的马脸拉得更长了,恨不能直接顶到朝宰的脸上。
刘越实在听不下去了:“够了!”藩臣们闭上了嘴。
“你们都是中庭重臣,在这朝堂之上跟寻常百姓一样扯些儿女家常,成何体统。”刘藩王拉下了脸,“罗总领,你打算调派哪里的央骑兵过去?”
罗永桓单膝跪地禀报:“从鹅石滩调集四百名,黄雀渡口调集一百名。”
“不妥。”藩王摇头,头上的鸡血石发簪随之摆动,“鹅石滩是南疆要塞,不能减员。黄雀渡口是东运河第一大渡口,现在每条运河渡口都需要加强盘查,限制黑鹰的活动,所以也不能减。”
“可是王上,我们和南林向来关系融洽……”
“南林和哪个藩的关系不融洽?边境之地,绝对不可松懈,尤其是现在这个非常时期。”藩王打断了总领大人,“从罗子风手下抽五百精锐去东滨。”
“我反对!”一直沉默不语的中都城防将军霍枫抗议。他身材矮小粗壮,年级虽已不轻但是贴身的锁甲之下肌肉紧绷,就像一块方方正正的砖头,硕大的头颅上左耳只剩下半只。“现在情况特殊,中都必须加强戒备,王室安全要放在第一位。”
“这不有你霍老将军坐镇呢吗,还有骁勇善战的罗子风副将军率领其余五百名精锐在中都勤王,黑鹰上不了天。”刘藩王微笑,“光五百名央骑兵还不够,从中都,巴陵,三石谷抽调两千名卫戍兵一同前往东滨,由罗玉婷将军统一指挥。霍老将军,你负责安排细节。”巴陵,三石谷都是毗邻东滨的重镇。
藩王此言一出,举朝哗然,反对声此起彼伏。
刘越重重拍了下桌子,骚乱的朝堂才安静下来。他拿起桌案上一张纸晃了晃:“这是东滨辰藩王的亲笔书信,他请求我尽可能多安排兵力进驻东滨协防。”
“伪王之前不是还要求央骑兵撤出东滨嘛?”袁寸溪不明白。对于破格就任的东滨藩王,中都群臣始终以伪王相称。
“辰仲牙是一个识大体之人。即便在这朝堂之上,也找不出几个及得上他的。北望集之战后,他派鹞鹰送来了这封信,说明他比你们所有人心里更明白。”
群臣不语,心中感到有些不忿,区区一个伪王而已。当年世子之乱时若不是中都伸出援手,辰仲牙大概已经深埋于东运河河底的淤泥中了。
“杜聪。”刘越召唤自己的剑卫。
杜聪从人群中出列:“臣在。”他是五剑卫之首,朝堂之上唯一允许配剑参政的将官,鲜红色束身直缀,器宇轩昂,在人群中非常扎眼。
“五剑卫目前都在哪?”藩王问。
“报告藩王,司马青在东滨,葛存续在西运河乱石渡,其余的在中都候命。”
藩王皱眉:“葛存续跑西石边境干什么去了?”
杜聪心中一凛,藩王显然有点不满意。“王上,半个多月前凌日渡方向频繁发现黑鹰踪迹,我派葛存续去那里查一下究竟对方在谋划什么。”
罗永桓不愿杜聪为难,出声道:“王上,是我请杜大人派一名剑卫协助去西运河追捕黑鹰的。”
刘越点头:“知道了。杜聪,马上把他们全部召回。即日起,没有我命令,他们不得离开中都。行了,今天就这样,各位大人分头行动吧。罗将军,朝宰,辅言,你们三人留一下。”
大臣们纷纷告退,只剩下罗永桓,袁寸溪,阮世军三人。
刘越吩咐身旁的宦臣:“拿三把椅子来让大人们坐。”
几名宦臣抬来了沉重的花梨木扶椅,三人坐下。气氛有点紧张,藩王刘越的脸色非常难看。
“三位大人,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您是指北望集的事?”袁朝宰小心的问,抚弄着腰间的玉佩。
“还能有什么事?”刘越不耐烦的反问。
辅言阮世军谨慎的开口:“我认为钟世杰的身份是主要原因,黑鹰是冲着他去的。”
刘越点头:“不错。他既然不是钟圣公的孙子,那么他究竟是谁?黑鹰从没有为了一个人搞出这么大动静过。”
三位大人静默,钟世杰的来历没有丝毫线索。
“辅言,你的探子遍布五藩,竟然查不到一点消息?”藩王对这种沉默很不满意。
“确实没查到,这孩子仿佛凭空冒出来的。”阮世军坦然承认。
“不一定是因为这孩子本身,也许黑鹰在找什么东西,没有从圣公那里得到线索,自然就盯上圣公的孙子了。”袁朝宰分析的很有道理,听得另两位大人连连点头,包括阮世军。
刘越也同意:“古之贤者那里会有什么东西让黑鹰如此感兴趣?”
三人又沉默了。这可真不好说,古之贤者本身就像一个虚无的幻影,他们拥有什么谁会知道。
“无论他们在找什么,肯定是很惊人的东西,而且会带来严重后果,我非常担心。”罗永桓开口了。
“嗯,不管怎样,先查明钟世杰的真实身份。”刘越突然话锋一转,“你们觉得他们还活着吗?”三位大臣清楚,他们指的自然是那几个逃入死木林的人。
袁寸溪摇头,带动着胸前的朝珠一起抖动:“从没有人从死木林活着走出来过,他们死定了。”
“不,有一个。”辅言终于占到了朝宰的上风,不禁面露得色。
“阮大人,别卖关子了。”刘越看出了阮世军的心思。
“那个人叫梅正同,此刻恰好和钟世杰他们在一起。”
“哦,那个驱虎人?被北原放逐的那个梅正同?”
辅言的马脸上浮现惊讶,藩王居然也知道这个人:“正是。”他回答。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活着穿过死木林?”
“至少梅正同曾经穿越过一次。”
刘越沉默了一会儿。“听说断剑也和他们在一起?”
三名重臣飞快的交换眼神,藩王问及断剑早在意料之中。但是如果藩王不问,是不会有人提起的。
“是的,从钟世杰离开安乐镇开始,断剑就跟他在一起了。”罗永桓答道。
“这么说,这几年他一直呆在安乐镇?”
“应该是吧。以他的脾气,多数是被强迫的。”
好吧,现在不是担心断剑的时候,刘越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回到正题。“黑鹰如此嚣张,但是行踪不定,处事隐秘。我们以往追捕他们就像大海捞针,几乎没有任何成效。这次黑鹰显然有重大图谋,并且不达目的不会罢手。如果不盯死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他们还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必须给他们毁灭性的打击。几位大人有什么打算?”
三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藩王心中好气又好笑:“你们明明有了打算,并且已经开始部署,竟然不打算告诉你们的王上?”
阮世军从花梨木扶椅上站起,恭敬的施礼:“臣有罪,这件事是我和罗大人,袁大人一起策划的。之所以没有报告王上,是因为我们不说,王上也猜得到。不然您今天在朝堂上也不会如此调兵谴将。”
刘越在自己雕满带翼飞马的宽大王座上换了个轻松舒适的坐姿,顺了顺银色丝袍。“说来听听。”
“北望集一战,黑鹰主力尽出,目前可以确定他们还在东滨境内。我们计划将他们围死在东滨,就地歼灭。”
刘越点点头,示意继续。
“他们想离开东滨,只有三条路。一条是穿过落石峡去北原,那里现在有罗玉婷将军加派的央骑兵以及东滨的骁骑师镇守,加上落石峡的风寒堡易守难攻,我认为黑鹰不会强攻,所以北上不是他们的选择。第二条路是南下,越过东滨南境逃往南林,但是那需要从北至南穿越东滨全境,冒的风险太大,我认为黑鹰也不会选这条路。”
“如果黑鹰化整为零,分散逃往南林呢?”藩王插了一嘴。
“即使这样,我已经请袁朝宰与南林藩进行了商议。南林藩会在东滨,南林边境陈以重兵,如果发现黑鹰,必将给予迎头痛击。”
“不错,说下去。”
“然后黑鹰的第三条路就是,渡过东运河,进入中庭境内。如何预防他们潜入中庭,这就是罗大人的事了。”辅言结束了自己的陈述,把话头甩给了罗总领,自己则慢慢坐下。
罗永桓从椅子中站起,接着阮世军的话继续说:“北直,黄雀,接林三个渡口,我会增派人手严加盘查,把黑鹰死死锁在对岸。”
“你之前不是还提议从黄雀渡调兵去东滨?”藩王奇怪。
“王上,我早已暗中调拨了骑兵去加强三个渡口,即便抽走一百名,人手也足够啦。”
“如果黑鹰不走渡口,而是自己找船渡河怎么办?”
罗永桓微微一笑:“我在东运河西岸安排了一千名央骑兵分散巡逻,上至天帆山脉,下至东南运河交接处。同时,玉婷已经协同东滨骁骑师着手封锁运河东岸,所有的渔船,货船停运,并且集中到三个渡口统一看管。此外,南运河的五十艘战船正在朝东进发,准备接管东运河南段,原本东运河的五十艘战船集体北上,在北段严密布防。”
天罗地网正在形成!刘越很满意,为自己的重臣鼓掌:“不错。”
袁寸溪笑着说:“王上不是早就猜到了,不然您往东滨派那么多人干什么,不就为了将黑鹰尽数歼灭在东滨境内?只是我不懂的是,你干嘛召回司马青剑卫,有他在东滨,胜算高很多。”
“原因还不是跟你们瞒着我一样?”
几位大人和自己的藩王会心一笑。以往数次围剿黑鹰均告失败,已经清晰的表明黑鹰在朝堂之内有眼线,中都一定有人在给黑鹰通风报信。罗永桓他们不告诉藩王,是因为担心藩王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无意中泄露计划,因此在朝堂上才有如此一番表演,却不料刘越洞察秋毫,确实是自己等人低估了王上。
“我今天说要召回剑卫留守中都是说给大家听的。我已经密令杜聪派出了两名剑卫,此时应该已经过了黄雀渡了。”
三位大人这才大吃一惊。
“王上,中都只留一名剑卫,是不是太冒险了?”阮世军这回是真心反对。
“所以你们留在这里好好护卫我的安全。”藩王朝他的重臣作了个怪脸,“我说袁大人,阮大人,你们素来不和,这一次倒是齐心协力,不简单啊。”确实,在围捕黑鹰这件事上,两位老冤家这次是狠狠的联了一把手。
袁寸溪和阮世军同时站起,严肃的回答:“五藩要务,我们不敢儿戏。”
“辅言大人,你儿子是脓包了一点,要不把他调回中都任职吧?”藩王这句话说出,罗永桓和袁寸溪都别转头偷笑。
阮世军面不改色回答藩王:“让他在外面再锻炼锻炼,实在不行,不用王上出手,我自己弄他回来。”
总领和朝宰不由暗叹辅言的厚脸皮。阮世军本人虽说一张马脸长的难看,但是办事滴水不漏,思维缜密,是中都第一谋士,就是护自己儿子护得实在太过分。
“好吧,反正东滨也缺人,辅言自己看着办。”刘越对阮世军向来也很纵容,“在东滨把黑鹰翻出来有把握吗?”
“这个月内我已经派了一百多名探子进入东滨,加上原来在那里的暗桩,一定会把黑鹰彻底揪出来。”阮世军信心满满。
“很好。”藩王从王座上起身,“剿灭黑鹰就拜托各位大人了。其他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件事。”朝宰揉搓着胸前的朝珠,“薛公望来了中都,带来了他儿子薛仪的亲笔信,请求进入王家书库。”
“哦?”藩王皱皱眉,“书库中有什么不方便给他看的吗?”
“这倒没有,只不过我们不知道薛仪的目的。”
“准他进入。薛家两父子都是大才,朝宰之朝宰的称号可不是他薛仪一个人挣得下来的。派人盯紧薛公望,他看过的所有书都要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