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藩纪》默陈

26、根林地堡

　　莫古命令几名虎皮巨人将钟世杰和柳非围在中间，现在周围的巨人太多了，被这几个活人吸引，正亢奋的嗷嗷叫，蠢蠢欲动。与大部分全身赤裸的巨人不同，莫古带领的是身披虎皮的猎人队，专门负责抓捕闯进林中的人类和其他动物，除了雪虎。只有雪虎他们是不吃的，而是等雪虎死后割下虎皮穿戴用。猎人队的体力和头脑都比其他巨人要好，虎皮是身份的象征。周围的巨人们越来越吵闹，在本能的驱使下纷纷往跟前凑。猎人队手举粗大木棍，口中不断发出低声的咆哮警告，直到一个失去理智扑上来的赤裸巨人被猎人们打的脑壳开了花，其余巨人才畏惧的后退。
　　“安静！”族长猛然大吼，巨人们立即噤若寒蝉。族长坐在一丛特别粗壮的树根弯曲缠绕形成的天然椅子上，脸上肌肉不断跳动，胡须下垂到胸前。看见他，钟世杰不由想到简巨，两人都不是一般的肥胖，只不过巨人族长体型大太多了。钟世杰眼前坐着一座肉山。
　　梅正同往前迈出几步，双手锤击自己胸口：“卡苗族长。”锤击胸口是巨人族见面问候的礼节。
　　“人类，你怎么又回来了？”洪钟般的嗓音。
　　“族长，我是路过，我要回北原。”
　　“这些食物是给我的礼物吗？”卡苗眯缝着双眼，看着那两名站立的食物。
　　“不是，卡苗族长，他们是我的客人，也是您的客人。”
　　“我的客人？哈哈哈哈。”卡苗爆发出惊怖的大笑，“人类从来不是我的客人，只是我的小菜。”

　　“小菜，小菜，小菜。”
　　“吃了他们。”
　　“我们要吃。”

　　巨人们纷纷呼喊，震耳欲聋。钟世杰听不懂他们的话，可是从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和满怀恶意的眼神中知道自己几人处境非常不妙。
　　梅正同不动声色的继续说：“卡苗族长，你和人类是有过协议的。”
　　“协议？我怎么不记得有协议。莫古，我们和人类有协议吗？”
　　莫古踏上一步：“没有，族长。我们只和他有协议。”他指了指梅正同。
　　“你看。”卡苗摊开手，“我虽然活了那么久，记性并不差。”
　　“并不只是我，还有钟圣公。”梅正同提醒。
　　“哦，对了！钟圣公，他人在哪里？”卡苗咬着牙。
　　“他死了，后面的年轻人是他孙子。”
　　卡苗从自己的树根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梅正同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死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跟你们人类不同，他不会死！”
　　“确实死了。大贤也是血肉之躯。”
　　“我不信，怎么死的？”
　　“据说是被一头海兽咬死的。”
　　卡苗盯着梅正同看了半天，不像是假话。
　　“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知道我们巨人的规矩吗？既然人死了，协议就不在了。所以，你现在也是食物了。”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是来重新订立协议的，族长。”
　　卡苗肥胖的面部扭曲在一起，被肉挤压作一团的双眼闪出精光：“人类，当年的协议对我们是耻辱，你今天还想再羞辱我一次？”卡苗对着梅正同大吼，犹如狂风刮起。梅正同闻到一股恶臭，耳朵几乎要震出血，斗篷被喷得往后掀起。这一吼是如此惊人，柳非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梅正同抬手擦了擦脸，口鼻中充满着腥臭。“我可以救你们。”
　　“救我们？这里大概只有你们人类才需要被救吧，你们这些个食物。”卡苗的话引发了巨人们的哄笑。
　　梅正同仰起脸，往前跨出一步，几乎要触碰到卡苗隆起的腹部：“死木林最近几年还在生长吗？你们的根林地堡外围还住着多少人？”
　　哄笑声戛然而止，地堡里突然安静得像坟墓。莫古瞪大眼睛吃惊的看着他。
　　卡苗肃立如山，直视着梅正同的眼睛：“说下去。”
　　“上一次从这里离开的时候，钟圣公告诉我，你们的死木林在死去，要救你们唯一的方法，是找到新的种子。”
　　巨人们情绪激动，压低了声音互相交谈。
　　“没有种子了，这是世界上最后一棵死木。”卡苗垂下眼，神色灰暗。
　　“圣公说在北原深处还有可能找到，我可以为你去找。那里是我的家。”
　　卡苗摇头：“不可能，你是在骗我放你们走。”
　　梅正同努力把头抬到最高：“看着我，族长！你是情愿吃了我们，还是留下我们的命，也为你自己留下希望？”
　　卡苗默默的看着梅正同，最后慢慢走回自己的树根椅子，颓然坐下。地面似乎都在微微抖动。
　　“好，我相信你。但是你们必须留下点什么。你和圣公的孙子可以活命，另外一个，留下来当我们的食物。”
　　“一个都不能留下，寻找种子我需要他们。”
　　“不行，必须留下一个你的同伴，这是规矩，难道你忘了当年钟圣公也没法违抗这规矩？”
　　“留下一个同伴，就可以符合族长的规矩了？说话算数？”
　　“当然，我是伟大的卡苗！”
　　“莫古，你找到我们的地方，旁边的树下埋着一个我们的同伴，刚刚死去，他是你们的了。”
　　莫古看看自己的族长，卡苗点点头。莫古走过来轻轻一拍梅正同的肩膀，梅正同却差点摔一个跟斗。“早点不说，我不是又要跑一趟。”说完莫古飞快掉头而去。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梅正同问卡苗。
　　“等莫古带着你的同伴回来，协议就算成立，你们可以自由离开。现在你们是我的客人了，让我招待一下你们。”卡苗拍了拍巨掌，“拿酒来。”
　　两名巨人抬着一人高的木酒桶放在一边，一名巨人妇女拿来了几只木碗，伸到木桶里舀满。卡苗接过去一碗，妇女则端了两碗过来。梅正同示意一碗够了，木碗比脸盆还要大。他双手使力捧住，装满了酒的木碗相当沉重。
　　“来，人类，如果你真能为我带回种子，你们三个就是根林地堡永远的客人，喝。”族长一口气喝干了酒。
　　梅正同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招呼钟世杰和柳非也过来喝。柳非已经被松开，蹒跚着到跟前，低头从碗里喝了一大口。酒劲浓烈，入口苦寒。钟世杰也象征性呡了一口。
　　卡苗示意把酒分给周围的巨人。于是巨人们围坐在一起，捧着木碗开始狂饮，时而高声大笑，时而互相咆哮，不再理会梅正同他们。
　　“刚才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柳非轻声问梅正同。
　　“他们说如果我们想离开，必须留下一个人。”
　　“留下来的人会怎样？”柳非又问。
　　“被他们吃掉。”
　　钟世杰骇然的转过头：“梅大哥你怎么回答的？”
　　“我把赵大满给了他们。”

　　钟世杰猛然跃起，对着梅正同当面就是一拳。梅正同轻松避开，只觉得拳风擦脸而过，自己的脸竟然生疼。这小子好大的力气！他伸脚一勾，钟世杰扑地而倒，他扭住钟世杰的手反转到背后，全力压住他，在他耳边说：“如果不让他们吃赵大满，我们三个就肯定有一个会被吃掉。钟世杰，你来选一个。”
　　钟世杰脸朝下扑在地上不动，倒也不挣扎，身体不停颤动。
　　梅正同不松手，接着说道：“人埋在死木林，不被巨人找到最终也会被雪虎发现刨出来吞食，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柳非伸过手按住梅正同手臂：“松开他吧，他冷静下来了。”
　　梅正同慢慢的一点点放开钟世杰，迅速后退。对钟世杰刚才那一拳所迸发的力量他颇为惊讶，自己是使拳的行家，自然心中有数。
　　钟世杰依然趴在地上没动，好半天才撑起身，抹了抹脸，坐回到柳非身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柳非问。
　　“现在外面将近中午，等莫古回来估计就是半夜了，我们明天一早才能走。”
　　“这里我一晚都不想呆。”柳非说。
　　“我也是。但莫古回来前我们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