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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沙狐 行云踏雪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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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逐渐泛起了黑,辽阔的荒漠埋藏着所有生与死,裹着沙尘扬起又放下,一座座沙丘也正如一座座坟墓。
只见师白隙趁着还能看得见,便从袖中拿出隐骨刀与破邪剑平放在一起,又从身上撕下来几条布条,每撕一块便闷吭一声。即便如此,他还是固执地把撕下的布条一层一层地将刀和剑绑在一起绑好以后,又将鱼舟从腰上解了下来,看到了鱼舟袋上的血痕后,这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
没想到这鱼舟除了喝精血,还是有点其他的用的啊。师白隙摸了摸月白色袋子,有些感慨。
他看到话本儿里头写的都是压箱底的最后才用,可这才出来不到半月,便把师承君交代的物件用了个遍,还不知道那些个东西能用几道。反正破邪剑看来是用不了了,拔都拔不出来。
师白隙将鱼舟放入怀中贴近胸口位置,又将刀剑死死得抱住,才头一歪,直直地倒了下去。
等到师白隙醒来的时候,眼前映入的是布做成的帐篷,很大又很新奇,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住处,或者说房子。
被子也是用某种兽皮给缝做成的,夏季有些热,但师白隙动不了,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疼,应该是药的作用,只有一只手勉强能动,他感觉到鱼舟与牌子握在他的手中,也摸到了手边的刀剑,心才放下来。
师白隙明白自己被救了,但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知道现下身处何地。
帐篷中央烧着一锅汤,已经开了,咕噜咕噜的冒出香气,不知道里面熬的是什么,大概是肉类,反正师白隙也看不到,只能闻闻。
这时,他听到了帘子掀开的声音,师白隙勉强转头,看见了一个女孩子端着药筛走了进来。
秀鬓束起,美目深邃,薄唇闭抿,动作间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羁,英气逼人。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极不错的女子,只是令师白隙有些疑惑的是,她穿的是当朝男装。
师承君的书房是师白隙最常去的地方,他不能出岛,只能在那一小页纸里头描绘出的世界去涉及,去了解。
据书所记,殷朝所属境内并无沙洲,且女子所穿应是齐襦百迭裙,而非对襟大袖。
“你是谁。”进门后正撩拨药草的女子应该是被师白隙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虽然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抓着药筛的手却一紧,同时头上咻地出现了一双兽耳,眼神中带了些慌乱,继而横了师白隙一眼。
师白隙忍笑忍得伤口有些疼。
女子一挑眉,兽耳抖了抖便恢复如初,又回到了桀骜模样,摆好药筛几步生风来到师白隙床前,笑不及眼底地敲了敲他裹着的刀剑道:“如你所见,我是只沙狐妖,我叫席钰,是我救了你,所以你是要谢我还是杀我。”
“自然是要谢的。”师白隙被席钰这压迫性的反差吓得一愣,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她看师白隙的笑话,只得无奈道:“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
但席钰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重点上,她有些惊讶地上下看了看师白隙,有些疑惑得说:“你看得出我是姑娘?”听到师白隙肯定的语气后,她有些泄气:“那行吧,那我去中原还是女装算了。”
“冒昧问一句,你去中原做什么?”师白隙有些好奇,毕竟席钰是妖,又没有什么禁制不让出去什么的,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的,为何还要女扮男装。
“找我相公,他说等他那边的事完了就十里红妆来娶我,但是我等不及了。”
听到这,师白隙有些明白了。就像话本儿里头说的,毕竟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妖精,不懂当下世故,也不懂人性善恶,不知席钰等了那个人多久了。
但当师白隙看到她眼底的落寞时想,能让一个修炼几百年了的妖精都觉得时间过得很长,大概是真的很久了吧。
“看你的容貌你是中原人吧,叫什么名字?”席钰显然不想再多说她相公的事,便问起了师白隙的名字,相当敷衍的转移问法,但师白隙还是认真地答了她:“师白隙。”
“嗯?”她疑惑地想了想,似乎在回忆什么,师白隙便等她,但席钰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又接口问师白隙:“我不大识人类的字,你好好说。”
师白隙想了想,就将名字拆出一个一个给她解决道:“师是师傅的师,白是白色的白,隙是间隙的隙,这样听得明白吗?”
“晓得了,你刚才说随我提要求的,那等你伤好了,就带我去中原,我要去找他。”席钰点了点头这么说了一句,便不再管他,起身去看炖着的那锅汤了。师白隙有些怀疑,席钰是因为师白隙的中原长相才救他的,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去中原,所以需要一个人带。
不过。师白隙转头看着从篷布的间隙里透出的阳光想,不管怎么样,人没死就挺好的了。
人总得得到点或大或小的教训才能长大,在鱼舟岛这温室里长大的师白隙,明白了挣脱宿命的意义。
活着。
因为师白隙不用吃饭,只需饮水,省去了席钰不少的麻烦,所以她对师白隙还算和颜悦色,也不好奇为什么师白隙不用吃饭。反正她觉得师白隙不吃饭不会死就行。
就这样溜日子养伤,等到师白隙能动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缠了半个月的绷带,师白隙还是不太适应不穿衣服,便问席钰他的衣服哪去了,席钰想了想,才记起来他那个破烂衣服在捡他回来清洗伤口的时候给撕了,便说:“你衣服已经没法穿了,我给扔了,柜子里有我相公的衣服,你只能穿那件黑的,自己去拿。”
师白隙点了点头,就这样起身去找,席钰看到他确实是拿的黑衣后,便没什么表示了,只是在师白隙穿好后说了一句他挺适合黑色衣服的。
摸了摸身上的鹤氅,师白隙挺赞同她的说法,不同于师家的月白色,似乎黑色更衬他的眉目,使得清俊秀逸的脸庞染上了几分精致邪痞。
不过师白隙二人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男女有别。
席钰不避嫌地给师白隙换药、看他更衣可以理解,毕竟她是兽类,看师白隙的身体跟人类看兽类是一样的,只是因她与她相公心悦,才会让她相公成为个例。但师白隙纯属是被他爹给坑的,因为师白隙从未有过梦泄,所以师承君也就忽略了,毕竟谁会纠着这个来说事儿。
这事儿就被二人这么极其自然地划过去了,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才得以真相大白,不过那是后话了。
这时候的师折隙自从能起身以后,便有幸见到了两次海市蜃楼。师白隙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景时,表现出了极强的探知欲,他想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虚幻景像,除去书上记载的幻术,还不知也能自行形成这如同真景的现象。但当时席钰只是晒她的宝贝草药,并不理师白隙,由他独自苦恼。
第二次海市蜃楼出现的时候,席钰不等师白隙发问,便没好气地教与他道:“气映而物见。雾气白涌,即水气上升也。水能照物,故其清明上升者亦能照物。气变幻,则所照之形亦变幻,此为蜃楼,晓得了吧。”本来她打算把这事儿当她相公二人之间的秘密的,现下为了师白隙的求知欲,便满足了他,并开始日常催着他出发。
师白隙听完后又听到她催出发,想了想,良心上过意不去,还是告诉了她自己并不知道中原怎么走,来到沙洲只是因为沙尘暴,不过他也要去中原找个人。
怎么到的沙州师白隙只能对席钰撒谎,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第一次撒谎还有些心虚,脸上虽没现露什么,但不太敢看她。
席钰偏头看了师白隙一眼,那眼神中带出些兽类的锐利,让师白隙心里毛毛的。
好在席钰倒也不计较,更不多问,只是一挥手将那帐篷一样的东西施法变小,收入囊中,招呼着师白隙一起走。
师白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被她那帐篷给吸引,忍不住问席钰:“你那个帐篷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啊?”
“这个啊,蒙古包。” 席钰以为师白隙是问她为什么把房子装了起来,便晃了晃装蒙古包的袋子,难得心情好地解释了一下:“万一我以后要露宿呢?带着方便,而且这可是我和他的家啊。”
虽然师白隙还是不太懂,但涉及到席钰家里那位相公,他机智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走吧。” 席钰见他没什么可说的了,便把包一扛佩剑一背,大步地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此时她已经换回了沙漠劲装,衣袂冽冽,英姿飒爽,无问西东。
师白隙笑了笑,背好刀剑也慢慢跟了上去。
两人的影子映在黄沙上,被东起的骄阳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