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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渺渺 千尸万骨数 ...

  •   当师白隙寻觅着血迹来到悬崖边时,血腥味夹杂着腐臭味迫使着他往下看了一眼,捂着鼻子还是被这冲上来的味儿呛得有些上了头,他略为厌恶的倒退了几步。
      断崖之下,尸骨成山。
      一群群乌鸦秃鹫正在飞来飞去撕扯着或鲜红或发黑的□□,有些已经被啄食得只剩骨架。
      由尸体身形可看出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师白隙甚至还看到了半人半妖的尸体,兽毛染血,无一例外,头颅皆无。
      虽然他不懂大陆道术,但如此庞大的尸骨数量,肯定是会堆积起不少的毒怨煞气。
      他不知这堆尸骨有了多少时候了,但靠近后除了浓烈的血腥气息,还未感觉到太多身体上的不适,应该还未形成足够的煞气,因此这悬崖下的尸骨肯定还未成型太久,理应就是这几日的事,可在这休息了八日之久的师白隙却毫无所觉,说明一开始,那些人就可能打算嫁祸给他,正好现成的靶子。
      能堆起尸山,并个个无头,血流千里,怎么看怎么诡异,而且几日之内消失如此多的人,官府也该有人报案才对,不可能没查。
      更何况,可能是妖魔作祟。
      多人作案。
      无头尸堆。
      至今为止地方官府并无搜查动作,也或者是还未搜集到此地。
      如若今日未撞见大汉埋人,怕是到时官兵到了他便是百口莫辩了。
      等等信息都证明了此事还没完,师白隙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什么了不得的阴谋中。
      周身冷汗未干又被新的冰汗浸透,师白隙总算明白了自身的处镜。他已经不在鱼舟岛了,也不会再有人护着他,他得迅速自己独当一面,才能留下一命去谋以后,连这小小的算计都斗不过,何谈改命,何谈长生。
      师白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心解决眼下的麻烦。
      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脱身应该还未晚,毕竟还没人奔着他的鱼舟而来,只是为了利用他引开官兵的眼线,从而达到暗渡陈仓的目的。
      可如果真的是拿师白隙当诱饵,那个大汉又为何要对他下死手,难道是试探?那如果师白隙真的不慎死了,他们又再在短时间内找到更合适的诱饵?
      再谈回这大汉这儿,更是疑点更多。
      能短时间内造成这么多人死亡的除去修真者便只有妖邪之物,师承君曾对师白隙说过修真者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绝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这也是师白隙怀疑是妖邪作祟的主要原因,可这大汉分明就是修真者,只是师白隙刚入大陆,还不知当下的门派,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他的出身了,现下最有可能的便是某些门派暗地里已经和妖邪因某事达成共识而勾结了。
      并且此地既然有如此多的无头尸,那么那个大汉为何单单只埋这一人而不埋其它人。
      难不成——
      师白隙似乎突然想到某种可能,脑中登时灵光一现,瞳孔急剧收缩,惊疑不已。当他反应过来急忙奔回那大汉身陨之地的时候,却发现原地只余下三两土坑,连血土被挖走,若不是血迹味道还未散尽,若不是此人乃他亲手所杀,若不是怀中银牌尤有触感,怕是也要认为此地不过被山野畜生刨了三两坑罢了。
      晚了。
      那个人用实际行动告诉师白隙,他明白地太晚了。
      难不成这牌子也是那个人故意留下的吗。师白隙想到此处,顿时一僵,突然觉得怀中的银牌子有些发烫,让他恨不得立刻扔了,可惜,身后纷踏而至的马蹄声,让师白隙的心凉了半截。
      此种情形必是来者不善。
      现下共两条路,是逃是留。逃便坐定了这屠人的事实,不逃倒还有得一搏。
      师白隙将背上的破邪剑取了下来,握住剑柄用力试了试,发现还是不能拔出来,只能叹了口气。转身欲孤身一人面向奔来的军马。
      但是他看到四周从很远处起便惊逃的飞鸟走兽后,师白隙脸上赴死般的表情逐渐瓦解扭曲,从个俊俏好青年模样硬生生成了变态脸。
      “莫不是在唬我!”
      “包山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这是打定主意要我背锅! ”
      师白隙边跑路边咆哮边揭刀,面目极其狰狞,不忍直视。
      气急败坏的模样若是被师承君看见了怕是要嘲笑他好几年,或者嘲笑到老也是有可能的。
      他把握不准隐骨刀能用几次,师白隙怕再被他爹坑,不敢再赌了,毕竟他之前有些感应,这刀同剑一样,都有类似的禁制。
      可惜天不遂人愿,师白隙还是没能逃掉,被重重包围了起来,他迅速摆去战斗状态,四周戒备,眼中的狠厉带了三分血色。
      师白隙常年居住在岛上,战斗技巧都是从狩猎战学来的,对付一个人可能还有余力。
      群起攻之,必死无疑。
      奇怪的是,重重铁骑并没有即刻发动进攻,而是边上让开一条路,从中拥簇出一位胯骑宝马身穿银甲的将军,应和着周遭兵持银枪在烈阳下熠熠生辉。
      “他便是屠绞你村之人?”被簇拥出来的人倒不理师白隙,摘下面罩,露出了一大把胡须,他示意手下将一人推了出来,让那人辨认。
      被推出来的人瑟瑟发抖,想必吃了些苦头了,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只见他战战兢兢地看了师白隙一眼,便迅速偏过头跪下道:“回……回隋将军,他……他.不是……不是屠村的人。”
      “你可是作乱贼子?”被称做隋将军的人看了一眼地上那抖成筛子般的人,确认所言不似作假,便又让人带那村民下去,这才回头看向师白隙,问了这么一句,个中不屑溢于言表。
      想他殷朝亲卫军头首隋冀,自然有藐视一切的本钱,区区一名疑党,又怎会放在眼里。
      “不是。”师白隙回的这两字显然是在那人的意料之中的,隋冀上下打量了下他,眼神从不屑慢慢带了些疑虑,但就在这时,他却似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横眉一挑,便勾出了一丝现味。师白隙以为他看到了鱼舟,顿时心下一紧,却不想隋冀义正严辞地呵斥一句:“你说不是就不是?给我拿下,将他背上的剑上缴与我。”随即便让兵马发起了进攻。
      师白隙有些哭笑不得,这鱼舟真是没一把寒剑重要,明明是师家世代守护的东西,此时却极尽讽刺。
      宫中兵马自然是极其正规的,不比那些三流小贼,但师白隙也不得不集中精力应付,可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是运气化灵成术剑攻之,也被那些骑兵身上奇特的盔甲吸收殆尽,毫无作用。
      危急关头他正欲不顾一切再赌上一把祭出隐骨刀强行闯阵时,却不慎被人偷袭给一枪赐中臂膀。
      这点伤痛对于师白隙来说,比起祭精血时候还是差远了的,但那枪刃上似乎浸了毒物,沾血即入,顿时师白隙半个身子便似火烧一般疼痛。
      “卑鄙!”
      师白隙彻底怒了,出岛至今便狼狈如斯,还谈什么逆天改命!不如一博,保全颜面。他用余下还有直觉的左手直接拿着未出鞘的破邪剑挥砍,燃烧流出的精血引动剑气杀之。
      顿时滔天灵光乱遁,大杀四方,连那诡异的铠甲也被剑气击得粉碎,连带着血肉横飞,终于是占了一些上风。
      可精血毕竟有限,此时暴走的师白隙已经杀昏了头,失血过多导致头晕目眩,动作更是越发僵硬,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暴体而亡,隋冀露出了一丝冷笑,势在必得地已经知晓眼前的师白隙不过是困兽犹斗。
      师白隙似乎也明了自个的情况了,他冷冷一笑,挥剑的动作越发大力,将臂间伤口撕得更开,一个不慎又被刺中了几枪,师白隙来不及咽下口中腥甜,便一口喷了出来,血液顿时浸透袖襟,将白袍染成红衣。更是将些许血渍挥了几滴在了鱼舟袋上,渗透了进去。
      无一人注意到的是,他腰际的鱼舟袋顿时萤光闪现了几下,随即刺眼碧光一现,不待众人反映过来,便如皆已盲目般什么也看不见了。
      耳边众马嘶鸣刀剑铿锵声已渐行渐远,师白隙摇晃着立定脚步,等到他拿开遮挡的手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来到了一片沙漠。
      广阔无垠的戈壁,死寂雄浑的沙海,一直平铺到天际成一线。
      此刻已经暮下,落日余辉给沙砂染上了一层红色,如同鲜血浸渗。
      苍凉、肃穆、浩浩荡荡。
      师白隙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他只从书上先人所描述的字句中了解到大漠的壮阔,现下见到了,还有些不敢相信,只是他还未想太多,眼前便一阵发黑,将滴血的寒剑插入沙中才得以站稳,所站之地的沙土已被血糊成黑色。
      他一把坐在沙漠上,牵扯到伤口了也不过闷吭一声,硬生生给忍住了。
      还是命不够硬啊。师白隙自嘲一笑。
      渺渺之途,更添了几分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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