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舟》雁聊城

6、通缉

　　师白隙与席钰一路向东，走过了无数座沙丘，也踏过了不少绿洲。从日出走到日落，一轮又一轮，看遍了沙洲的炽热与悲凉。
　　荒无人烟，遍地黄沙。
　　席钰倒从来没叫过苦，累了就化回原型抱成团歇一会，或者把帐篷搬出来避避阳，饿了就自己逮吃的，不太会跟师白隙交流太多，反正师白隙也不用吃饭。而师白隙也是个有人说话就说，没人说话就不说的人，骨子里遗传的懒。至于吃饭这事儿，虽然师白隙也挺好奇自己为啥不用吃饭的，但想起来自己老爹也不吃爷爷也不吃就不多想了。
　　当下他心里总想撸两把席钰化回原型时身上的毛。
　　短短的毛茸茸的。
　　耳朵又大又粉嫩，耳尖偶尔抖两下。
　　有点像鱼舟岛上的小狐妖。
　　想到鱼舟岛，师白隙又有点想鱼舟岛上的莺妖了。
　　还有点想酉池里头的寅鱼了。
　　也有点想那坑娃的爹了。
　　总之越想越远，远到连出酉水前的事情也记得了零星半点。
　　在酉池沉睡的时候，师白隙对外头是有感知的。
　　他记得一个人，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人的声音很好听，像他耳畔流淌的清水激石时的清响，会教他心学功法，也会向他说俗世的生死离别，师白隙多数的外界消息都来自于他。
　　他本以为是父亲，可当他是少年模样被他父亲抱出来的时候，听到的却不是那个人的声音了，不过，当他问父亲是否知道那个人时，父亲摇摇头，称不知，便将他带回了师府，并同爷爷给他取名师白隙，他就再没问过了。
　　等到他俩遥遥望去那天际的边城时，席钰终于从恹恹情绪里挣脱了出来，连眼睛里都泛着光亮，叶眉一挑便飞奔而去，把师白隙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师白隙从回忆中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只余扬尘阵阵，连她的人影儿都见不着了。
　　想不到她还能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这个把月来见惯了席钰英气脸的师白隙有些感慨。
　　进了边界，才看清眼前的宏伟建筑，一砖一面刀剑痕迹深刻，交织着岁月的历痕，诉说着当初的战绩，透出古朴的气息。
　　斑驳的城头匾上刻着两字：谯洲。
　　城门下络绎不绝的妖精人兽进进出出，让师白隙有些不太适应。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有些还奇形怪状未完全化成人形的。
　　有些拖着毛茸茸的尾巴，有些额头上还顶着角，还有的直接便是半人半兽。
　　除了席钰及梦里的人，师白隙还是第一次从书上以外的地方了解到这个世界。
　　这时，师白隙注意到城外头那儿有一堵墙，围了挺多的人，席钰与师白隙对视了一眼，无比默契地走了过去，结果人太多了啥也看不到，师白隙就从人堆里面挤，好不容易从一堆妖魔鬼怪里头挤到了前面，却只看到了贴在墙上头的告示。
　　刚挤开人堆，席钰率先冲上去歪歪头看了看，不过由于不太识上头写的字，便指着墙上张贴着的纸问才挤进来的师白隙:“这是什么东西？”
　　师白隙看到了上头写了通缉令三个字，便告诉了她，随即看着画像有些出神，他觉得画像上的人有些眼熟，但不太想得起来是谁。
　　席钰点点头，又问:“这是干嘛的，上头的人有点像我捡到你时候的样子。”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周遭的人本来是看热闹的，闻此言便开始打量起师白隙。
　　毕竟是水墨画，只有神似，而非形似，所以席钰这么一说，师白隙才发现画像上是当初与那隋冀对峙时的衣服。
　　得，感情想了半天这人就是自个儿。
　　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确实是师白隙后，那数十道不约而同的视线便顿时让他感觉背后如遭锋芒。
　　千钧一发之际，他抿唇一笑，本来冷淡的眉目间都染上了几分邪气，靠墙慵懒至致地说道:“是吗，你看错了吧，我才刚来中原，怎么可能有人认识我。”
　　席钰虽然有些惊讶师白隙为啥突然这样，但仔细想了想，觉得此话有理，便点了点头，打算进城。
　　可四周围着的人可没这么好打发，毕竟这墙上贴着的可是官府的通缉令，奖赏自然是丰厚的。
　　虽然通缉令上没写名字，只说了此人是叛匪，为无头案共犯，但当下无头案频出，也让殷都局势开始越发动荡，甚至有些妖魔还拍手称快，毕竟死的多数都是人类。
　　同样的，修真者现下对师白隙算是恨的牙痒痒了，自然是有半分线索都不会放过。
　　而师白隙，真算是撞枪口上了。
　　有个头似豪牛的壮汉一步上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咧嘴一笑:“小老弟姓甚名谁？不如交个朋友？”
　　师白隙扬了扬手，颇为潇洒地拉过席钰对他说道:“本人与妹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便不多结友了，告辞”。说完就往城门走，作势要进城。
　　那些人倒没有再围着，让出了一条道，从最初的打量成了现下的看戏，而席钰也极其配合他的动作，只是表情有些控制不住想笑。
　　姑奶奶你可千万别笑。
　　师白隙吓得手都有些抖。
　　好在席钰还算有良心，忍了下来，这让师白隙的心稍稍放了放的，腰杆子都直了些。席钰配合完师白隙那码亲情戏，等师白隙转身后，对那壮汉微点了点头，抱拳行礼也随师白隙去了城门方向。
　　那壮汉眯着眼睛看着席钰与师白隙逐渐消失在人流中，也随人流进了城。
　　进城的时候，有地方官兵正在拿着画像排查，只是师白隙隔得远，不明所以，还没看清就被席钰催着入城。但当那士兵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又看了看师白隙这方向时，顿时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一堆的闪闪发光的钱。
　　哦阔，完蛋。
　　师白隙立刻拉着席钰就往外跑，可惜一下儿就被之前那个牛头给挡住了去路。
　　只见那壮汉双手交叉胸前，一脚就横在主道上，只他一人便阻去了师白隙的退路。
　　“谁若挡我，便是死。”师白隙狠话一摞，便目露凶光，作势手拔破邪，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那牛头与师白隙对峙了一会，眼看着身后的官兵越集越多，师白隙开始有些急了，正要硬闯，那人却让开了道，示意师白隙逃。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在经过那牛头身边的时候，师白隙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也不是人，不过是披了人皮的壳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师白隙可管不了这么多，逃命要紧，一侧身就过去了，那牛头倒也不在意师白隙是否听到了他说的话，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只见师白隙横冲直撞，硬生生从人流中闯开一条路，被他拖着的席钰全程莫名其妙，听到后面剑气凌天，回头看了一眼，丹凤眼挣得老大。
　　好家伙，一堆官兵骑着马就追上来了还不算，居然还有守护者御剑凌空直奔他俩而来，席钰顿时也撒丫子跑，跑得比师白隙还快，师白隙顿时表情极其微妙。
　　就在师白隙一愣神的功夫，就感觉到背后一道杀气迎背而来，他反身下意识地拔剑要挡，破邪就这么拔出来了，周身泛溢着幽蓝的灵光，师白隙自个都没反应过来就抽出来挥了一剑，在他挥出去的同时锋尖一闪，便轻易化解了划过来的那道剑气。
　　哎呀嗬，拔出来了。
　　师白隙都快要感谢上苍了。
　　席钰极其嫌弃得看着奔走的师白隙用一张淡漠脸硬生生变成了猥琐脸，剑气一闪，对着师白隙就扫了过去。师白隙措手不及，没绑的头发丝儿顿时掉了好几缕，他正欲质问，就被席钰一句话拉回现实:“你再不跑怕就不是你这头发掉了，他们可比我狠多了。”
　　回过神了，师白隙知晓自己失态了，立刻恢复逃跑状态，席钰边跟着师白隙逃跑边问他:“你不是说我看错了的吗？”
　　师白隙想到那几笔勾勒出人物的画像，摇头苦笑道:“我真不觉得像我。”
　　“通缉令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席钰一听这回答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停下来一把将师白隙打成沙老鼠。
　　“就是抓我的啊。”师白隙示意席钰看他们身后扬起的激尘里头那飞奔的大队人马，无奈地告诉席钰说:“你看，这不是正在追我们吗。”
　　“哦阔。”席钰逃跑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师白隙也跟着停下回头不解地看着她。席钰丹凤眸染了些狡黠，但仍旧无辜地摊摊手表示:“那没抓我，我跑什么。”
　　“我是叛党你跟我在一起不就是同伙咯。” 师白隙无情打破席钰的如意算盘，溜之大吉。
　　席钰咬牙切齿，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阴测测一笑，对着师白隙奔走的背影就一阵大喊: “师白隙！算你狠！”
　　前头跑的师白隙顿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
　　席钰你是个狼人吧！比狠人还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