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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人 兹有师家少 ...

  •   在响午时候,师白隙正陪他爷爷说话,见爷爷说着说着睡着了,便想给他加些被褥,秦鹤又因事出了岛,没人招呼,于是轻声说了句午安,让老者好好休息,自个起身去内阁拿。
      刚出门,迎面便撞上了风尘仆仆的师承君。
      “他怎么样了。”
      “睡着了。”
      听到师白隙这么说,师承君本欲踏进门的脚一顿,又无声退了回来,眼中的疲惫显而易见。
      见师白隙想要问些什么,他摆摆手,打断了师白隙将要问的话,显然他对此不想再多说什么,示意此地非议事之处,师白隙点点头,随师承君去了正堂。
      正堂有几个大箱子,师白隙有些心痒,想要打开看看,于是眼神询问师承君,师承君才不理会他的贼眼神儿,岔题问师白隙:“明天就是你一百岁生日,让你做的准备有没有好好照做。”
      “有的。”师白隙有些泄气地点点头,暗地里道他小气。至于沐浴,虽然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样传统,但他父亲难得正经,理应配合。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年期间师承君怕他不老实,还特地安排了秦鹤监视,秦鹤看到这飞信时,嘴角抽了抽,托这俩父子的福,秦鹤的常年面瘫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别的情绪。一脸的菜色。
      次日一大清早,正疑惑自己为啥还是少年模样的师白隙就被秦鹤豪不客气地从被褥里挖了起来,问他有什么事也不说,只是等师白隙在酉池洗漱完后,便一路将他带到了正堂。
      在正堂饮茶的师阿承君见他来了,便让秦鹤退下,又拉着师白隙上了浮如山,他的手被握住的手腕被勒得生疼,但只能受着,毕竟今天秦鹤不说话还说得过去,师承君不说话他就有点发怵了。
      鱼舟岛共四山围成岛,分别为浮如山、祭灵山、封邪山、师从山,中头为酉池,池中有碑林屿。
      不过,除却修炼之处封邪山、师府所在师从山、朝天圣地祭灵山,浮如山他倒从未去过,因为这山被师承君下了禁术,自小便告诫不得入山,只晓得秦鹤便是从浮如山里头出来的,师白隙难免有些好奇,正欲问师承君,却见他面如冰霜,只得作罢。自个张望时,发现除了林木还是林木,也无甚稀奇,不由有些失望。
      不知不觉,上了山顶,明明只一柱香的时辰,但师白隙却觉得走了很久。来不及多想,他就被带到一处阁楼,打开门,弥漫开来的是浓郁的腐朽气息裹着尘土纷扬而至,让师白隙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师承君却好似没有感觉到一般,雅中带痞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小心地用地火将门口的略干的油灯点亮,火种继而一丛而去,四面灯燃。
      这是正阁,却只有堂前摆着一张檀木案,案上摆着一只用七寸金莲托起的流光玉船,清雅灵致。
      师承君见师白隙还呆愣在原地,便催促着让他去隔间沐浴。
      好本钱啊。师白隙看着眼前的玉龙盘池有些感慨。
      整块儿雕成的玉龙盘踞成池,十丈大小,上头浮着些未知的花草,药草味道还算能接受,水应是酉池水,泛着弯酉池特有的澈蓝流光,氤氲暖目。
      等他沐浴完换上备好的玄色纹鲤师家祭服出来时,正阁中央多了张寒冰床,应是有些年头的了,就算摆在地上也未化丝毫水痕,也不知师承君花了怎样的手笔。
      师承君推门进来,一脸漠色,见他洗漱完了,就示意他躺上去。
      师白隙见此沉默照做。他已经许多年未见他父亲这样了,记得上次他父亲这种神情还是在爷爷和父亲吵架后,夜晚他在父亲屋外偷看时看到过,当时师承君看着手里的东西,光照出的表情与现在同出一辙。
      丝丝冷气腾漫,氤氲了他的眼,在赤黑衣衫上染上湿意。鱼舟在冰床上方徐徐流转。他莫名有些心慌。并不是怕,而是自己潜意识的某种预知。
      要得到些什么,就要失去些什么,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来不及多想,他就听到他父亲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他就闻到了一股子不知名的香,随即就不省人事了。闭眼前的最后一眼,师白隙看到悬浮在他眼前的鱼舟被灵气蕴结的流光逐渐消失,只剩一片白光。
      不知过了多久,师白隙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男人的生老病死,经转九世之后,得道成仙,身陨于海。
      师白隙从梦中挣扎醒来,胸前仍隐隐泛疼,似乎代那人受过了那一剑般刺痛,当时情景仍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好一会他才从这如真般的梦镜中彻底解脱出来,发现阁中静无一人,周遭冷光泛泛,斑驳陆离。案前已经没了那鱼舟,也没了那七寸金莲。
      他看了看自己修长干净的手,眼神有些呆滞,因起身而散落的墨发蜿蜒绵亘,合着玄色锈鲤祭服,透出丝丝妖异,长得不像话,好像比师承君还要长些。半晌,师白隙才得以确认他确实醒了过来,并且成了大人。
      “醒了就自己出来吧。”这时,师承君的声音正合时宜地从门口传来,师白隙起身活动筋骨,有些不适应这副成人身子。
      一打开门,师承君那喜悲参半的神色便落入眼中,师白隙虽有些不明情况,还是笑着打了声招呼,但师承君的一句话,让他的笑僵在了脸上。他说:“你爷爷驾鹤西去了,既然醒了,就同我一起去祭拜吧。”
      师白隙随师承君步行上了鱼舟岛中心山脉,那是师家祖坟之处。
      看着眼前的长满稚草的青坟,让师白隙有了身似烂柯人的错觉。当他父亲告诉他睡了十年时,他是打死也不信的,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分明似前不久还与他道世事无常,转眼间人便化为虚无衣归尘土。
      师白隙摸着墓碑,上头只有师如鄞三字于中,再无多刻,墓碑之后,是数不清的碑群。
      师家向来只有衣冠冢,连个念想也无。
      “你也大了,该出去游历了。”师承君边说边拉起跪在地上的师白隙,替他掸去祭服上的尘土,又从袖中带出一个无绣锦囊,将它系在了师白隙的腰间。
      他拍了拍师白隙的肩,眼中带了些莫名的湿意,叹了口气说道:“这是鱼舟袋,里头是鱼舟,非到死关勿用此舟,用法到时你开之便知。”
      师白隙抹了抹眼睛,又看了会爷爷的墓碑,才道声知道了,同师承君下了山。
      临下山脚时他回头一望,只见那满目疮痍的碑林在夕光中透出了缕缕悲意,风月抠掉了碑上诸多姓字,也埋了墓下许多冷暧世故。
      今后,他的丧衣也会埋为其中一墓,魂却不知归何处。
      回到师府的时候,天已经泛了黑暮,树影婆娑遮新月,莺声收却泛蝉音。夏至时分了啊,师白驹过隙松了松领口,有些感慨。想来十年之前这时候,他还是少年模样呢。
      离别就寝之际,师承君已无再见时的悲痛模样,并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笑得师白隙心里直颤颤,六七月的闷热瞬间消散无影。
      早上时候,师白隙照例起来练剑,耍了把花剑就御剑游了鱼舟岛一圈儿,回来的时候,师承君正端正儿搬了张桃木椅子坐在府前,皮笑面不笑地瞅着踏剑归来的师白隙。
      师白隙心肝颤了颤,才稳住剑飞了下去,离他四五米远停下站定收剑。
      然后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最后日上三竿,师承君才开口,上来便让师白隙跪下磕头,师白隙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
      “你且叫我一声父亲。”
      “父亲。”
      “再叫。”
      “父亲。”
      “再叫。”
      “父亲。”
      “乖。”
      师白隙磕定三头,一拜一俯间,他看到系在腰间的鱼舟袋连着他磕头的动作也亮了三下,就像结成了某种羁绊。
      这一声父亲,便是契约。
      师承君脸上终于带了些许温度,眉目带出的笑也更为真切。他起身,将师白隙拉了起来,随即将自己腰上别着的剑与袖中的玉刀递给了他。
      流光溢彩,铮铮荡声。
      剑是寒铁剑,格雕山河,刃如秋霜。
      刀是玉骨刀,纹云形鲤,薄而清透。
      一把寒剑、几片骨刀,并同鱼舟,便是师承君给师白隙最好的践行礼。
      师承君的目光游离于刀剑两物之间,温润如水且缠绵悱恻。仿佛师白隙手上之物,便是他的心爱之人。
      这让师白隙突然想起了莺妖曾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你父上大人若是深情的时候,便是世间最好的情郎。
      当时师白隙是不以为然的,可现下他倒是有些信了。
      “这剑叫破邪剑,不求你悬壶济世,但求无愧于心,这刀叫隐骨刀,非极凶之处境勿发,今后便交与你了。”
      师承君说完,便弯腰作辑,与师白隙行了一君子之礼。
      师白隙一头雾水,但也还了一礼,张弛有度。
      “走吧。”
      “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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