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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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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眼底藏着一抹浅淡的笑:“来之前画了一张,刚好派上用场。”听此,垂头丧气的方流亭像被浇灌了一勺春露,心底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我就知道!本大爷还是百家高手榜第三名,傅窥川这个第四名怎么追得上来!心底平衡了许多的方大爷,露着两颗陶瓷白的虎牙,冲身边人咧嘴一笑:“还是傅家主想的周到。”
傅窥川回以他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本该不沾染人间烟火的一张脸,沉浸在细腻光影里,变得不再高不可攀,让方流亭有种想要伸手触摸的冲动。
这家伙,没事老露出这种迷死人的表情做什么!方大爷略显局促的别过眼,连着干咳了几声才平稳下心底的波动。
两人静默无言的等了许久,迟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这个世上,竟然有封灵兽都寻不到的邪物?还是说,这座宅子干净的很?可鬼吞之象又作何解释?
带着一脑袋的疑惑,方流亭终于忍不住出声:“你有感觉到异样吗?”作为前任鬼君,他好歹也曾统帅过凶尸无数,练就了一身寻妖辨鬼的本事,现在却半点邪气都感觉不出来,这说出去像话吗!
傅窥川倒是一点不介意的摇着头,这让方大爷的心稍稍宽慰了些,同时也让他对宋家人的死因越发好奇。穷乡僻壤里的一桩灭门惨案,却同鬼吞之象牵扯到一处,到底凶手会是谁?
沉寂的四下,突然传出一声哀鸣。方流亭和傅窥川循声朝那间最奢靡的屋子奔去。金钱镀就的刺目光芒,在迈进屋子的一瞬间,黯然失色。
宋家人的尸体尚未入土,被整齐的摆放在这间透不进光的屋子里,清一色的青灰面孔,腐烂出一个个血肉模糊的蚂蚁洞,乍一看不由令人背脊发凉。
方流亭没防备的看到这一幕,身体本能的弹掉起来,双手还不忘抓着某处温软的部位,“这死相也太难看了!”
“嗯。”傅窥川极轻的应着,手腕被一人牢牢握住,滋养出一身愈燃愈热的火苗。幸而这屋子不怎么透光,还能掩去爬至耳垂的红。他本想寻找封灵兽的下落,方才那声鸣叫里满是痛苦,这个世上能破得了傀儡术的人,寥寥无几。可这会儿傅窥川却半点都不愿挪动,生怕这只握住手腕的手会突然松开。
对此浑然不知的方流亭顺了一大口气,才意识到自己正抓着这个世上最碰不得的人之一。
方家还未从四家家族里头除名的时候,方流亭的小日子及过得滋润无比,闲来无事曾出过一本百家谱。里头依着方大爷的喜好收录了十大排名,而这排名规则与众不同。例如能上百家美人榜的人,不一定非得是个女人,就好比排名第一的傅窥川;百家兵器榜首,也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刀剑斧锤,而是一方灵印。再者这书还有一册副本,写的都是方大爷个人的心德,绝不轻易示人。这其中就有方流亭一生中最碰不得的两个人。
百家中,人人皆知,傅冰川的高冷无欲是长进了骨子里,可偏偏这家伙长了一张祸害众生的脸,引得那些色胆包天的女弟子,总想着同他有些身体接触。方流亭记得有一年上河祭,某个家族里的女弟子就犯了浑,借着酒意想往傅冰川怀里钻,结果人还没有碰到他的衣服,就被傀儡人丢了出去。听说那姑娘回去后就入了空门,长伴青灯古佛,可怜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
念及此,方流亭急忙松开手,生怕自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傀儡人摔个狗趴地。
这是犯的什么毛病?在枯凰域待了这么些年,多的是面目狰狞的行尸走肉,怎么反倒被这屋子死尸吓住了!方大爷尴尬的咳了一声,“许久不曾见到这种场面,生疏了。”
他这一松手,傅窥川的眸光本能的追随过来,这眼神在方流亭看来,似乎要将自己吞进肚子里去。方大爷立即想到了那个被美色冲昏了头的女弟子,忙胡乱指着某一处道:“快看!那是什么?”
方流亭这会儿简直要为自己的反应速度鼓掌欢呼。天知道傅冰川的衣兜里装了多少张傀儡符,随便放出哪一只都够折腾人的了。
而被他这么一指,果真看见昏暗的光影里,浮动着一团黑雾。照理说凭借这二位的修为,应当一眼就能将黑雾看出个大概,可此刻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方流亭想着自己好歹当了这些年鬼君,现在却连一团黑雾都解决不了,说出去定会被鬼宫里那两姐妹笑话。他当即变了脸色,掌心的红莲鬼火还来不及聚集,就被人给阻下。
“红莲鬼火对它没用,这东西不属于三界。”傅窥川低润的声音里难得透着凝重,这个泰山崩于前都不会皱一下眉的冰川,居然也有害怕的东西?还有,他居然知道这是红莲鬼火?方流亭只在上野之战中使用过,被称作能焚尽世间一切生灵的红莲鬼火,而那一战,傅窥川并不在,照着他与世隔绝的性子,方流亭以为他该是连自己是怎么战败的都不知道。
傅冰川难道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就在方流亭失神之际,黑雾瞬间幻化成一条邪气逼人的双头巨蟒,张着血盆大口朝二人袭来。这一刻,就连在枯凰域生活了数十年的方流亭,都承受不住这般浓烈且污浊的邪气。
没有一点光亮的屋子里,所有的金玉珠宝纷纷脱落,化作了巨蟒身上的鳞片。脚下的地面跟着晃动,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方流亭的手被人握着,看样子这人并不打算松开,反倒越捏越紧,让方大爷本该拧紧的心,活生生溢出了一丝甜味来。他自然没脸去承认这甜为何而来,一边默念着:镇定!镇定!一边扬手掐住扑面而来的蛇脑袋,掌心立即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痛。
“小心!”
异口同声的话落下,方流亭同傅窥川互看了一眼,某些本该隐藏好的东西猝不及防的逃匿出来,让彼此逮个正着。来不及深思,方流亭连着在剧痛的左手上施加了数道红莲鬼火,才堪堪将蟒头囚禁住。这才将余光落向一侧,傅窥川看起来没什么痛苦,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感受到方大爷略显诧异的眸光时,还不忘对他投过去一抹安抚的笑。
傅冰川是不知道痛,还是真的不痛?方流亭一时琢磨不出来,只知道自己现在可是痛得厉害,整只左臂像针扎一样。他信了这东西并非三界之物,否则红莲鬼火怎会灭不了它,连压制都吃力。
被遏止住的巨蟒,发出暴戾的嘶吼声,两颗巨大的脑袋横冲直撞的挣扎着,满屋子的阴邪之气越积越浓,方流亭心道:不好!这屋子里还有宋家人的尸体,若借着邪气尸变作乱,他根本腾不出手去对付。
显然傅窥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藏在怀中的傀儡符纸聆听到他的召唤,从衣襟里飘出来,顷刻间幻化成一只体型巨大的灵兽。
“流亭,松手。”被叫到名字的方流亭先是一愣,心底那股好不容易才压制下的异样再次浮起。他从未听过傅窥川唤人不带姓氏。这份突然而来的殊荣,让方大爷暂时忘记了手臂的疼痛,连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直到被人搂腰抱出门去,站在摇摇欲坠的屋顶上,这颗断片的脑袋才活络过来。
这只手是往那里放呢!方流亭感受着腰上传来的力量,刚想起个调子控诉自己的不满,就被一声巨大的哀鸣声给抢了先。
“御神兽能吞噬世间污秽,我用了七日时间才将它做出来。”傅窥川松开手,接住了一片符纸的残片,声音里染着浅薄的哀伤。
这样的傅窥川很陌生,他应该高高在上,喜怒哀乐都不该出现在这张谪仙般俊逸的脸上。方流亭觉得自己定是着了魔,竟然想要将眼前人搂入怀中。要是换一个人,方大爷必定会拍着他的肩膀宽慰:“别整得跟个娘们儿似得,不就是些鬼画符吗,本大爷能给你画一打出来。”
因为是傅窥川,这些话刚想冒出个头来,就被方流亭全数踩了回去。他极快瞥了一眼傅窥川的肩,到底没有色胆去搂,出口的声音是连他自己也未觉察的软和:“你可以再画一只。”
傅窥川摇了摇头,“每一只灵兽都是独一无二,画过一只后便不能再画,这是傅家祖训。”
什么狗屁祖训!方流亭在心底骂道,那不是每回画一只傀儡出来,还得变着法儿的换个摸样?他不知道是心疼傅窥川,还是对傅家先祖定下的规矩强烈不满,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以后,不要轻易用傀儡术。”
对上傅窥川眼底的疑惑,方大爷强压下心底翻滚上来的躁动,别开险些陷进去的眸光,右手顺势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就算要用,也先用那些没了也不心疼的。我就不信傅家主你没有失手画过一两只歪瓜裂枣。”
为了让这些话显得自然没别的意思,方大爷附带着干笑了几声,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瞥向这张浸润在逆光中的脸。
傅冰川不会真的一回也没有失手过?方流亭带着这点疑惑,细嚼起此刻落入眼底的笑容来。
温暖极了。
哪怕被埋在几百米深的雪底下,也能靠着这点温暖过活。
“有失手过。我也不记得用了多久,耗费了多少心力,才画出一个小傀儡人。”傅窥川的声音勾人心似得软,他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眼前人真真切切的脸,终是止了下来。
脚下的瓦楞剧烈的晃动着,从这个角度望去,摆放着宋家人尸身的屋子,在一道黑白相间的光芒过后化作了齑粉,紧接着整个宋宅都开始倒坍下来。
方大爷还在想着小傀儡人该是何等的厉害,未反应过来脚底下即将落空,等整个身子被人搂着走的时候,才急切的吼了一句:“傅窥川!我自己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