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湖妖 ...

  •   听此,谢云城没有过多意外。自生病那日起至今,已经过去四日。华庭的四日同往常并未有所不同,可对于韩家为首的其他家族而言,可谓度日如年。

      “宁家的云珠还不能用?”谢云城自枕边取出一只灰蓝色香囊,上头的花纹有些褪了颜色,却仍可以辨别出绣的是一朵朝月莲。

      云渡见过这香囊不下百次,却仍不知里头装着什么。他虽是根小油条,可也知道有些话不该问。此刻,这双圆眼睛瞥了一眼香囊,在谢云城发觉之前匆忙挪开,答道:“宁家主的意思,云珠还未完全修好,不敢贸然使用。”

      留着数道划痕的指尖,摸索着香囊上的纹路,谢云城眼底浮起了一抹不明深意的笑:“都修了八年了,还未修好。”

      云渡听人说起过,宁家的云珠是在八年前被盗取,寻回之后珠子上就出现了一道裂缝。而当年盗珠之人,正是尊主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如今的鬼君谢宴。

      华庭上下不得提及谢宴这个名字,这是夫人定下的规矩。只是越不该提的东西,越能勾起人心底的好奇心。

      “尊主,云珠当真那般厉害?”云渡未见过云珠的威力,只听说先家主曾被困在云珠中,若不是夫人说服宁家主解除咒术,不知要被困到什么时候。

      “是很厉害。”谢云城面上的笑淡了几分,好似回忆起了什么,摩挲着香囊的手指跟着用力,指尖触碰到硬处,勾勒出一个圆形的弧度来。

      “若要攻破焚天瘴,宁家的织梦术才是关键。”

      云渡还未弄明白,历来被百家嘲笑百无一用的织梦术怎么能破了梵天瘴?尊主大人就下了床,他连忙上前搀扶,操着老妈子的心:“尊主您的病还没好,怎么就下床了?有什么事吩咐云渡去做就行。”

      “我若再躺下去,宁家的云珠怕是一辈子都修不好。”

      “可您又不会修珠子,就连做个琉璃灯都能把手扎破。”云渡小声嘀咕着,耳朵冷不防被人揪住,他作势痛呼,却不想还真能引来一道关切的眸光。

      只不过这眸光并未落在他身上罢了。

      “云城,你怎么下床了?这里风大,我扶你进去吧。”聂怜一双含着秋水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她正欲上前搀扶,却被谢云城不动声色的躲开。

      “今日天气甚好,哪里来的风?”云渡一脸好奇的感受着四下,“我看聂姑娘穿的也不多,怕不是真的风大生凉吧?”

      此刻周围没有其他侍女。对于聂怜被问住,谢云城并未搭话,甚至于目光都未停留在她身上。他待聂怜的态度,和侍女口中的“宠爱有加”全然沾不上边。

      聂怜盯着这张天真无邪的娃娃脸,纵使心底生出了一百种恨,可面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动人:“阿渡说笑了。只是薛神医叮嘱过,云城的病受不得凉。”

      每每听到“阿渡”二字,云渡简直能抖落下一身鸡皮疙瘩。他同聂怜一点儿都不熟,细说起来,他甚至讨厌这个做作的娇娇女。

      “尊主,您不是要去修珠子?再不走这风该更大了。”云渡二话不说拽起谢云城的手臂朝前走,经过聂怜身边时还不忘朝她投去一个孩子气的坏笑。谢云城倒没说什么,任由他拽着走,对于聂怜哀切的眼神熟视无睹。

      一路走到秋水长廊,云渡才松开手,伸长脖子朝后张望,“这下可追不上来了吧。”

      一回头,脑门就被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云渡揉着额,对上谢云城一张喜怒不明的脸,贫嘴道:“尊主这力气,想必病全好了。”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云渡在谢云城面前胡闹惯了。十六岁的少年,笑起来好似一尘不染的烈阳。谢云城那颗被黑暗包裹住的心,有幸漏进了一缕光。

      珍贵万分。

      “尊主明明不喜欢她,为何总在人前装作对她好?”这话也只有云渡敢问出口。少年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全无半点恶意。他待在谢云城身边四年,连徐夫人都被欺瞒的事情,他却知道。

      谢云城不着急回答,或者不想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云渡,看向离得最近的琉璃灯盏。它比廊上悬挂着的任何一盏都要新,靠近些似乎还能嗅到海水的腥味。

      琉璃灯里装着一颗取自深海的夜明珠。入夜时,华光自起,比明月还柔和三分。

      谢云城面上忽然浮起了一抹浅淡的笑,迎合着稀碎日光,温暖至极。

      “有一人曾说过,迎娶她的聘礼不用多,只要能亲手做一盏琉璃灯就好。”笑容染上了痛色,谢云城抬手接住了一捧琉璃灯投映下的碎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随之飘散开来。云渡忙上前拍着他的背,余光瞧着这排琉璃灯,心底的某一处猝不及防的痛了起来。

      他好像认识尊主说的这个人。可脑袋好像堵着一块大石头,除了这四年的记忆,其他什么都记不得。

      “尊主!”一个急促的声音直冲冲落入,“韩家主传来的白令。”

      谢云城接过弟子手中的纯白色令牌,施法间上头出现了一排红色小字。战时,百家之间习惯用黑白两令互传消息。其中黑令代表着胜和吉,而白令则是败和凶。

      如今正是攻打鬼宫的关键时刻,却见白令。云渡神色紧张的看着尊主大人,却见他并未露出过多烦忧之意,读完令牌后再次施法将上头的字销毁,轻叹了一口气道:“修珠子的事看来是等不得了。”

      一眼望不尽头的灰白拱桥横在湖上。那湖底不知藏着什么宝物,流溢出幽蓝色光芒。

      方流亭被人牵着跑了一路,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他甩开这只冰冷的手,大口喘着气:“跑的够远了,休息会儿。”

      眼前人没有说话,陪他倚靠在桥栏上。湖底的光芒更盛,晕染开来照拂着这张绝世无双的脸。方流亭背靠着柔软的栏杆,心道:疯子不会是吓傻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不说话的时候你嫌他聒噪,可一旦人家闭了嘴,你反而又不习惯了。尤其此刻这人还顶着一张惹人遐想连篇的脸。

      方大爷仗着无相术的副作用,心中萌生出恶趣味。突然出手,坏笑着捏住了傅窥川的脸:“不要害怕!有本大爷在!没人能欺负你。”

      方大爷说完后心中大爽。想着这副作用也不全是坏的。就好比现在,他还能仗着这双看谁都是傅冰川的眼睛,过一把手瘾。

      只是,眼前的“聂映枫”着实奇怪。怎么半点声音都没有?还用古怪的眼神瞧着自己?

      方流亭回味着这眼神,竟咂出几分暧昧来。“聂映枫是吃错药了!”他连忙松开手,跟着抖落下一身鸡皮疙瘩。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冷。”桥上的空气比别处低了许多。方大爷搓着手臂,四下张望了一圈,发觉桥下的风景着实好看。

      水面上薄薄的铺了一层幽蓝光芒,好似将星空纳入了其中。

      见此,方大爷很快把那个暧昧眼神抛之脑后,探出半个身子想要近距离的感受美景。

      没想到这魇生道还有如此景致。方大爷瞧得兴起,正想招呼“聂映枫”过来看。水面倏然蹿上来数十根黑色丝线,方流亭反应不及,幸好被身后人及时拉了一把。

      “你大爷的!”方流亭虽未被黑丝线伤到,却溅了一身水。从头到脚滴答着,甚为狼狈。

      他在魇生道憋屈了四日。好不容易送上门来一只不知死活的小妖,哪里肯善罢甘休。

      只是......聂映枫你这个王八蛋按着我的手做什么?

      “疯子!赶紧松手,今日本大爷就要教训教训这只活腻歪的小妖!”

      “疯子”这个称呼,明显让眼前人面上闪过一丝异样。可方流亭这会儿哪顾得上这些,只用力甩开这只比铁还重的手。

      “你再不松手,我可要使出必杀技了!”方大爷连唬带吓的话依旧不起作用。而他所谓的必杀技不过是张大嘴巴咬住了“聂映枫”的手。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痛呼声。方大爷正好奇着疯子今天怎么这么坚强,整个桥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方流亭整个儿站不稳,扒拉着这只搀扶住他的手臂,耳边呼啸过野兽的咆哮声,方大爷很没面子的被搂进一个不怎么温暖的怀抱里。

      无相术的副作用当真厉害。方流亭听着入耳的心跳声,就要分不清楚眼前人是谁了。他试着叫唤:“疯子?聂映枫?”

      回答他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咆哮声。感受着天降暴雨的方大爷这才看清楚,这哪里是什么小妖?简直是深湖巨妖!而他此刻正站在巨妖的背上,方才依靠过的栏杆变成了妖的鬃毛,至于湖底的幽蓝星光,根本就是巨妖的眼睛!

      更要命的是,这湖好似没有边际。要想离开,唯有从巨妖背上过。巨妖身形似蛇,却无鳞片。脑袋两侧各长着一片透明的鳃,张着巨口吼叫时,两片鳃如同天幕一般,试图将背上二人包裹住。

      巨妖哪里都鲜活真实,除了一动不动的幽蓝色眼睛。

      “再叫!本大爷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喂鱼!”方流亭捂着耳朵,一时没想到魇生道的主人最擅长的便是傀儡术。魇生笔下,各种异兽都绘的逼真,唯独眼睛不能转动。

      心中起了杀意,眉眼间便透出不可一世的狠决来。方流亭猛然出掌,滔天的红莲鬼火将巨妖半个身子都团团围住。只是鬼火遇水后占不到便宜,火势逐渐弱了下去。

      魇生道没有白昼。此刻的夜色更为黯淡,好似所有的光亮都被吸入了巨妖的眼瞳里。方流亭看不清身边人是如何出的手。一瞬光景,所有咆哮声都消失无踪。

      巨妖重新化作了一座望不见尽头的桥,如同流沙般的幽蓝色光影弥漫在夜空中,方流亭眼底的阴狠逐渐被惊惑取代。

      “那只妖兽,生于魇生笔下。”低沉的,透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入耳。方流亭在流光最盛的时候回过头,他狠命揉了揉眼,问出口的声音小心翼翼,这不是一个流氓该有的胆色。

      “傅家主?”

      身后人的唇上染着一丝血迹,这点红便如同火一般灼烧进方流亭眼睛里。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才堪堪阻下燎原的烈火烧进心底。

      方大爷不得不佩服自己耳朵灵,能将这细如蚊蝇的“嗯”声放大千百倍。他心中顿时砸翻了七八个味道不一的大缸,一双桃花眼里起伏着惊和恐。

      幽蓝色的流光散落在两人肩头。面对眼前人突然靠近,方流亭下意识的朝后退,“那个什么,今晚月色真是不错。”方大爷胡乱指着天,脚底抹油似的想要逃离此地。完了!完了!他不仅捏了傅冰川的脸,还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行牙印。方流亭啊,方流亭,你真是嫌弃自己命太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