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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诡楼(二) ...

  •   “来此,自然是受了谢尊主的意。聂氏独占尊位数十年,尊主自然放心不下让你们在此自生自灭。”聂映枫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玉泉的话,掌心结出的灵印泛着淡黄色光芒。只是他还来不及使出,身前就倏然多了一道人影。

      碎裂声随即响起,并不十分响亮,仿佛夜风吹拂过廊下的风铃一般。遮眼布已被摘下,方流亭捏紧冰冷的掌心,痛觉被寒意遮盖,连血液都未流下一滴。

      幸而被击碎的败雪剑只是一把赝品。若非如此,方流亭相信此刻自己的右臂该整只冻成了冰渣。“怎么,被吓傻了?”他偏过头,眼底落进“谪仙”的半张脸,在昏暗灯影下招摇夺目。

      聂映枫眼底的仇恨变成了感动,一掌拍在方流亭腰上,“流氓!够义气!出去之后,我一定要请你去晚苑好好吃一顿。”

      这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藏着星星。方流亭在满目的星光里鬼使神差的应了声“好”。

      流氓的眼神怎么奇怪的很?聂映枫正思忖着这是温柔?欢喜?傻笑?腹部就被身前人的手肘顶了一下,“晚苑?你有钱吗?”

      对上这双眼睛里闪烁的嫌弃,聂映枫继而一乐。对嘛,这才是他认识的流氓。聂映枫拍拍胸脯道:“小爷我什么时候缺过钱!等出去了,一定让柳意儿来陪你喝酒。”

      一说起柳意儿,话篓子的嘴巴又闲不住了。那可真是个唇红齿白,身段绝佳的妙人儿。

      “流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就连傅家主都抵不住柳意儿的美貌,去了晚苑。听说那一夜之后,唔......”聂映枫的嘴巴被用力捂住。几乎同时,楼里的唱戏声又起,哀转的戏腔带着令人背脊发凉的阴森。

      “这楼不干净。方才那角儿唱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神兵利刃。想来是有人操作着这里的一切,用戏文里的兵刃行凶。败雪剑已被毁,接下来就该是扶风宁家的云珠了。”方流亭的目光停哪里都不自在,这双本该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让人不免生出保护欲来。方流亭不下十次告诫自己,这货是话篓子聂映枫,可还是止不住放软了声音:“一会儿你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口不能言的聂映枫用力点头,心道:流氓是不是转性了?

      见此,方流亭松开手,盯着戏台上手握云珠的角儿,沉声问道:“你还记得云珠最厉害的是什么?”

      “眠术。”聂映枫不假思索的答道。此术能将人困在梦境世界,若没有宁家主解除术法,一辈子都无法从中转醒。

      “流氓!我们该怎么办?”话篓子只恨自己从前没有好好学本事。聂家的灵印可是百家中最厉害的术法。要是自己能有小师妹一半的修为,还至于怕了眠术?非得将这珠子拍碎了不可。

      拍碎了?聂映枫忙张大眼睛盯着角儿手上的珠子:“我记得云珠上有一道裂缝,师父说过云珠本性温和,可一旦有了碎痕,就会变成妖邪之物。”

      宁家的云珠向来被尊为圣物,怎么破了一条缝就能变成邪物?也难怪方流亭不敢全信,实在是聂映枫这位师父的口碑太差,在世时满嘴胡话,说出口后还抵死不认。

      鼻息间的血腥味不断浓重。方流亭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淌过一行汗水。眼前,全是一张张狞笑的脸,不会转动的眼珠子染着红光,像是被摄去了心魂。

      “真的变成邪物了!流氓,你看见了吗?这些人的眼睛,就是被珠子里漏出来的光芒染红的。”聂映枫探出半颗脑袋,双手不自觉的抓着身前人的衣角。

      “聂氏的灵印不是号称能封印世间一切邪物?你就这点出息。”方流亭自知指望不上他,说话间在聂映枫周围设下了一圈红莲鬼火。

      “乖乖待在这里别动。”他用强者的口气命令着傻乎乎点头的“傅窥川”,心底不免生出了几分满足感。明知是幻象,可“傅冰川”也有需要他来保护的一天。

      这种感觉,一个字,爽!

      方大爷面上的笑容在转过头,对上这些“红眼睛”的瞬间消失无踪。他的眼底有映着火光而生的阴狠,神鬼莫近。

      “鬼宫的人,有意思。”隐匿在阴邪之气中的声音,男女莫辨。昏暗灯影下,背坐着一个绯色人影,绣着暗红云纹的衣袖里,露出一截白玉般润透的手臂。那双修长匀称的手,比任何一个姑娘家的都要好看,白似月光的手指轻轻往下一拨,“红眼睛”像是有了意识一般,齐刷刷的朝方流亭袭去。

      重紫色的鬼火蔓延至大半间楼。只是魇生道早已超脱了三界之外,这些“红眼睛”并不惧红莲鬼火。他们仿佛感受不到疼,还能拖着半个着火的身子继续战斗。数不清放倒了多少个“红眼睛”,方流亭额上的汗水都快糊住眼睛,可还未将包围圈冲出一道口子来。

      更折磨人的是,他还要极力克服无相术的副作用,体力已然被逼到了极致。腰侧探出一只冷冰冰的手臂,方流亭此刻正被另一个“红眼睛”缠住,掌心的伤痕在回击的时候裂开。血液的味道令断了一只手臂的“红眼睛”越加疯狂,他不管不顾的扑上来,“傅窥川”的脸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横冲直撞的跌进方流亭眼中。

      操控着红莲鬼火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疼痛不知从何而起,没一会儿就席遍了全身。方流亭的眼眸里装着一抹温软的笑,不知是他自己,还是别人的......

      “流氓!流氓!你大爷的!”急躁的声音炸裂开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明黄色的亮光,光芒中有什么东西被击破了,发出雨没水面的声音。那抹绯色的人影动了动,手中多了一只刻着诡异符文的笔。

      “越来越有意思了。”

      冷魅的声音带笑。他抬手在空中画了几笔,赤红的光芒如流沙一般飘散开去,在落地的瞬间化成了一根纯白的丝带。

      “流氓!流氓!”聂映枫惊天动地的大嗓门,悲痛的叫唤着,双手不知所措的堵着血窟窿。不知是劲用大了,还是嗓门太惊人,方流亭的手比眼睛先活动,一把捂住聂映枫的嘴,“别嚎了!我还没死!”

      腹部的伤口虽深,却不致命,调养个几天也就好了。方流亭松开手,试着站起身,可这口子实在疼的很。而他这人又最忍不住疼,尽管咬着牙,齿缝间还是“嘶”了一声。

      “很疼吗?”

      “废话!当然......”对上这双关切满满的眼睛,方大爷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他慌忙垂下眼,语气弱了不少:“一点都不疼。”

      “那你嘶什么!死鸭子嘴硬。”

      见他不反驳,聂映枫好奇心十足的打量着好兄弟的脸,末了伸手贴在他的额头:“你脸红什么?是不是发热了?这鬼地方也没看见什么医馆。要是傅家主在就好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病都能治好......”

      方流亭并未接他的话,而是努力克服着眼前的幻象。聂话篓子一个人嘀咕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门:“我在这儿费什么话!得赶紧离开这戏楼!”说完,他急切的拉着方流亭朝外跑。

      “这就想走?”轻不可闻的笑声落下。那些蛰伏在地上的丝织物迅速蔓延开来,没一会儿就爬满了大半座楼。

      “正好缺只小麻雀来解闷。”冷魅的声音透着势在必得的自信。顺从于主人的命令,纯白的丝织物开始衍生出成千上万根细韧的丝线,在聂映枫一条腿正要迈过门槛的瞬间,幻成一张巨网。

      几乎同时,一道凌厉的白光盛放在网前,灵兽雄浑的吼叫声四起。白色的网被四只灵兽死死咬住,双方相持不下。

      头顶上不断飘落下白色的羽毛和絮状物。聂映枫悬挂在腰上的小哑铃被丝线缠住,怎么也挣脱不了。朝生树被毁,这是世上最后一只哑铃。

      这是师父留给他的暮死铃。

      “把铃铛摘了!”四只手纠缠在一起,其中两只拼死护着腰上的哑铃。“聂映枫!我让你把铃铛摘了!”方流亭这会儿恨不得给他一个脑袋瓜。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外在的装饰品。不就是一只小哑铃,等出去了之后,他把整棵树的果子都摘下来挂疯子身上。

      而平日里话最多的话篓子,此刻一言不发的扯动着越缠越紧的丝线。手指割破后渗出的血液沾染在线上,没一会儿就被丝线吸食干净。

      见鬼!这东西还会吸人血!方流亭心中一沉,正欲用蛮力将这该死的哑铃解了,半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光芒所及之处,莫说睁开眼了,就连耳朵都失去了听觉。

      血腥味抵在喉咙,方流亭觉得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净,可仍拼着一口气摸索。许是他运气好,一伸手就摸到了“聂映枫”,他还来不及开口询问,就被突然长了力气的话篓子拦腰抱住,带离了这座诡异的楼。

      楼内,光芒消散后,这里的一切又恢复了原貌。

      死而复生的角儿继续唱着她的戏,台下的看客沉浸其中,身上没有一点儿被火焚烧的痕迹。细微的跟唱声从那个角落传出,五根白皙如玉的手指,饶有节奏的扣着桌面。

      “一重一明,一梦一影,入我掌中,皆为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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