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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坠落以及坠落 知看到他们 ...

  •   家乡有什么,无穷无尽的寂静吧。
      山与树木都像是静止了一般,和小时候看到的一样,又似乎不一样,相比之下,它们在慢慢经历工业文明的洗礼,失去了生气,幼时,阳光明媚,树木碧青深色,幽幽寂静,但也不显孤寂阴郁,一切都鲜活生动,山上还到处是人在劳作,即使是黑了,还有人抽着叶子烟,缓缓的从田埂上走回家去,土屋的炊烟袅袅,融入暗青的天色,柴房夜暖,虫鸣此起彼伏,伴着这样的声音,安稳入睡。

      如今,不知不觉,离她八岁刚回家时,已经二十年过去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停留在某一年,周知迟滞,总是错乱,都12年了,她以为自己仍在08年,每次的日期都写错,她的脑子似乎不与时间一起前行,总是没有长进,本来是要忘的事,没有忘干净,自己倒在这场人生浩大的遗忘中给迷失了。
      周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不记事情,善忘,错乱,所有的东西都错乱,她总是活在自己内心的慌乱中,担心搞错了这个,搞错了那个,她知道自己善忘,容易混淆,即使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她也是不敢相信的,她怀疑,不是怀疑那些事情,而是怀疑自己本身,她不敢相信自己。
      好在周知有最大承受力接受所有的后果,大概也是来自与她的麻木。

      她刚刚回到老家,奶奶很不待见她,甚至在今后漫长的岁月中,她都一直讨厌她,好像她很多余,好像她吃贵了这世上所有的米,但又不是,好像她本身就是个讨人厌的东西,可是明明她很受疼爱,在父母身边时,哪个叔叔阿姨不喜欢她,抱着也是要多亲两口的,为什么到了她这儿,她就变得这么卑贱。
      “不要管她,那是她自讨下贱。”
      语气是温柔的,也带着笃定的轻视和厌恶。
      明明她只是假期末赶个作业,被告状了,周知坐在这头,听见她那样对姐姐说,这样的周知是自讨下贱,她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说出这样充满恶意的话。
      她能冷眼旁观看周知和姐姐打架,在一旁笑意盈盈,毫不劝阻,甚至可以说看的津津有味,即使他们两打得血肉模糊,她只当这是一场戏,周知只以为她是疼爱姐姐的,后来发现姐姐也不过是她手里的棋子,被她利用着罢了,可惜姐姐这样被她毁了一生。她曾经恨姐姐,恨得只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她,她也恨这个地方,从小就希望再也不要回来,只要她可以,她就要放弃一切远走高飞,结果她工作四年了,已经28了,还不是只能回到这里。在周知十八岁的时候她就已经想放弃学业去随便找个工作糊自己的口,这样她不用靠着任何人,就能孤身漂泊浪荡去了,当个乞丐也是好的,她本来成绩优异的,可是这个念头拖着她,拽着她往下沉,她无力自力更生,只能苦苦在现实和理想之间挣扎,她不奢求什么好的,只求自己能自由。
      她觉得父母从来没有像任何其他人的父母一样像父母,他们只是偶尔问他们吃饱了了,对他们没有期待,没有真正的爱护,他关照你的时候,只是他们生意上闲暇觉得无聊了,她因生病而痛的死去活来的时候,母亲永远也不会多问她一句,她视若无睹,因为母亲自己是个坚强的女人,所以她觉得她的孩子也能忍受这些无关紧要的病痛,在她身上,那些无关痛痒的小病最终被养肥,啃食着她,成为一生的陪伴。因为母亲的眼里只有父亲,她到现在已经五十四了,还总是因为父亲没有多关心她一下而置气,他们总是吵架,年轻时候,两个人总是大打出手,扔东西摔碗,甚至要拿刀,周知还小,并不明白,她就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地看着,不知道他们是认真打架,还是玩闹,有时候打得凶了,周知就默默的在心里给母亲加油,希望她不要输。他们吵了一辈子,原因无非就是觉得对方不爱自己,他们年轻初结婚时不是这样的,为了能在一起,甚至和家人反目,母亲众叛亲离,只身嫁给她,她大概以为爱情是所有伤痛的良药,可是她日后掉的泪,受的苦,都是拜这爱情所赐,她后悔过无数次,她真的后悔吗,她觉得痛苦不过是因为那个把她当宝的男人,那个把她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呵护的男人没有保护她,对她生出了诸多厌倦,从早年连她穿的鞋都会小心翼翼擦好放在床头到后来她连洗脚水端到他面前,她变成了他的贴身保姆,不过是一个爱的越来越深,一个被这爱宠坏了,她很不明白当年对母亲温柔宝贝的父亲如何变成现得连话也不想多和她说一句的,而母亲,凡事为他周到,处处为他细心,却也只是父亲口中不讲理不会关心人的冷心肠罢了。他有没有想起过他年轻时爱她,把她视为珍宝,她的容颜是最美的,她的话最动听,她在的地方最好,她的屁也是要珍惜着闻的。
      男人的爱有额度,用一用就没了,快的两三天,慢的也不过四五年,而女人,只会越来越爱身边的这个蠢蛋,甚至掩藏起自己的光辉,愿意在这个蠢蛋面前,把自己变得一文不值,只是一个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的丑婆子角色。
      周知看到他们的婚姻,觉得爱情嘛,肯定存在,但它和那个狗屁一样,远远地听以为是个天雷,近了才知道又臭又不值钱。没碰触过生活的爱情,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只要不食人间烟火,那肯定还是美的。
      她对婚姻的恐惧,对家庭的恐惧,来源于此,多年来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融入一个家庭就是把自己从仙女变成狗屎,连踩一脚都没人稀罕去踩的。
      她小时候只觉得夹杂在这中间很痛苦,很绝望,压抑不了,从来不感到压抑,这东西就和饭食入口一样变成了她呼吸空气那般平常,父母希望她和顺,能沟通长辈,团结姐妹,在中间斡旋,而姐姐只讨厌她,甚至希望她死,觉得她分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宠爱,多年以后她们才清楚,什么宠爱,只要不涉及到钱,父母给你一万斤宠爱也行,而这个奶奶对姐姐的偏爱也只不过去因为她好利用,拿来对付父母要钱的工具,她在中间挑唆姐姐和周知的关系,挑唆父母和孩子的关系,她就是想要钱而已,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到这一步,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可这几个孩子那么小,他们懂什么。自从离开父母回到老家,她就坠入了绝望,这绝望和痛苦越来越深,把她淹没,甚至变成她的骨血在她身体流淌,它们时不时冲到大脑,想逼她自杀,她被逼的急了,就拿刀一刀一刀划自己的手臂,那些伤痕,让她直到现在也不敢穿短袖,夏季那些灼热的空气能把她煮个半熟,她也捂在长袖里,她忍着高温从不出声说我热,就像她想要哭时紧紧捂着自己嘴巴和双眼那样。
      她从来无处诉说,或者说她是说的烦了。
      她溺水了,她挣扎着浮出水面,甚至想要靠那远远也望不到的岸,她太小了,她溺水了,这条成长的长河里,她溺了好多岁月,最终她失去了挣扎的能力,失去挣扎的念头,她安静地沉在水底,睁着眼睛看着缓缓流动的水,没有声音,没有他人。
      她长大以后也始终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跟恶魔一样,她不光要吃掉自己的儿子,还要在吃掉他之前,撕碎他家庭里的每一个人,她就像一坨毒瘤,扩散开来,却防止散到别人身上,只恨不能把自己身上每一块肉都腐蚀,周知是其中一块肉,父亲是,姐姐哥哥是,爷爷也是,母亲也是,他们烂做一团,自己却不知。
      周知最先看清吗,不是,她也烂了,具体烂了哪里她还不清楚,她以为自己清醒地活着,所以她最先逃离。
      这个老妇人,也纠缠不过时间,她终于死了。
      周知觉得开心了吗,她的毒瘤没有清理,也没找到在哪里,然而根源却要枯萎了,没有找到原因的病痛最可怕,因为它无从治愈,它在你身体里,折磨你至死。

      周知为什么是现在的周知,她无数次想过这个事情,她想变成,不,她本应该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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