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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自我 他不了解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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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稀从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是活泼,开朗,大方,甚至在面对他人的情感诉求时从来都温柔以待。现在极度的自负是为了掩藏自卑,清高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低俗和卑劣,善忘混淆不过是从小为了自我治疗而逼迫自己养成的习惯,后来真假不分,以至于变得糊涂以后,再不不敢相信自己的清醒。
她后来只想成为某类人,变得沉稳,克制,冷漠,失败以后,这些特质成为了她的外壳。
周知一直都在寻求治疗,她一直希望有那么一个人,温柔,坚定,理智,能抚慰她内心的阴郁和反复无常,怯懦与神经质,能听她说话,能理解她。等待是无望的,只有生活以种种琐碎慢慢覆盖她的过去,真正的遗忘只有时间能给她,然而那些塑她成长的东西却只能永远留在她的身上,处处刻下印记,即使你离开过往,它们依旧活在你身上,她开始与生活和解,与自己和解。
但也是遇到徐司,她才觉得自己需要了解,了解自己。她可以与他谈笑风生,可以与他翻云覆雨,可以与他朝夕相伴,然而给一个承诺,太难了,她本来是渴求安定的,她时时期望安稳的生活,她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家庭的温情脉脉,然而当她接触时,只觉得头皮发麻,恶心,她不能忍受亲密无间,没有距离和克制的接触与相处使她坐立难安,想要逃跑,她向来熟悉的不是这种氛围。
第一次去朋友家吃饭时,看到她家庭和乐温情,周知处在别人的温情里,难以自适,很快就逃一般地离开了,只有自己时,空气才是流动的。
和徐司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来不提搬到一起住,徐司也从来不问她,他们拥有彼此的同时,仍保留有自己生活的完整和私密,他依恋她也尊重她,他从来不觉得周知不一样,他听她说话,陪她疯,陪她喝酒,陪她抽烟,和她一起读书练字,喂周边的小猫咪,她胡言乱语,他也接话,她跟他讲草木,他也会一起分辨,她的想像无边无际,她开心起来毫无顾忌,笑的疯狂,他觉得她的笑,很沉重,像发泄,和死亡接近,她要把自己笑到断气,有的时候,徐司觉得周知就像死亡本身,可她的眼睛,那么干净纯粹。
她自己的时候,常常自言自语,她从小就和猫猫狗狗说话,和地板桌椅说话,他们都是有感情,会痛的,周知觉得,只是痛的方式不一样。周知会因为不小心杀死一只虫子而好几天做噩梦睡不着,梦里,这个虫子的亲戚和爱人组织了一只大军,它们誓要找到周知报仇,她就是会因为这些可笑幼稚的原因而害怕,所以她不小伤害到任何东西都是要诚挚地小心地道歉,大家都说她善良,她只是害怕而已,因为她内心深处,自己孤立无援,也无容身之所,连一只虫子的反击,她也觉得自己抵挡不了。
周知是这样脆弱与怯懦。
所有徐司能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安稳和平静,都是因为有徐司在,她才会觉得内心丰盈安宁,徐司的对她感受,不过是她给他的反馈,那是属于徐司的周知,周知迷惑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爱他,那她又是什么样子。
“你是只和我相处是这样,还是和男朋友相处都是这个模式?”
江舟曾近这样问她,当时她就僵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似乎她的相处方式,无论对哪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她想她大概只是爱爱情里的自己,而不是对方。
徐司有没有给让她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徐司是特别的吗。
他是。
和他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对生命有所眷恋。
她在他面前自说自话,表露出对某些东西的害怕和担忧的情绪,她会向他寻求安慰,躲在他怀里哭,即使从不让他帮她擦眼泪,她表现出来,却不说,徐司永远也不清楚她到底为哪些事难过伤心,他以为周知并不信任他,他不知道能在另一个人面前示弱寻求怀抱已经是周知最深情的诉说。
他不了解她的过去,所以不懂她对他的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