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沙丁鱼》泊处寒林

20、希望你过得快活 感觉很浪漫

　　那天晚上周知并没有给他回答，徐司独自起身，走回了自己的住处，夜深人静，有浅浅的虫鸣，河水流淌，风吹着他，向着他相反的方向，像是在把他往回推。
　　早上，徐司的门下塞着一封信。
　　她来过了，昨夜或者今天早晨。

　　“亲爱的徐司
　　浪费掉好多纸，想了一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任性，自私，性格极端，总飘在空中，不肯直面生活，你说的对，我只会逃避，我不擅长处理任何感情的纠葛。
　　我的奶奶已经过世，我必须回去处理一些关于过去的事情，我拖了好久，本来也是准备这样逃过去。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想起过去的很多事，它们很零碎，串不成完整的记忆，我不知如何说。那些事应该不值一提吧。
　　关于未来，虽然我没说过，但是我已经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一切，我甚至想到了当我们六十几岁的时候，在乡下的田埂上眯着眼坐着晒太阳，我们的身后是青黄相映的稻田，各色的蜻蜓在其中飞来飞去，我们还是依偎在一起。我要和你□□直到我们不能动弹，六十岁了你还愿意爱抚我的身体吗，那时我只能颤颤巍巍地脱光衣服，爬到你身上，我们身上会散发出一种老年人的香气，很接近腐烂的味道，说不定苍蝇都会围着我们飞舞。等到你我都死翘翘，我们的骨灰也要混在一起，让孩子把我们洒在伊瓜苏大瀑布里，随着涌荡的水流去重新看看这个世界。我真的好想你，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仍然很想你，我在想吃掉你会不会减轻这种思念，如果我们是两杯水，我多想被被均匀地混到你的身体里，完完全全的拥有你，属于你，我大概是得了相思病，这个病症随着和你相处的时日越久，越严重，我很害怕，失去你，拥有你，都是终点，我害怕结束。我也害怕，这样浓烈的感情会吓到你。我曾经希望有人能疯狂地爱我，以狂风暴雨的姿态狠狠砸到我身上，我以为情不不深切便不能感受其存在。这样扭曲的感情只是让我破碎了，那不是爱，只是一种发泄，他和我对所有自己无声又压抑的过去的发泄，那是很糟糕的感情经历，我很抱歉我没有能够完全收拾好自己便和你在一起了，也从未对你谈过我的心结，我不知道你心里对我们有这么长久的打算，我想过和你长久地生活下去，但是一想到婚姻，我就感到窒息，我父母的婚姻并不是个好榜样，让我很害怕重蹈覆辙。这可能不是个秘密了，毕竟他们曾经不以为然地拿出来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开玩笑，我小时候被送出去过，后来人家又不要了，那些经历我以为我忘却了，不知道它们深深潜伏在我记忆深处，这些年来，总是在凌晨两点钟醒来，无比清醒，望着天花板出神，这样难以再继续入睡，夜晚安静总是带来难以忍受的孤独感，现在，我二十八岁了，仍然不知道如何释怀，如何与自己相处。

　　亲爱的徐司，对不起。
　　我回老家去了，在昆明，我大概要呆上一段时间，城市里，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觉得很孤独，或许我太依赖你了，我克制自己对你的感情，怕我全力爱过你却不得善终，我真是太患得患失了，又很神经质，很多时候你也觉得难以忍受吧，我需要调整我自己，如你所说，人生有许多可能，爱情只是其中一部分，我不想像绳索一样把你束缚住，我知道我无所顾忌的时候太过癫狂了，，，，，

　　.........

　　很大的一张白纸，他打开，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亲爱的徐司，希望你过得快活。

　　这是她很喜欢的记录片《寿司之神》里，小野祯一说的一句话，她当时就听了这句话，眼睛都变得亮闪闪，她说这是她听过的最好的祝愿。
　　怎么说？
　　感觉很浪漫啊，像自由自在漂浮在空中的飞絮。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道歉，她来过，只留下这句话，他明明屏住呼吸等着她敲门，钻进他暖和的被窝，抱着他笑嘻嘻地用自己冰冰的手在他身上胡乱摸一通，她犹疑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在门后，那伸出又放下的手以及渐渐远去的气息。

　　她该说什么，她只觉得自己无话可说，她耽误了他的大好年华，她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