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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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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溪越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眼皮上像挂了两块钢铁,抬都抬不起来。他按着额头艰难地爬起来,竖起枕头靠在床头上,眼睛无意扫到旁边的桌子,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板止疼药片。他抬起头环视四周,属于谢词的东西都不在了。
原来,他被谢词甩了不是一场梦。
昨晚的记忆渐渐拾回,他和谢词没有在车子里吵起来,之后谢词对他说小葡萄和王阿姨已经搬走了,他也会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他们结束了。他留着泪,抱着谢词说了好多挽留的话,谢词只无奈看着他一声不吭,后面他由于情绪激动和醉酒,睡倒在谢词怀里。
他那么大块头的一个人,不知道谢词怎么把他弄上来的。斐溪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是睡衣,身上也没酒味,是啊,昨晚中间醒来时隐约看见谢词给他擦身体。他笑了一下,表情却比哭还难看,心想谢词对待他的每一枚邮票,分手后都会这么温柔吗?
这醒来没一会儿就感觉眼睛酸痛,斐溪越下了床,去洗手间照镜子一看,果然,平时一双人见人夸的杏仁大圆眼此刻肿成了一条缝。前十次分手,他哪有这样哭过,也没有这样发贱过,如果不是因为喝醉睡着了,他可能都会给谢词跪下乞求不要离开他。谢词是在玩弄他,可是他是真的爱他。
自己好像一直都很贱吧,不然为什么在第十次被甩之后还要相信爱情,还要谈恋爱?没有人离了爱情不能活,他也是。可能他这辈子就这样吧,注定得不到别人的爱。
斐溪越拿起牙杯接水,他冷着一张脸,眼里死气沉沉,杯子里的水溢出很久他才发现。关上水龙头后又挤牙膏,心不在焉地按下电动牙刷的按钮,他抬起头,萎靡不振地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刷牙。刷到一半他蓦然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子,不是看自己,而是看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布满莹润光泽的戒指让人对爱情心驰向往。
“词哥,你觉得我的愿望能实现吗?”
“我很确信可以实现,特别是第三个,我保证。”
谢词,你的保证呢?假的,都是假的!
你这个混蛋!
一双红肿的眼睛又渐渐蓄满泪水,斐溪越把牙刷一扔,两手撑着洗漱台,低下头再也忍不住地抽噎起来。
刷完牙冲了个澡,又冷敷了一下眼睛,斐溪越这才走出洗手间。已经是中午的饭点,肚子在叫,他却完全没有吃东西的欲望,在房间里魂不守舍地走了两步,最后还是回到了床上。
斐溪越拿起手机要看,才发现它没电关机了。充上电打开,屏幕还没亮几秒,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看着来电的人,他叹了口气,接起来:“喂。”
“我草你大爷!你踏马没死啊!”手机里传来宇文川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你还知道接电话,手机关机是想吓死谁!你知不知道你再不接,我就要打电话给你妈让她来给你收尸了!”
在宇文川吼第一声之后,斐溪越就皱着眉把手机拉到好远,这声音像开了扩音器一样洪亮。
他清了清嗓子道:“你别紧张,我没事,这不是手机没电关机了嘛……”
宇文川:“你是猪啊,睡到现在才发现手机没电?我真以为你想不开了然后……草!”
“别骂了别骂了,我真没事,”虽然他被宇文川骂到狗血淋头,但心情却好了不少,“我错了还不行吗?再说我能有什么事,这种事谁能比我有经验?习惯了。”
“那倒也是……不是,”宇文川说,“这就分了?挺快的呀,嘿嘿,第一次甩人吧?爽吗?”
“……”
宇文川只知道谢词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却不清楚他对谢词爱得有多深。如果宇文川知道他为了挽留谢词连底线也不要了,大概会唾弃他吧
“还,还行,就那样吧。”斐溪越含糊道。
宇文川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随后正经地说道:“越越,和我就别逞强了吧?多大点事,哭一场就什么事都过去了哈,这种烂人咱不稀罕,回头兄弟一定帮你介绍几个好的。这次分手,咱一点都不亏,我还害怕你不分呢,跟这种人在一起,别的不说,不怕得病啊!不要每次把不尽人意的恋爱产生的原因都归结到自己身上,越越,你真的很好,都是他们的问题,你知道吗?”
宇文川说的每一句话都温暖到斐溪越心坎儿里,一些努力压下去的委屈和不甘因为好兄弟的安慰又彻底涌了上来,他不禁难受得又落下眼泪。
“越越,怎么不说话了?又睡着啦?”
斐溪越吸了吸鼻子,飞速抹了把眼睛,破涕为笑道:“该说好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说这么多。”
“你说你,”宇文川装着生气的口吻笑道,“真心话难道不就应该在这种关键时刻说吗?”
斐溪越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道:“看来你今天不值班啊,和我唠这么长时间。”
“你这特殊时期,我就算上班,也得请假,风里雨里,哥永远陪你,”宇文川说,“在家闷得慌,过来陪我打游戏?”
“不去,饭都没吃。”
“巧了,我也没,哥请你。”
“那也不去,累。”
“祖宗,我去接你成不?”
“看在你这么真心诚意、低声下气的份儿上,那也不是不可以。”
“嗨!我这一身贱骨头。等着,一会儿就过去。”
斐溪越在宇文川过来之前又冷敷了一次眼,红肿下去了不少。他把那枚铂金戒指摘下来放进了抽屉里,换上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服,等待宇文川来接他。从失败的恋爱里短时间内走出来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只要一静下心来或者是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里都是谢词的脸还有他和谢词相处的时光。这几天他什么都不想干,他要放纵,醉生梦死,和时间联手把谢词从自己身边永远驱逐出去。
没过多久宇文川就过来接上了斐溪越,两人大中午的去吃了火锅,后来又去了宇文川家里,打了一下午游戏,晚上在家里简单吃了点,最后直接去了夜店。
斐溪越在舞池中晃动身体,跳累了就去喝一杯,歇完了就继续嗨,这样来回重复了三四次,宇文川拉也拉不住。酒的度数高,他又跳得疯,宇文川很是担心他就这样突然猝死过去。在斐溪越仰头把酒一喝而尽,又要起身去跳的时候,宇文川两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地钉在沙发上,瞪着眼睛警告道:“不许去了!给我在这里老斐溪越仰头把酒一饮而尽,实坐着,你看你跳得头发都湿了。”
斐溪越的额头,鬓间,还有脖子上面都是晶莹的汗,衣服也湿答答地贴在身上,这种粘腻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但比起他心里的伤痛,这些都不算什么。他需要发泄,人不发泄是真的会死的。
斐溪越无奈地抬头看着宇文川:“你让我跳,我心里难受。”说罢又要起身却被宇文川强势地按回去。
“谁没让你跳了,我让你歇一会儿再跳,”宇文川道,“我明天请了假,今晚你想浪多久就浪多久,我奉陪到底。但是别让身体吃不消,还是说你真为了这么点感情一心寻死啊?”
斐溪越烦躁地瞪他一眼,低下头晃了晃脑袋,不再有别的动作,似是妥协。
“服务员,来杯白兰地,X.O的。”
“好的,先生稍等。”
宇文川看了服务员背影一眼,往后一仰靠进沙发背里,打了个哈欠,看着斐溪越道:“你是真不累啊?我看你在那晃得和拨浪鼓似的,我光看着就累。”
“找人玩玩挺好的,干嘛非要动真心呢?爱情这东西不能沾,看你这样我更加觉得,真是自找罪受。”他像给领导交年终报告一样总结道。
斐溪越白他一眼,冷哼道:“你和胡浅忆怎么样了?”
被戳到痛处的宇文川石化了几秒,而后心虚地眼神乱飞。
他舌头打结道:“好,好端端地提他干嘛?真是扫兴。”
“呦,还没和好啊?”
“绝交了,我跟你讲,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烦死。”
斐溪越挑了挑眉,服务员已经把酒送到,他喝了一口,桌子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来。
因为斐溪越说的那三个字,宇文川的火气也上来了,他越想越烦闷得慌,觉得斐溪越不道德,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吼道:“哎~斐溪越,我说你……”
斐溪越拿起手机解锁:“等会儿,我哥给我发消息,我回一下他。”
“草……”
斐安岩发过来张照片,斐溪越放大一看,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这是蒙特威尔第亲笔手写的《尤利西斯的归来》乐谱。
里面太吵,斐溪越拿着手机激动地来到休息区,立刻给斐安岩打电话过去。
铃声没响几下就被对方接通,还没等斐安岩说话,斐溪越就抢先道:“哥,你回来了?”
斐安岩因为公司的业务问题,上周去美国出差了。斐溪越过生日的时候斐安岩对他说生日礼物还没准备好,等自己从美国回来后再给他。
斐安岩:“嗯,刚到家。”
“你刚刚给我发的那个是……”
“是真的。”斐安岩笑道。
“我知道!”斐溪越亢奋道,“哥,怎么搞到这个的,你太厉害了!”
斐安岩笑:“你喜欢就好。”
他能不喜欢吗?他感动地都要哭了。
“回来一趟吧?好几天没见了,哥很想你。”
斐溪越愣了一下:“现在吗?”
“嗯,现在。”
斐溪越犹豫不决地攥紧手机,他现在这个颓废样子,实在没办法回去见他们。
“溪越,怎么不说话了?”
“哥,后天行吗?”斐溪越说,“就……我得了重感冒,怕回去传染你们!”
斐安岩:“重感冒?别硬抗,去医院了吗?”
斐溪越急忙解释:“你听我的声音,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就想再好利索一点回去,以防万一嘛。”
“哥,我也很想你的……”他小声地说,“后天一定回去,行吗?”
不知道为什么,和斐安岩说着说着,鼻子又开始泛酸,别人都是受了委屈找妈,而他是找哥。
“当然可以,那就后天晚上,我订好餐厅,一起吃个饭,就我们两个。”斐安岩道。
“嗯,”斐溪越重重地点头,“哥,你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奔波了一天,肯定很累。”
“好,在外面一定照顾好自己。”
和斐安岩道了晚安后,斐溪越又靠在墙壁上站了一会儿,他突然挺看不起自己的,不能这样下去,一定要振作起来。
回去之后斐溪越喝完剩下的酒,就拉着宇文川出了夜店,他让宇文川把自己送回家,简单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第二天中午,斐溪越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手机上显示是他母亲打来的。
斐溪越搓了一把脸,清了清嗓子:“喂,妈?”
聂蓝珠悲痛欲绝地哭喊道:“溪越,你哥,你哥出车祸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