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海无涯》花凡之

8、第八章、阳谋 或许千般散

　　第八章、阳谋

　　灵宝山的日出总是美的不似人间，只是这美景，此刻却无人欣赏。

　　天边刚翻起鱼肚白，沈亦雪就醒了，看了看张钦辰没有什么异常，刚出门准备回房去洗漱一下，就见一丫鬟拿了张纸给他就匆匆离去。

　　他打开纸条：请沈公子一叙——玉君。

　　沈亦雪面色一冷，本也打算去找她问清，如今未去自请，自然要去。

　　洗漱完，没同任何人打招呼，便径直去了明和院。

　　一进门，就看见玉君坐在院角凉亭里，大红色的衣裙铺散了一地，手臂放在低案上，支着头，眉眼低垂，看着一边的香炉，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亦雪走进凉亭，也不坐，负手而立。

　　“沈公子。”玉君抬起头，神色是掩不住的疲惫。

　　“玉君姑娘，张钦辰……”

　　“是我做的！”

　　沈亦雪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这么快承认，也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玉君收了手，打开香炉盖，一边点熏香一边说道：“不知沈公子是否有空陪玉君聊聊？”

　　沈亦雪没有说话，坐在了她对面的蒲团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这香名唤绿沐香，是家父在世时所研制，香气清幽而烟色淡绿。当年家中有难，父亲求助于好友，对方让父亲交出此香配方才肯施以援手，父亲不肯。最终生意没有周转，一落千丈，母亲也在那时病逝了，父亲不久也郁郁而终！我呢，则流落风尘，从掌上明珠变成了一介戏子！”玉君说的很平静，似乎在叙述他人的故事一般。

　　“与张钦辰何干！？”沈亦雪不是圣人，也没有包容天下的菩萨心肠，他虽同情玉君遭遇，却不能原谅她害无辜之人。

　　玉君轻笑一声，缓缓道：“张公子……他很好，我并没有害他之心，我只是想替小寰找个可以依靠之人，整个黎城，我最信任的人只有张钦辰，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也不想他受伤！”

　　闻言，沈亦雪大概明白了玉君的目的，无奈又同情的冷笑一声。

　　“你利用他对你的信任之时，他就已经受到了伤害！不明白嘛？你这么做问过小寰的意见还是问过张钦辰？一味的把自己的想法以不正当的手段强加到别人身上，这很自私！”

　　玉君低着头，眼眶泛红，当初万念俱灰千里迢迢来到黎城，流落风尘遇见了张钦辰，他对她一直照顾有加，不管是同情也好，救济也罢，有这份心她就已经感激不尽。

　　玉君暗自拭了一把眼泪，说道：“小寰自小就跟着我，即使家中败落也不曾离弃，在我心里，早就把小寰当做亲妹妹一般，如今我即将远行，不愿让她继续跟我受苦，唯一能托付的人只有张公子，是我对不起他们！”

　　“现在知悔，为时不晚，你且去和太守大人说清，只要张钦辰没事，太守大人也不会过分为难与你。”沈亦雪不打算继续跟她谈下去，起身欲走。

　　玉君忽然笑了，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呵呵，沈公子不必着急，我本没有害他之心，稍后自会解释清楚，只是在此之前，还请沈公子再小坐片刻！”

　　沈亦雪不解其意，疑惑的看着她，玉君继续道：“沈公子，你也很好，好到我有时候都嫉妒！”顿了下，又道：“你替我带一句给张公子吧，就说‘小心’！”

　　闻言，沈亦雪更是不明所以，问道：“小心什么？”

　　“人活一张皮，谁又知道那皮下是什么嘴脸！”说着掏出一个锦囊递给他，“烦请交由张公子！”

　　沈亦雪警惕的看着她，小心接过，暗自捏了一下，好像是纸张之类。对玉君道：“我话不言多，你好自为之，告辞！”。

　　却不料刚一起身，就觉一阵天旋地转，心道“不好”，转眼便失去了意识！

　　玉君灭了绿沐香，看着沈亦雪，自嘲的笑了一声。

　　因张钦辰受伤，原本计划今日返程的众人，只得在暮云寺再待几天。佛门之地自然不能审理案子，张晓派人把守了明和院，命院内之人不可随意走动，一切事宜等回了黎城再行定夺。

　　杨子羲去看了张钦辰，沈亦雪不在，赵文杰正在替他把脉和换药，问过了没事，就去了沈亦雪的房间找他。

　　“杨公子。”明和院外的侍卫拦住了杨子羲。

　　“两位刚刚可在此处看见过沈公子？”

　　“不曾！”

　　杨子羲隐隐有些担忧，“太守大人命我来取些物证，两位？”

　　“既如此，杨公子请！”侍卫不再阻拦，收起佩刀放了杨子羲进去。

　　杨子羲一脸阴沉的径直去了玉君的房间。

　　转过房里一扇四君子屏风，玉君躺在长椅上，看着院外的花圃发呆。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淡淡道：“你来了！”

　　“你又在玩什么花样！”杨子羲带着怒气，近乎质问的问她。

　　玉君冷笑，“呵呵，我一介女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哼，你自己心里清楚。亦雪在哪儿？”

　　玉君回头看他，眼里没有丝毫感情：“杨子羲，你一直在恼我什么？是恼和你睡过的人是我而不是沈亦雪吗？”

　　闻言杨子羲更是冷怒而视，眼神里尽是厌恶，放在背后的手握紧了拳，仿佛下一秒就会挥拳打去。

　　玉君也不理会他冰冻如三冬的视线，笑了一声，“你不必这般厌恶，我虽身在花柳之地，却也洁身自好，何必摆着这幅清高的样子来。”

　　“呵！”杨子羲对她的说辞半点都不信，若非那日被她以阴险的手段下了药，又怎发生那事！

　　“我不想也没空听你废话，亦雪在哪儿？”

　　“有人在意真好啊！不过可惜，他不知道也不会再感受到你的情意了！呵呵！”

　　“你说什么！？”杨子羲一步上前，抓着她的手。玉君有些吃痛的皱着眉，她直视杨子羲愤怒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说他死了，你要怎样？杀了我嘛？给他陪葬？”

　　杨子羲扬起手欲打她，胸前却已抵了一把刀！

　　“我看，还是你给他殉情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杨子羲咬牙切齿道。

　　“也没什么，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们与你并无仇怨，你为何几次三番害人！”

　　“父债子偿，有何不对？”玉君的眼里露出怒气转而又散着哀伤！

　　“父债？”呵，又是他那个父亲惹出来的事嘛！

　　“算你投错了胎吧。”顿了顿，又道：“当年家中遇难，杨沣不但不施以援手，反而趁火打劫，当初他运商途中遭遇贼人，若不是父亲救他，他早就死了！”

　　杨子羲眼神微变，又笑了一下。

　　“哈哈，你不知道吧，我们有过婚约啊，只不过后来被你爹退了而已！”说着落下泪来。

　　“那又如何？即便他不退婚，我也会退！”

　　“也是，所以你们都该死！”复又说道：“不过也无妨，今日我们一家三口能死在一起，也是缘分！”语罢，手上突然用力，刀尖刺进杨子羲的胸口。

　　“什么？”杨子羲不敢置信的看她。胸前的匕首却已刺进了他的衣服，划破了皮肤。杨子羲用手一档，一闪，人已在玉君两步开外。玉君踉跄了一下，摔下了躺椅。

　　她用手撑起身体，看着杨子羲笑，那么难过又绝望的笑。

　　“果然杀不了你啊！”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以为用这种谎言就能让我放松警惕！？我劝你交出亦雪，去自首！”

　　玉君不答他，凄惨的笑，起身，举着匕首又刺向他。杨子羲侧了下肩，伸手一抓，把玉君擒在身前。玉君挣扎不动，刀也落到了杨子羲手上，转头狠狠看了他一眼却又笑了，淡淡道：“罢了，横竖我杀不了你。沈亦雪在冰窖，你若再不去，可就没救了！”

　　杨子羲双瞳猛收，手刚松开准备离去，却被玉君一把抓住，拉着他的手狠狠刺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