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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善恶一念 一念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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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善恶一念
傍晚时,一切告一段落,几人在帮忙收拾,小寰来传话,说她家小姐请张钦辰去小聚。张钦辰点头答应,沈亦雪把几个蒲团甩到他面前,也没说什么,低头继续整理。
“白天刚见过,晚上又小聚,你们可真情深义重。”赵文杰从角落飘来一句。
“唯有美人不可辜负嘛!”
“呵呵!”沈亦雪挤出一声来。
“诸位慢理,兄弟我就先走喽!”
“劝你老实一点,张伯父还没走……”杨子羲也幽幽的飘来一句。
“放心,我心里有数!”说完还笑着挥挥手。
广场周围的灯龛都已点亮。明晃晃的烛火虽微风轻晃。深秋的夜风很凉,侍从拿来披风,待全部整理完,已过了半个多时辰。
沈亦雪回房时,遇见张钦辰的侍从小莫,正在院门前来回踱步。
“小莫。”
闻声,小莫转身望去,见是沈亦雪就迎了上去:“沈公子好。公子可看见我家少爷了?”
“他还未回?”沈亦雪有些恼。
“没有,老爷传话让少爷过去,四下不见,可急坏人了!”小莫清秀的脸上满是急切和担心。
“我去找吧,你在这里再等等!”
“是。”
沈亦雪寻了个小师傅问玉君住处,提着个灯笼,便独自去了明和院。
张钦辰刚从玉君房里出来,走在明和院的长廊里,低着头笑,这玉君请他去,真的就是小聚,两人吃酒闲聊到现在,张钦辰心下有些不解,也不去深想,路过小院闻到一阵幽幽的花香,四下看了看,看见两朵喇叭状的小花,一红一白。
双色花倒是少见,张钦辰不觉多看了几眼才离开,寻思着回去讲给沈亦雪听听。
快出院门时,听见有人喊他,转身看去,眼睛却突然一片模糊,只隐约见一个人影,揉了揉眼,还是看不清,待那人影走进,看清面容,竟是一个妩媚多姿衣着暴露的女子,媚眼如丝的看着他笑。
张钦辰突觉脑子一热,这是送上门的,可别怪小爷不懂怜香惜玉啊,伸手就要去抓她,那女子竟转身跑开了!
想都没想,张钦辰就追了上去,似是进了一个厢房,那女子躲到了床幔后面,张钦辰邪魅一笑,美人这是跟他玩捉迷藏嘛!
他慢慢靠近,一把拉开幔帘就欺身而上,刚碰到那人,心里不知怎的像是落了一拍,动作一滞,再抬头时,女子面容突变,成了个青面獠牙的女怪物,张开大口就要咬他。
沈亦雪挑着灯,走进明和院,刚行至院中,就听见左面传来女子的救命声,眼神一凛,扔了灯笼跑去。
离的不远,厢房门也没有关,沈亦雪几步就进了门,看见眼前的景象,呼吸一窒,顾不得其他,上去猛的拉开张钦辰就是一巴掌。
看了一眼床上衣衫凌乱,惊恐万状的小寰,扯下披风盖在她身上,余光还看见几处她被抓破的皮肤。
张钦辰有些懵,坐在地上使劲的晃着脑袋,沈亦雪对他怒目而视,蹲下来,揪着他的衣襟:“张钦辰,你……”一时竟不知道该骂他什么,眼中莫名的透出一丝委屈来。
玉君也闻声赶了过来,进门后瞬间花容失色,直奔床上的小寰。
“小姐!”小寰扑到玉君怀里,不停的哭泣。
“别怕,别怕,没事了!”玉君拍着她的肩膀,冷声道:“还请两位先出去!”
沈亦雪也没看她,拖着张钦辰就出了房,一把把他扔到小院里,端起水盆就泼了过去。
张钦辰一激灵,终于恢复了一些神智。
“亦雪?怎么了?”张钦辰疑惑的问他。
沈亦雪走到他身边蹲下,眼神冷的如三尺之冰:“怎么了?张钦辰,你刚刚差点□□了玉君的丫鬟,你问我怎么了?我特么还想问你呢?”
沈亦雪从未这么失态过,可是此刻揪着他衣襟的手却有些发抖!
“我……我不知道……”张钦辰还是有些迷糊,一脸茫然不解,根本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说不知道并不能逃避责任!”沈亦雪怒气突然散了一些,眼神中夹杂着一丝难过和失望。
摔在地上的纸灯笼,灯芯点燃了油纸,黄色的火苗,散着微不可查的暖意。
夜色已浓,西厢院大堂的气氛却更浓。
张钦辰跪在大堂中央,张晓背手而立,看着墙上的佛祖像,心里五味杂陈。
赵文杰走进大堂:“那姑娘无大碍,一些皮外伤和惊吓过度……”
张晓转过身,厉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钦辰直视他,道:“我不是故意……”
“那你是认了?”
“不认!”
张晓恼怒,上前就是一巴掌,“张钦辰,我本以为你只是不成才,没想到如今连人都成不了!且不提你在佛门重地先犯杀戒后闹膳堂,只今晚所作所为,足矣证明你是大逆不道,猖狂自傲之徒。”
沈亦雪站在一旁,看见张钦辰的嘴角流出一丝血来,想上前去又静了下来。
“我张晓虽无什么通天功绩,却也不能让你这个不肖子孙败了张家的名声!郑宁,拿戒鞭!”
“大人!”
“去!”
“张伯伯……”沈亦雪欲说什么。
“不必多言,他现在这个样子,与那些登徒子有何区别?就是因为我平常对他太过放纵,才惯的他无法无天。”
“呵,你打我还少嘛?不管是不是我的错,只要你觉得是我错。你打吧,你打死我,今晚之事我也不会认!”张钦辰淡淡道。
张晓一扬手又是一巴掌:“张钦辰,我给你两个选择,一,道歉纳妾;二,以身正法!”
沈亦雪身形一晃,张大人这次怕是来真的了!
张晓想了很多,于公于私这事也不可能草草了之,他张家不嫌贫爱富也丢不起这个脸。
张钦辰勃然色变,猛的站起身:“道歉纳妾!死都不可能!”
“好!”张晓声音都在发抖,可见气的紧。拿过郑宁手里的戒鞭,狠狠抽在张钦辰的腿上。
张钦辰吃痛,也没有跪,又一鞭再一鞭,才猛的跪倒在地。
“我再问你一遍……”
“不用问,一样!”张钦辰抬起头,倔强的看着张晓。
戒鞭再起,抽在他的后背,张晓虽是状元,也并非文弱书生,这一鞭一鞭加上怒气,越发狠厉。赵文杰别过脸去不忍看,沈亦雪却死死盯着张钦辰。
张钦辰咬着唇怎么也不出声,衣服破了,渗出血来,疼的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还是不出声。
沈亦雪颤抖了一下,眼见着张钦辰渐渐血肉模糊的后背,终于忍不住,跪了下来:“张伯伯!”
张晓哪里不心疼自己儿子,只是张钦辰真的让他太失望了,不学无术也罢,浪迹风尘也罢,可今天却在此处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让张家以后如何自处!?
张晓停了手,“你的选择!?”
张钦辰动了动嘴,唇都咬破了,身上的疼痛让他一动也不想动,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不……变!”顿了下,勉强抬起头看他,眼里是不甘和倔强,又断断续续道:“你的法……你的……面子……一直都……比我重要……不是吗?”
张晓小退一步,闭了下眼,忍着痛,握紧了戒鞭,又是一鞭。
张钦辰快要撑不住了,身体开始颤抖,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张伯父!您息怒!”赵文杰也受不了了,开始求情。
“张伯伯!”沈亦雪倏然转身一把揽着张钦辰摇摇欲坠的身体,张晓来不及收手,这一鞭子正打在了沈亦雪的手臂上。
张晓先是一楞,随后叹了口气,郑宁一步上前,悄无声息的接了张晓手里的戒鞭,“大人,手下留情啊!”
沈亦雪也顾不得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拍了拍张钦辰的脸,焦急又不安:“张钦辰,张钦辰你怎么样啊!张钦辰?”
张钦辰趴在他肩上,轻轻叫了句:“亦雪!”
“赵大哥,你快来看看他!”
赵文杰才反应过来,小跑过去,蹲在他们身边,先把了脉,又取下腰上的小麻包,倒了颗药丸塞到他嘴里。
杨子羲和净之进门时,皆是一惊,他们本来在大殿打坐,刚刚才有小师傅来说西厢院出了事,这才急忙赶来。
“伤的不轻,先弄回房!”赵文杰也有些担心起来,刚刚给他把脉,张钦辰身体里似乎有别的药,目前还不知是什么,有没有危害?如今他又重伤在身,情况实在不妙。
“大人?”
张晓脸上闪过不忍,摆摆手,郑宁才过去背起了张钦辰。
杨子羲也跟着去了,留净之和张晓在大厅。
“决明兄!”
张晓没有转身,扶着桌案叹了口气。“钦辰那孩子,我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以前你也是风流倜傥之人,怎的年纪大了反而迂腐起来了?”净之的语气不是责怪质问,更像是多年老友一般。
“净之啊,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入了仕途哪里能随心所欲,上有长辈功绩优股,下有小辈青出于蓝,我这一辈子不服输,怎能不希望钦辰出息些?”张晓无奈的说着,他虽状元出身,可自幼家境贫苦,一朝飞到枝头,不想百年身后落个攀高枝教子无方的名声。
净之暗暗叹了口气,清澈的眸子深邃起来,藏着隐隐哀伤:“一念佛一念魔,贫僧当年就是执念太深,景楼走后才幡然醒悟!钦辰性子轻浮些,可心性不坏,此事你也草率啦,可莫要步了我的后尘呐!”
闻言张晓也是身形一晃,思绪万千,半晌才叹了口气,摆手道了句:“我知道!”
处理完张钦辰的伤,赵文杰已是满头大汗,兀自擦了一下。
张钦辰整个上身都被纱布一圈圈的包了起来,趴在床上,皱着眉昏迷未醒。
沈亦雪给他盖好薄被,蹲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先前的怒火已消失不见,尽是担忧和心疼。
杨子羲握了把拳,事情经过沈亦雪大致和他说了,先前还有些同情张钦辰,此时反而有些嫉妒他!
“钦辰应该是中了什么毒,才会神智不清伤了人!”赵文杰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道。
“中毒?”沈亦雪惊诧,谁会害他?
“嗯,不过这种药应该不会致命,我也猜不出那人的用意!”赵文杰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沈亦雪,“亦雪,擦擦手臂上的伤!”
杨子羲上前,“你受伤了?”
“没事!”沈亦雪似是才想起来一样,摸了下火辣辣的手臂。
杨子羲撩起他的袖子,手臂上一条青紫的鞭痕映入眼帘,一阵心疼。接过药瓶,“我来吧!”
“嗯!钦辰最近结了什么仇家吗?”赵文杰问他们。
“他不是去见了玉君嘛,也是在明和院出的事,恐怕此事和那姑娘脱不了干系!”杨子羲淡淡道,语气有些不明所以的嘲弄。
沈亦雪双瞳微动,若有所思。
“赵大哥,你刚刚去明和院可发现有什么不对?”他问。
赵文杰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又突然一激灵,忙道:“明和院中有一棵醉心花,我离开时才发现它!”
“醉心花是何物?”沈亦雪问。
“花香可使人致幻,但不会伤人性命。这种花极少见,我也只在师父哪儿见过一次,不过单单闻了几下香味并不会让人立刻致幻,应该是先前就服食了果实,就是我把脉发现的那个!”
“果然另有玄机!”沈亦雪一时竟有些愉悦,张钦辰不是那样的人,转而看他,更是加倍的心疼起来。
“你好生照顾他,我先去告诉张伯父,免的他担心,也免得钦辰再受什么罪责!”赵文杰放好药箱就出了门。
杨子羲收起瓷瓶,看了眼张钦辰,对亦雪柔声道:“你先去休息,我看着他!”
沈亦雪摇摇头,抬头看他,挤出一个微笑,“杨大哥去睡吧!”
“那我陪你!”
杨子羲不肯,沈亦雪又说了好一会儿才让他放心去休息。
退坐的麻了,沈亦雪挪了个矮凳过来,握着张钦辰的手,也不说话,就一直看着他。
想起少时初次见面,那时他在茶园的小楼里习字,毫无征兆的,张钦辰就突然闯入,似乎注定此身纠缠不休。
黎城的二月,大地已经回暖,沈亦雪坐在茶园的小楼里练字,一笔一划好不认真。
一个草编的小球突然砸到了他的纸上,一滚,沾了一行墨迹,这张…白抄了,他心想。
“谁在外面?”稚嫩的童声向窗外质问。
“我!”一个小脑袋从窗户探出来,搁在窗沿上。
见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心里没了先前的警惕,他放下笔,走了过去,“你是谁?为何在此?”
男孩站起身,手里拿着和刚刚扔进来的一样的草球,身上还沾了些干泥巴。
“我叫张钦辰,最近才搬来黎城的,你自然不认得。”
“那你怎会到此?”沈家茶园是私家产业,虽没有高墙立瓦圈起,也不可能随便就有毛孩子进进出出。
“我爹带我来的啊,他和你爹说话呢,你看,不是在哪儿嘛?”张钦辰伸出泥呼呼的手指了指山上的茶丛,沈亦雪看过去,果然看见四五个人在茶行间行走。
“你干嘛呢?”
“练字!”
“字有什么好练的,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
“不好!”沈亦雪不打算继续跟他废话,转身回去写字。
张钦辰从窗户直接跳了进去,一把拉起沈亦雪就往外走。
“诶?你……”
“走啦走啦,我爹说我初来乍到,你爹说让你对我多多关照!”
“什么?”沈亦雪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孩搞的一脸茫然,第一次见面就莫名其妙的被带走了。
后来张钦辰就成了他的常客,带他踏水捉鱼,捉山鸡抓野兔,捉来关在小楼里玩会儿再把它们放了。沈亦雪对于张钦辰这种恶趣味,评价为:衣冠禽兽!张钦辰就咧嘴笑,满不在乎的说:人靠衣,马靠鞍嘛,没错的!
睡梦中沈亦雪轻轻一笑,果然,从小到大,他从未变过,还是这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