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同人](杨殷)旧事》薄裘

7、第 7 章 杨逍还未靠

　　杨逍还未靠近车边，以见殷梨亭正从厢内探出身伸手支住车辕，抢上几步扶住他道：“小心些，你腿上还有伤。”说着将马鞭递还车夫，展臂揽了殷梨亭慢慢挪进车内。
　　适才这番移动确是扯动小腿伤处，殷梨亭轻轻吸了口气，脸色有些发白，“杨大哥没事么？”
　　杨逍将他放在软榻上，抽出个垫子放在他背后，摇头道，“方震霆果然不凡，不过倒也还好。”说罢微微一笑，口气颇有自负之意。
　　两人相距只有一线，殷梨亭右颊擦过他胸前极近，耳听心跳之声稳定有力并无半点紊乱，心下一安，喃喃道：“方震霆？这名字好像听过，很有名么？”
　　方震霆在江湖上又岂止“很有名”而已，直是大名鼎鼎，不过此时殷梨亭一来年纪甚轻又少在江湖走动，二来又专心剑术少理俗务，是以除了名门正派的大人物其他人却是极少留心，听到这名字只觉耳熟，皱眉苦苦思索起来，半晌突然一拍手，“离合刀方震霆！是了是了，二师兄说过他，此人果然了得！”
　　杨逍坐在他对面，正侧耳倾听窗外滚滚轮声，微微颔首，“的是劲敌。”
　　殷梨亭见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适才一场恶斗竟似浑没放在心上，忍不住道：“那方震霆可为是了贡品前来？”
　　杨逍笑了笑并不否认，“不错。”
　　殷梨亭手攥紧了些，“那他这般走了，还会不会再来？”想到刚刚那场险战犹有余悸，“若是他约来更多高手……我，我行动不便怕是成了累赘。”
　　杨逍失笑，本想戏谑两句，却见少年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的凝视自己，目光中有些黯然惭愧，也有不甘忐忑之情，不知如何心下忽然一软，敛笑正色道：“这姓方的倒是条汉子，想来不会做这等事。”
　　殷梨亭啊一声心放下了大半，又皱眉道：“官府既然查到我们的足迹，怕是这一路不太平，还会有别人来么？”
　　杨逍顿了顿，道：“我不知道，不过如方震霆这般高手寻常难得一见，官府怎会网罗一批？就算真来也不过是虾兵蟹将罢了。”
　　殷梨亭彻底放心，嘘了口气仰在身后软垫上，只觉深思困乏，慢慢的道：“话虽是这么说，可要真是碰上什么人却难以抵挡，或者人太多，杨大哥你尽管走便是，我决计不拖累你。”
　　杨逍只一笑，并不做答，眼见两旁林木郁郁森森在车旁一晃而过，心头不由回想起和方震霆临别时那一番恳谈。

　　方震霆对杨逍甚为心折，不过他此刻毕竟处境尴尬，话也不好多说，不过是有问有答而已。杨逍七窍玲珑心，已从寥寥数句中摸到些端倪，似是山东官府对这批失物极为看重，派了若干高手寻其下落，这本在他意料之中，倒也无甚惊讶，不过对能让方震霆甘心服膺之人颇为关切，只是方震霆虽然性子直爽却并不愚钝，口风扣得极严，杨逍不欲令其多心，便逊谢几句想要告辞。方震霆抱了抱拳，脸上掠过踌躇之色，“杨左使，多加小心。”
　　杨逍留意到他神情，抱拳道：“方兄有话不妨明讲。”
　　方震霆犹豫少顷，狠狠一跺脚，“罢了罢了，跟杨左使照直说了吧。我怕你们前面的路不好走，我师傅他……”说到此处啊了一声自悔失言，怎奈话已出口，只得咬咬牙道，“我师傅请来另一位高手，武功远在方某之上，眼下正在路上，左使小心。”
　　杨逍见他脸色在黝黑中透出红来，心知他能讲出这番话委实难得，也不多问，只抱拳在胸，轻声道：“足感方兄盛情。”这话却有了三分真心。

　　路上这么一耽搁，日落之前翻过这染眉山已是不能。一行人便在山下寻个落脚地过夜。山脚下不过寥寥几家庄户，并无客栈。因杨逍银子给得丰厚，便有户人让了自家的房去和旁家挤一宿，又烧了一锅热水，取下檐下预备过年的腊肉放在锅台上，这才诚惶诚恐的去了。
　　那车夫本是明教中人，明教教规教众不沾荤腥，杨逍我行我素不放在心上也就罢了，他这等普通教众见了腊肉却不由皱眉，方要提了去丢掉，却不妨被人劈手夺掉，不由吓了一跳，回头才发觉不知何时左使已来到灶边，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气，眼睛只盯着腊肉不放，见他惊愕，只挥挥手，“你把车上的干粮拿一份过来。”
　　车夫点头称是尊令而去，不多时转回来，还没到院口只觉香气扑鼻，而厨房中噼里啪啦分明是一阵锅铲之声，他暗自乍舌：难不成左使亲自下厨？还是肉，这可，这可……可了半天再不敢多想，只闭着眼睛将干粮放在窗棂上，忙不迭的回到车里去。

　　殷梨亭被杨逍独自一个留在屋内，他腿脚不便，只得百无聊赖摩挲着宝剑，回味下午杨逍和方震霆那场鏖战，正出神间，门帘挑开。只见杨逍一手支了两个盘子，左手筷子上插了四串馒头，笑吟吟走进来。

　　他还未曾走近，殷梨亭只觉香气扑面而来，他颠簸一路早已饿得狠了，此时被这香气勾得食指大动，虽然勉强自己莫要着相，两只眼睛却将杨逍手中的盘子扫了一眼，又一眼。
　　杨逍将食物放在桌上，回身欲搀殷梨亭，却见他以剑支地，只靠一条腿几步蹦了过来，当下微笑伸手挽住他臂弯，道：“小心些。”
　　感到箍住自己胳膊这股力道来得极牢极稳，殷梨亭心中也不禁霍然一暖，扬脸向他笑了笑，“不碍事。”
　　此刻夕阳初落，余晖脉脉，一缕缕探入这间小小的陋室。而山烟袅袅，松涛遥遥，两人便在日月的交错间有如此一瞬的凝目相视。
　　晚风在他们之间轻逝而过。
　　不过白驹过隙般的流光，竟似沧海桑田唏嘘。

　　杨逍脸上本泛着笑影，这一刻那浅浅笑意仿佛深刻在他的唇间，连纹理脉络都清晰如凿，然而倏忽之间他已敛起笑容，转开眼垂下目光，手也不动声色的抽了回来，拉开椅子，向殷梨亭点点头，温言道：“坐。”
　　刚才那静如春花的一瞬便如烈日下的露水般消散，连些微痕迹都不曾留下。
　　殷梨亭支在原处怔怔发呆，适才也不过是杨逍搭手帮忙而已，这些日子早已习惯了，但是刚刚他抬起头，落入那人汪着笑的眼睛里，胸口蓦然砰的一声响，一颗心剧烈的跳了下，随即便沉入深不见底的地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息。直到杨逍撤手转身，他依旧怔忡不已，只觉得刚刚一刻，好像有什么已永远改变，可是眼前分明还是那个人，举动也还是那样温和妥帖，笑容虽有些渺远，却始终都留在眼睛里，一切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他神思迷茫，一时心里空空的仿佛什么都没有，一时又满登登塞进了千头万绪，不知道为何渐渐耳朵也开始烧得发烫，头随之不由自主的低了下来。
　　杨逍见少年睫羽深垂轻颤，一层又一层的红晕卷上肌肤，模样大见窘迫，只在心内低喟一声，便笑着在他肩头重重一拍，“在发什么呆，还不快坐下吃饭。”

　　殷梨亭被他一掌拍醒，不禁啊的出声，满脸通红的窘道：“我，我没想什么。”他嘴里支支吾吾，却怎么也不敢抬头，只顾赶忙坐下，却听当啷一声脆响，却是他从不离身的长剑打手心滑落，跌落在地。
　　杨逍附身拾起，摇头笑着递还，殷梨亭早已连脖项都一径红透，低头懦懦着接过，有心想说点什么，偏生抬眼就撞见杨逍深邃的眸子，心头混乱成一团，想说的话也呼啦啦不翼而飞，最后只得胡乱点了两下头，抓起一个馒头忙不迭的塞进去，平时饭桌上的斯文温雅早已丢到九霄云外，恨不得速速把自己埋进里馒头里才好，他这般狼吞虎咽没几口，便被一口馒头塞到了嗓子眼，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一时憋得瞠目结舌，到底是杨逍见机得快，忙舀了碗水让殷梨亭喝下，又在他背上捶了半天，这才算解了一时之厄，让初出茅庐的殷六侠不至于被农户馒头噎死。

　　待殷梨亭终于缓过这口气来，这窘迫劲可越发大了，一边咳嗽目光一边在地上溜来溜去，真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耳边但听杨逍调笑：“放心放心，馒头大有，不会吃不饱。”这股臊火登时哔哔啵啵的着起来，将脑子也烤化了，咽喉颤了两颤，眼前便有丝混沌不清起来。
　　杨逍逗他也够了，见情势有些不妙便将两个菜盘子向殷梨亭面前一推，笑问，“本该是辣味，只是你如今有伤，却吃不得，未免减了味。”看殷梨亭不答，柔声哄道：“好啦好啦，尝尝你杨大哥的手艺。”说罢把筷子硬塞进他手中。
　　殷梨亭还是不敢杨头看他，两只筷子在手里摆来弄去半天，才勉强叨起块腊肉放进嘴，只觉腊肉烟香，又掺了冬笋的清芬，又韧又辣，爽口极了，又连吃数片，总算攒起点精神，低声开了口，“是杨大哥你……炒的？”声音充满讶异之情。
　　这下却正骚到杨逍痒处，他惊才绝艳，悟性奇高，便是对烹饪一道也是颇有心得，不过平素诸事缠身，又因此乃小道怕增人笑柄，才极少摆弄锅铲罢了，这次却是首次为旁人下厨，见殷梨亭惊异，不由大为得意，笑意满满绽开，声音也轻快许多，“不错，这是冬笋老腊肉，尝尝这个菜丸。”说着又伸箸给他夹了两个丸子。
　　其实这家农户也不过有挂腊肉，数个鸡蛋和寥寥野菜而已，也难为杨逍费心把那野菜剁碎了掺了蛋清炸了盘菜丸，他手段精妙，虽只是普通野菜鸡蛋，却也有种难得的香味，吃得殷梨亭眉开眼笑赞不绝口，一时连刚才的窘事也抛到脑后。
　　杨逍看他吃得开心，更觉神清气爽，问道：“怎样？不比留春阁差吧？”这虽然是句问话，他眼角眉梢却全是笃定与得意。
　　自两人相识以来，这还是殷梨亭第一次见他如此轻快飞扬，不由怔了怔，随即笑起来，他不擅辞令，只说“我觉得比他们好。”唯恐杨逍不信，重重点头，又补上两字，“真的！”

　　杨逍凝望他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只觉胸臆间无比快意，这一瞬什么旧日深仇，什么迢迢前路统统丢在旁边，生命中只剩下这个时刻，和这个少年如亲人般面对面坐在这里，共享简单不能再简单的一顿晚饭，而那少年向自己凝睇的眼中，尽是信任，憧憬与他自己，或他们都不曾深知深探的闪亮光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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