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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夜无话。 ...

  •   一夜无话。翌日晨起杨逍又仔细看了看殷梨亭的伤处,把了把脉,见他面色红润,脉象平稳,知已是大好了,叮嘱两句自出门去办事,把他独个撇在客栈里。好在殷梨亭性格温文宁静,倒不觉得烦闷,自己在房中运功打坐。
      直到傍近晌午杨逍才转回,向殷梨亭笑道:“咱们这就进城去,这里饭菜却太素淡了些。”殷梨亭也不多问,收拾好行礼就要去牵马,杨逍笑道,“我已备了马,你那马还是扔下吧,值得惦记什么。”
      殷梨亭脸一红,张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出了店门陡觉眼前一亮,原来两匹高头大马正神气无比的等在前院,一黑一赤,俱皮毛锃亮,鞍辔鲜明,一望可知是神骏良驹,引得来来往往无数欣羡目光,杨逍下颚轻扬,“那便是了,你挑一匹吧。”
      少年爱马乃是天性,殷梨亭惊喜之下便想抢上前细看,一步踏出到底生生忍住,摇头道:“杨大哥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还是要原来那马。”
      话虽如此,他对那骏马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杨逍如何看不出,扬眉道:“殷兄弟不必客气,马虽不错,于我倒也没有多宝贵,你要赶路,又没什么好马,朋友之间计较什么。”
      可无论他怎样说,殷梨亭只坚辞不受,杨逍劝了一会,就有些不耐,愠道:“你不要也罢,这般见外,我却拿你做朋友。”
      殷梨亭见他神色冰冷,知他误会,慌忙回道:“不是不是,杨大哥你好意我知道,不瞒你,我也当真喜欢,可原来那匹虽然不如这两匹马,却是四师兄为我出门特意备的,寿礼已丢了,我总不成连师兄的马也丢在路上。”说完面孔已涨红了一半
      他说得极为真挚,杨逍凝视他片刻,目光渐渐温和,“好吧,可毕竟赶路要紧。这样吧,这马就算我暂借你的如何?你自己的马就继续养在客栈里,等贺寿完了一并取回不迟。”
      殷梨亭有心不允,却吃不住杨逍的眼神,踌躇一瞬,只得点头应了。他按自己心意挑了那匹红马,轻轻抚摸冰凉的马鼻,脸上止不住露出笑意。

      济宁乃是大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极有气象。
      杨逍带殷梨亭走入一条繁华大道上,来到间三檐滴水的酒楼前下了马,笑道:“我已订了位子,这里还不错。” 殷梨亭闻言抬头,只见顶方有块轧着红绸子黑底烫金的匾额,上面刻了留春阁三字,字迹雄峻,一望可知名家手笔。
      待进了门,早有小厮迎上来,领他们来到来到二楼最里面的雅间,室内布置虽不奢华,却极为考究,桌椅皆是上好鸡翅木所制,一扇琉璃屏风将门口隔开。
      杨逍随口点了几道菜,皆是留春阁头牌菜,殷梨亭坐在一边,虽不晓得内情,却见这位杨大哥语气虽从容淡泊,但举手投足间气势不凡,显是做惯了上位者,心头一怔,这才想起虽然两人已兄弟相称,可到现在自己还未曾问过他来历,回想起来这人武功高明,却独出机抒,并非自己熟知各门各派的功夫。
      杨逍见他眼中露出深思之色,笑道:“殷兄弟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我只是觉得自己鲁莽了,到现在也没问杨大哥的师承。杨大哥你这般武功,却是何人门下?”
      杨逍抿了口茶水,微微笑道:“我住在昆仑。”
      殷梨亭讶然,“原来杨大哥是铁琴先生门下么,这可真想不到。”话甫出口便知不对,杨逍武功之高除了师傅平生仅见,昆仑掌门何太冲近些年名头虽响,武功却未必就及得上,又如何能是他的徒弟?可又没听说何太冲有什么出名的师兄弟。果见杨逍轻轻摇头,“杨某还没那个福气拜在何先生门下,”说着忍不住一笑,却是想起了几次无意中撞见何夫人手舞大棒教夫的场景。
      殷梨亭被他笑红了脸,“啊,我就知道自己说得不对。”讪讪的灌口茶,只觉齿颊生芬,满口清香,却是从来没尝过的好茶。
      正说着房门一响,伙计已送上菜来,分别是杞忧烘皮肘,清汤燕窝,黄河鲤和一品豆腐,还有若干配菜,别的也罢了,肘子不过用竹筷轻轻一滑便洗漱绽开,燕窝选得上等金丝燕,那黄河鲤却非同小可。
      黄河鲤虽是鲁地第一名菜,但留春阁这道菜却大有不同,选用了济宁本地独有的云蒿草作辅料,云蒿草本已珍贵,最难的是它每年三月半发芽,四月初便告枯萎,创立这间酒楼的人煞费苦心,花费数十年光阴才琢磨出如何在其他季节培育云蒿草,食客在夏秋冬三季仍可尝到三月才有的云蒿香味,留春阁一名正是因此而来。但云蒿得之不易,非贵客不能相用。
      殷梨亭自然不知其中曲折,适才说错了话,只低下头猛吃不停,但觉滋味鲜美,生平未见。
      杨逍见状笑笑把话扯开,两人谈谈说说,不知不觉间酒菜下了大半。杨逍挟了块豆腐,筷子一点屏琉璃风,“这字写得倒好,却不知何人所题。”
      殷梨亭转眸相视,见屏风上提了两句词――“不如归去,扁舟五湖,钓竿渔笛。”字迹嶙峋峻拔,甚见风骨。他五师兄虽是书法名家,可到他自己却只喜欢剑法,于书画一道并不上心,见识平平,眼见杨逍面露赞叹之色,赧然道:“杨大哥这可是问道于盲。我却于这个不在行,”说着叹了口气,“要是我五哥也在这里多好,定和杨大哥你谈得来。”
      杨逍咿了一声,“武当张五侠么,唉,铁划银钩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缘铿一面。”睫毛垂落覆盖住幽深的眼神,“江湖传言张五侠和金毛狮王谢逊一道失踪,难道现在还没有消息么?”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立时扯出殷梨亭无限愁绪,“哪里有半点消息?我只惦记五哥,都四年过去了,为什么一点影儿都没有,活要见人,死……”再也说不下去,眼中泪水莹然。
      杨逍目光淌过他面庞,静静道:“生死有命,祸福天定,若有缘终有一日能得以。”
      殷梨亭抹了抹眼睛,在人前流泪颇觉害羞,埋下头闷闷的道:“我也知道强求不来,可这些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有,说我五哥拿了屠龙刀跑了,还说他……”说着不禁气急,“什么宝刀屠龙,号令天下的,五哥会稀罕么!”这些话他埋在心头已久,却不敢跟师兄弟讲,怕徒惹一腔伤心,此刻不知不觉竟对这相识不过数日的男子倾诉,说出后自己也觉得奇怪。却见杨逍眉峰一挑,全是不屑之意,冷笑道:“什么神兵利器,倚天屠龙,其实都不过是块破铜烂铁,世间皆以讹传讹的庸碌之辈,你若真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却让人小觑。”
      这话讲得切金断玉,殷梨亭于淡淡泪影中只见面前人目光炯炯,湛然如神。

      两人出了留春阁找了间客栈落脚。杨逍便让殷梨亭小憩养足精神,可殷梨亭满怀心事又哪里睡得着?待到夜色渐浓时杨逍来拍门,他早已换好身深色衣服在房中乱走,见了杨逍两眼发光,道:“杨大哥,这夜探之事是不是还得用蒙面巾?”
      他神色在忐忑焦灼间又隐隐透着兴奋期盼,看到杨逍哑然失笑,摆手道:“那倒不必,走吧。”

      济宁虽是繁华所在,但这些年齐鲁大地起义此起彼伏,势若燎原,早几年官府便实行了全城入更便敲响暮鼓实行宵禁之策,此时夜色虽并不甚晚,但街上除了更夫和巡城兵卒几无人迹。
      杨逍带着殷梨亭一路疾行,以二人武功自是无人察觉,不多时已一条小巷,杨逍停下脚步,回身打个噤声的手势,殷梨亭知道已到戒备森严的府衙,心中砰砰乱跳,远远望去,却只看到丈余高的森森青墙,在巷子另一端隐约有些亮光,却是吊着四展朱红灯笼的后门,门前还有队巡丁。
      杨逍朝殷梨亭点点头,扬手做个翻越围墙的动作,殷梨亭会意,他轻功颇有所成,三丈三的城墙虽是道坎,丈把高却是毫无问题,当下身子一拧已贴近围墙,伸手在墙上略略略撑,双足点地,一个旱地拔葱身子纵起,轻轻巧巧便过了围墙,闻得耳畔生风,原来杨逍后发先到,已和自己并肩立在一处。
      街上尚有些光亮,院内却黑黝黝的,好一会殷梨亭才看清楚自身所在,不由吃了一惊。原来他落脚之处居然是个极大的花园,而不远处雕梁画栋,影影绰绰,房屋少说也有十几栋之多,他本以为府衙内除了公堂便是仓房,哪里想到居然是如许大的地方,一时半会却到哪里找给皇帝的贡品?无措之下,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杨逍。却见他神色笃定,仿佛对此地极为熟稔一般,朝他扬一扬下颚,示意跟自己来。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花园小径蹑足潜行,待到了小路尽头,殷梨亭忽觉眼前发亮,只见数盏灯笼吊在半空,照见影影绰绰的一片光晕中,有道笔直长廊通向前院。他见杨逍停下脚步,便也不再前行,正在想是不是继续潜入前院,忽觉肩上一沉,原来杨逍回身已按住他肩膀将他压到旁边灌木丛中,而自己也是身子一矮隐了进去。殷梨亭方感奇怪,耳边一阵浅浅脚步声响,少顷长廊那端已现出些人影,透过枝桠间望去,却是队腰悬弯刀的士兵看样子在例行巡夜。他屏着气看这队人越走越近,明知不过是寻常兵卒,到底忍不住攥出一手心冷汗。
      这队兵卒来到二人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下,最前面似是个小头目的蒙古士兵忽然打了个哈欠,嘴里叽哩咕噜说了一堆话,可怜殷梨亭半个字也听不懂,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痕迹,不由一阵紧张,呼吸也有些急促。
      忽然间杨逍将头凑近他耳旁,悄声道:“他在抱怨上峰,并没发现咱们。”
      让他温热的呼吸吐在面庞上,殷梨亭只觉得脸上也被这气息熏得热了,有心躲闪,却又怕做出什么动静来,只好垂下眼帘,心里暗自奇怪:这位杨大哥居然连鞑子的话也听得懂。
      那人大声唠叨一通,便带着其余兵丁转回来处。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廊后,杨逍拉着殷梨亭起身,轻声道:“就是这里。”说着手朝右一指,却是不远处一幢不打眼的青瓦小房。

      殷梨亭没想到得来竟这般轻巧,倒有点发愣,只亦步亦趋的跟在杨逍身后来到小房前,见这房子除了没有窗户,比寻常房屋高些窄些并没什么出奇之处,门上一把明晃晃的铁锁。
      杨逍掏出副厚厚的手套戴好,抓住锁头略一用力,那锁头便悄无声息被卸将下来。他并未直接推门,而是伸臂将殷梨亭推到一旁,足尖向前一捅,自己也迅速闪到一侧。
      那门吱嘎嘎一声被推开,等了半晌并无异样,幽幽月光探进去,照出一片青石地。
      殷梨亭对杨逍这番举动虽不甚了了,却也猜到是试探此地有无机关,眼见里边毫无声响,心知无事,他不敢自行决断,拿眼只看杨逍。却见对方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神色仿佛奇异,待四目相对,忽地象被什么扎了似的逃开眼睛。
      殷梨亭不明所以,哑着嗓子道:“杨大哥,进去可成么?”
      杨逍身体微微一震,待转回视线已换了副郑重神气,“好。”

      这房子并无窗户,月光只照出门口一小片地方,里面黑压压的什么也瞧不清楚。
      殷梨亭正在犯难,忽觉手上多了一物,却是杨逍塞来的,里边圆溜溜,外边包了块布,他剥开布,瞬间眼前华光无限,周遭登时便明亮起来,原来竟是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殷梨亭一惊,见杨逍手里也光荧荧一片,却是也握了颗同样大小的夜明珠。
      他虽对金银珠宝虽是毫无了解,也晓得仅这两颗宝珠便价值连城,正在骇异,却听杨逍轻声道:“贡品装在个褐色小木箱里,上边打了黄色封条。你找这边,我去那边。”这才如梦初醒,借着夜明珠的亮光打量四周,这下吃惊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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