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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车马粼粼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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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粼粼而行,第二日晌午已近孟家堡,殷梨亭便想登门拜访,却被杨逍拦道:“左右也不急在一时,明日晨起再去不迟,不如现在镇上住一晚。”原来他们眼下已行至关外赫赫有名的大镇通潭,孟家堡便坐落于镇外,旦夕可至。殷梨亭本欲即刻起身,听到这话眼望杨逍,见他平声静气,眸子深处灼灼闪亮,如燃烧的烛,知他想与自己多一日独处的时光,想来也是,到了孟家堡两人自要检点行迹,怕有日子不能亲昵,心中酸软,握住他的手重重点头,“好,那就住一晚。”
当下二人找家客栈落脚,殷梨亭从未来过关外,少年心性,亟欲拉杨逍一道出去游玩,可还未开口,就被杨逍告知自己要出去拜会一位故旧。殷梨亭登时记起他说过自己在关外长大,想来此地故友不少,话已涌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笑道:“好,正好我睡个午觉。”话虽说得豁达,可目送杨逍白衣飘飘纵马远去的身影,心中不免怅然良久,叹口气,忽地暗自恼怒:殷梨亭啊殷梨亭,你怎么片刻也离不得他了?
时值初秋,辽东平原清野辽旷,长风四面袭来,激荡崩城毁壁嗡然作响,似如芦管吹出一支盛唐旧曲,萧瑟寂寥,千年以下犹有余音。
杨逍一路匹马东来,待到一处山谷前方勒缰而止,此处谷地甚狭,如楔子一般,当中枫木无边,枝叶被初霜染上些许火色,也不知绵延多少里,两旁壁立千仞,仰之弥高。
杨逍回头纵目远眺,苍穹青碧如洗,关山万重叠嶂,他少时第一次来关外便被这等大气魄神魂俱夺,此时重回辽东依旧心旷神怡,不由记起辛弃疾那一曲水调歌头,落日塞尘起,胡骑猎清秋,嘿嘿,做得委实好词,若有朝一日对此大好河山痛饮鞑虏颈中血,不知又是人生何等快事!念及此处拨马回头,扫一眼幽深山谷,见枫叶瑟瑟作响,似隐了无数刀光剑影,当下微微一笑,暗道:这前面就是龙潭虎穴,今日也要闯一闯!
他猛一扯缰绳,那马儿灰溜溜一声长嘶,奋蹄扬鬃朝谷中驰去。行不过半里,忽一声金铁交击的当啷啷脆响,忽地自旁摇曳密匝的树木间闪出三道身影,正中那人身材高大,眉心十字疤瘌,神情十分凶悍,左手那人身材矮胖,一张圆脸乐乐呵呵,天生笑面;右边一人竹竿也似,吊捎眉下一双绿豆眼精光四射。三人自枫林中轻飘飘跃出,在杨逍马前站定,双手交叉胸前做火焰状齐齐躬身行礼:“五行旗使闻苍松、颜垣、辛然见过光明左使。”
杨逍在马上受了他们此礼,面沉如水,昂头道:“我还当五行旗反出教去,原来竟然还肯认我这区区明教左使么?”
三人见他神色俱厉,不由对视一眼。正中乃是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他缓缓松开手掌,恭声道:“这次确是咱们鲁莽了。可还请左使明鉴,咱们委实没有破教自立的心思,只是左使也知五行旗和那殷天正从前就结下了梁子,他又几次三番来挑衅,偏左使又压着不让咱们出头,庄兄弟也是气不过才以下犯上,还望左使大人大量,莫要与我等计较。”他言语谦逊,心下惴惴不安,深知这位左使至查至清,眼里揉不得沙子,何况这次庄铮更是将他大大得罪,听唐洋所述当时在济南府他下手竟是毫不容情,若非洪水旗及时赶到,怕是现在已在给庄铮收尸骨了,他和颜辛二人是一般心思,绝不愿叛教而去,可五行旗使情同兄弟,若杨逍相逼过甚,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得行那鹰王旧例了。
杨逍冷冷一哼,直到此时他心中依旧对庄铮忤逆之事极为恚怒。
自阳顶天无缘无故失踪,杨逍暂代教主之位,教中人多不服膺。先有鹰王另起炉灶新立天鹰教,随之光明右使范遥不告而别,五散人和青翼蝠王又与他不睦,以他出师无名,事事掣肘步步阻挡,却又赶上蒙古朝廷大肆打压,他虽然才智卓绝,亦常觉不堪重负,夜夜辗转难眠。五行旗本是他手下一大倚靠,却不想内里起火,当真是惊怒交集,是以才会亲下光明顶,施雷霆之击。
闻苍松见他神色不愉,悄悄给厚土旗使颜垣递个眼色。
颜垣身材矮胖,言语诙谐,乃是五旗使中与杨逍相交最厚之人,当下心领神会,抱拳笑道:“庄兄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还望左使原恕则个。”说着又弯下腰去。他又矮又胖,这下挺着大肚皮行礼,浑如一只土拨鼠般滑稽。
杨逍神色稍霁,其实他此行之前早已下定决心以大局为重不计前嫌,这般作态亦不过施以威压令其不敢再存放肆之心,见三人神情诚恳绝非作伪,甩蹬下马将三人搀起,温言道:“莫怪我杨逍心狠手辣。当着明人我也不说假话,殷天正破教自立罪在不赦,然如今天鹰教已然做大,我教中情势却是江河日下,若我允五行旗与之放手一搏定会斗个两败俱伤,唉,到时候捡便宜的不知是鞑子还是所谓名门正派。不在位不知其难,杨某如此行事,亦是无奈。”
听他语出诚挚,话中甚为沧桑,三人面面相觑,均大感意外。
杨逍位高权重,又素机变灵动,教中敬慕者并不在少数,就是张中等人嘴上虽然不言,心下对他才智手段其实也甚为佩服,照说顶替教主之位本该是顺理成章之事。然而他天性高傲胸襟不广,骨子里又有几分魏晋之士的狷介,除了寥寥数人外极少有人入他法眼,而教中之辈多是如周颠彭莹玉这般直爽热血的汉子,和他实难投契,又因他行事苛刻冷酷,不免多起龃龉,虽未到势同水火的地步,却也相逢陌路。阳顶天在时尚可弥补调和,待他一去,教中乱起,压制经年的矛盾登时迸发,这才有诸多法王散人一怒离开光明顶之事。有时杨逍静夜沉思,亦觉自己不该过于偏狭,遇事当折则折,只是这般夜里独个想想也就罢了,当真对了彭莹玉等人,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忍下一口气。如今却在他人面前喟叹心事,不免令人惊愕。
殊不知杨逍此时正在情浓之际,心中一片风光月霁鸟语花阴,从前诸事看淡了许多,连带一干外人也顺眼了不少,这才肯放下傲慢之态,与他们娓娓恳谈。
三人不知自己是沾了他人的光,想起这位杨左使的波云诡谲,都不禁暗自胆寒。
颜垣笑容渐退,抱拳道:“属下斗胆敢问左使,前几日左使飞鸽传书说讲之事,可是当真?”
杨逍目光扫见三人面上,见他们一个个神色狐疑,心中雪亮,负手冷笑:“我杨逍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你等何时见我打过诳语?”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三人又相视一眼,烈火旗使辛然踏前一步,急急道:“那依左使所言,咱们何兄弟之仇旦夕可报?”说罢一霎不霎盯着杨逍,唯恐他变卦,却见他神色凝重,点头道:“何峻之事早该做个了结,只不过本座一直腾不出手来而已。哼,如今我杨逍既然来了辽东,又岂能让罪魁祸首逍遥在外?自是将他满门尽诛,不留一个活口。”言下极为森然。
三人闻言一瞬愣然,蓦然之间热泪盈眶,一边向杨逍重行明教之礼,一边道:“得左使一诺,我等又岂能不放心?从此后五行旗任君驱策,风里来火里去,全凭左使一句吩咐!”
杨逍手挽马鞭微微一笑,“ 这倒说差了,只有巨木厚土烈火三旗,又哪里称得上五行?”
他话音未落,旁边树影一动,有个胸前裹着白布的中年汉子被人搀扶而出,正是锐金旗使庄铮和洪水旗使唐洋。
庄铮不顾身上重伤,向他重重施礼,“但何兄弟大仇得报,五行旗再不敢对左使有所悖逆,属下开罪左使罪无可恕,要杀要刮我庄铮全凭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