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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事情比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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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比想象中顺遂,杨逍心情甚佳,策马向通潭驰去,眼见落日溶金,自己已出来整整一个下午,心中想到: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念及情人,胸口一阵绵软,似新雪初融,似春风绿岸,身旁急逝的山峰草木也仿佛因夕晖流出曈曈霞光。
这般马不停蹄一路疾行,不过大半个时辰已赶回镇上客栈。他将缰绳一把甩给店伙计,自己噔噔噔三步两步跨上楼来到殷梨亭房前,却见房门从外上了锁,一时还不死心,又伸手敲了半天,却哪有人?不由心下一惊,叫过伙计盘问,才知午后殷梨亭便独个出门去了。
杨逍皱紧眉头,连连追问:“他身上可有包裹?是不是骑马走的?”也难为那小伙计伶俐,客人虽多倒记得清楚,忙摇头道:“那倒不曾。那位客官空着手走的,没见着包裹,想来是锁在屋子里了,他的马正在后院厩栏里喂着。”
杨逍哦了一声,稍稍放心,忽地记起殷梨亭晌午试探犹豫的神色,心下了然,他八成是独个出去游逛,想想也是,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却生生被拴在马车上多日,定是憋闷得紧。
直到月上梢头杨逍才听到旁边房门咯吱一响,走出一看,果然房门半敞,青莹莹一室灯火曳上廊间。待他一脚跨入屋子,却见殷梨亭对着门抖落衣间尘土,脸上灰一块黑一块,两只手也乌漆麻黑,不知从哪里蹭了一身土,倒比奔波百里的自己还要风尘仆仆,不由摇头。
殷梨亭闻声抬头,正撞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气,脸一红,“你回来了?”
杨逍点点头,反手掩好门走到他身前,提起袖子蹭蹭他花猫一样的脸,微笑道:“跑哪里疯弄成这样?莫非是钻到别人家鸡窝偷鸡去了?”
殷梨亭被他擦得直眨眼,又痒得想笑,哼一声,“你定是偷鸡偷惯了才会这么说。”
杨逍擦了半天,见他鼻子上还是有些灰渍,从怀里掏出方帕子拧他鼻子,口中笑道:“是啊,我何止偷你家的鸡,我还偷你的人。”
殷梨亭听得又不是好话,劈手夺过手帕,恼道:“我自己来。”一抖手帕,却见雪白绢帕一角绣上团火焰,色彩明艳栩栩如生,隐约记起之前两人交欢时他用的也是这种帕子,倒象随身特制,面孔红了一红,摇头道:“你这人当真奢侈太过,连这种东西也要这么讲究。”
杨逍目光从那团火焰上移过,闻言微微一笑,“我原当你去镇上逛,看样子倒不像,那你这一下午到底做什么去了?”
殷梨亭闭嘴不答,低着头只顾擦脸,杨逍一把揽过他的腰,佯怒道:“你若不交代个明白,我可要严刑拷问了。”说着开始上下其手起来。殷梨亭被他一双咸猪手摸得又窘又羞,急道:“你,你放手!好,好!你放手我就说!”
杨逍真动了好奇之心,果然就此停手。
殷梨亭眨眨眼,目光中突然绽出几分少有的狡黠,“我说一定会说,可要等吃完饭再说。”不等说完自己哈的笑了出来,样子很几分得意。
此刻他脸已然拭净,平素白皙的肤色稍稍有些发红,一双眼睛在灯火中熠熠流辉,明净而清澈,看着身前人只是笑。
杨逍本欲穷究,见他这副模样一时心痛且心爱,将他带到胸前,低头吻了下去。
待两人用过午饭,殷梨亭便扯了杨逍一道出店,杨逍好奇又好笑之下,也任他揪住自己胳膊来到街上。
店前这条长街乃是一镇繁华所在,此时虽已月上中天,可街上却火光通明,几连星汉,人声熙攘往来如昼。
殷梨亭一路沿街而走,偶尔驻足张望远方,又继续前行。杨逍与他并肩而行,还以为他发现什么新奇好玩的物事要和自己同享。他自是毫不将这些外物放在眼里,然而见殷梨亭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愿扫他的兴,何况和心上人一道游赏夜景,于他也是生平仅有温馨之事,当下紧随在侧也不多言,时不时转眼看一看身旁人,深黑眸中淬亮一街熙熙灯火。
这般向西走了小半个时辰,渐渐远离繁华,来到镇外一片小树林。
如水月华下,树林愈发幽静森郁。
杨逍微觉诧异,调笑道:“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想与我林中密会,唉,原不必这般麻烦。我宅子旁都是大片大片的林子,无需特地到此地来。”
殷梨亭斜他一眼,嗤道:“你当人人都如同你脑子里想些乌七八糟的?”忽觉手上一紧已被这人握住,这厮还在油嘴滑舌,“冤枉冤枉。我脑子里都是你,又哪里有空去想些乌七八糟的?”他脸上登时一红,便要甩手,却被杨逍攥得死紧挣脱不开,也只得任他牵了,气愤愤的道:“你以后别讲这些怪话,真是叫人……”不容他说完杨逍已连连点头,“这个自然,你放心好了。我这一辈子都绝不会对第二个人说这些怪话。”
殷梨亭哼了一声,知道无论如何辩他不过,而掌心里他的热度绵绵不绝传来,心中也如燃了团火般温暖。
杨逍挽了殷梨亭的手进入林中,不多时耳旁便听到哗哗流水之声,他咿一声,转眼见少年在月下林影的面庞上全是欣喜期待,知他必有安排,便闭嘴不语,和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林中走了半晌,终于出了林子,顿觉眼前一亮,胸襟也为之一阔。
原来林外却是一条奔流正急的长河。
杨逍顾盼四周,只见月皎如霜,寒波似练,白烟湿爽扑面而来,两岸芦花缭乱,几只野鹤正自徐徐掠起,一时心中怆然,竟不知身之所往,此夕何夕,正自心旌动荡,忽觉掌心里那只手有抽去之势,用力攥住喟道:“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你寻的果然好去处。”
殷梨亭听他忽然文诹诹的讲起话来,也不知在他蓦间起了惘然之思,接道:“我也是听伙计讲的。不过带你来这可不是为了看这河。”见杨逍眉毛一挑有些讶异,更觉得意,“跟我来。”牵着他手凑到一块高高耸立的大石近前,开口吩咐:“你转过身不要看。”杨逍奇道:“你神神秘秘,到底弄些什么古怪?”见他摇头不语,眼睛里明晃晃全是笑意,不由莞尔,“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罢转过身,只听身后窸窸窣窣,又有摩擦之音,似在打火,更觉奇怪,强忍了不回头,过了片刻只听殷梨亭兴高采烈的道:“好啦,转身转身!”他一笑回身,登时木立在地。
他面前七彩纷呈,炫目之极。
有一簇黄光自地面霍然腾起到空中,砰的一声爆开,深蓝夜幕上霎那间便有万千花朵哗然绽放;忽地又一道红光拔地而起窜入云间,突突突滑个旋,随即无数亮红淡红的圆球铺满星河。
原来岸边已被少年埋下不知多少烟花。
殷梨亭下午出去闲逛,初时还有些兴头,过了不久便渐感无聊,身旁纵然人声鼎沸,却依旧觉得孤单。他自然明白此是何故,虽暗骂自己无数次不争气,可此事全不由自身做主,总是无奈,只好怏怏回去客栈,却无意间经过街边一家卖烟花爆竹的店铺,立时记起杨逍曾提过的儿时憾事,两条腿便不听使唤自己迈进门去,听伙计讲了半日,才知通潭历来就以烟花精良名垂关外,不由意动,又打听清楚镇外有一条白露河正是放烟火的好地方,终于一横心,买了许多烟花爆竹来到岸边,又唯恐河水漫过来,特地将不少石头搬远堆起,忙了足足大半时辰才将其一一插好,只蹭得满头满身的灰。
此刻殷梨亭眼见烟火如荼,华彩缤纷,一身疲倦不翼而飞,乐滋滋的道:“你说你从前羡慕别人家放烟火,今日就叫你放个够,可你不许又说些什么小孩子的话。”说着想将火折子塞到杨逍手中,只见他仰头凝望漫天彩光,神色痴然,似对自己的话全然不闻,微感不安,推推他的手臂,“杨逍,你……”话还未曾说完,身体前倾已抵上那个熟悉的胸膛,他还欲支吾争扎,“火折……”却听到杨逍喑着嗓子道:“别说话,别动。”随即肩头一沉,却是杨逍将头压上肩窝,渐渐的,肩上已是一片温湿。
殷梨亭不再开口,他反手环住那人的腰,仰头望向天穹,只见月色如华,星河寂寥,唯有无穷无垠的灿烂烟火,于这千万年也茕茕相对的星月间热烈绽放,宛如旦夕可尽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