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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秋色漠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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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色漠漠,青苍廖静,一条烟苔古道连天而去,两旁云树参差,芳草暗侵。恰这荒僻郊野有高车骏马一路驰行,得得蹄声卷起风烟旋旋,渐欲眯眼。
车上一修眉薄唇的白衣男子手挽书卷,目光深浅变幻游移不定,偶然觑一眼车厢一隅,泛出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有蓝衫少年斜倚角落里,仿佛正自合衣假寐,睫毛间或一掀,却朝那男子溜去。两人视线在半空相碰,男子微微一笑,丢开书卷凑到近处,伸臂将他挽住笑道:“还在气么?下次换你好不好?”少年面翻潮红,奋力挣开他怀抱,恼道:“你以为自己是香饽饽么,谁稀罕!”
车上正是杨殷二人。
其实昨夜杨逍确是极为温柔克制,殷梨亭也不比初夜般惶恐紧张,是以这场鱼水之欢虽尚青涩腼腆,他身体倒并无大碍,不过多少有些不适这才重新乘车,此时眼见杨逍一副春风得意心满意足的模样,自己周身却隐隐作痛,不免暗自有气,索性冷了脸一路装睡。
杨逍被他推开也不恼,笑嘻嘻的拉住他手,“唉,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殷梨亭脸上滚烫,对他这副惫懒劲当真是束手无策,呸了一声恨恨道:“当初看走了眼,哪知你这人就象狗皮膏药一样,早知说什么也不会搭理你。”
杨逍闻言登时兴味大起,一把将他撸入怀中,在他耳旁低声笑道:“你当初是如何看我?”
他两只臂膀重若千钧,殷梨亭推搡不开,挣扎半晌总归徒劳,嗔道:“你当初明明正人君子的模样,谁知……”话音未落双唇已被封住,半晌杨逍才停下动作,笑道:“便是谦谦君子,若对了心爱之人,也不会正襟危坐了罢?”
这般厮磨良久,殷梨亭一颗心也慢慢化了,听他一句心爱之人,嘴上不说,心田如润甘露,将额头抵上他胸膛,双手环过他腰,心里明白虽然这男子好色无良,可自己这一世已是彻头彻尾交代在他手中,他要做什么也只能任他去了,而且那种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过,若多了……也惯了罢。念头到此面孔涨得发紫,将他揽得更紧。
杨逍听少年气息急促,不由莞尔。
他有大道不走,故意挑这条废弃已久的古道,争得不过是多出几刻缠绵。
又缠绵半晌,杨逍靠上厢壁,自背后将殷梨亭搂在胸前,一根根把玩着他的手指,似无意笑问,“说来我倒有些奇怪,以武当之势本无需千里迢迢去孟家堡贺寿才对,况且派的又是你殷六侠。”
殷梨亭颈间被他嘘得酥痒,偏头叹了口气道:“你是取笑我么?唉,其实我这趟去,心里也惴惴的很。”
杨逍一扣他手指,奇道:“这又为什么?”
殷梨亭神态沮丧,叹息道:“你可知当年龙门镖局灭门惨事?孟远风唯一的外甥女便嫁到龙门镖局,他们舅甥之间情谊深厚,这几年已找来好多次让我们交人,唉,这趟去怕也不会我好脸色罢。”
杨逍神色一动,沉吟道:“你说张五侠手刃仇人……”
殷梨亭不等他说完已勃然大怒,回身一肘抵上他胸前,疾声斥道:“你说谁杀人!我五哥绝不会滥杀无辜!”他脸色煞白,剑眉倒立,眼中愤怒之意几欲倾出。
杨逍亦不躲闪,口中淡淡的道:“我听得也不过是江湖传言而已,若你气愤不过,不妨打我一顿出出气。”
殷梨亭话出口已知不妥,此刻见他脸色虽然平静,但眼神却极为冰冷,心中后悔到了极点,右肘慢慢塌下,喃喃道,“我不是……”待想解释,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眼见杨逍人如入定,眸子却越缩越紧,分明就是当日庙中要舍自己而去的样子,一时手足无措,身体如坠冰窟。
杨逍绝未料到不过自己信口一说便引起诺大反应,惊怒还在其次,妒恨却似长风催动野火,顷刻便已燎原。然而他心思埋得极深,见殷梨亭脸色煞白,一双眼睛凝视自己不放,显然又怕又悔,不多时已泪光渐蓄,当下屈指蹭蹭他的眼睛,温言安慰:“瞧你吓的……唉,我又怎么能生你的气。”
殷梨亭一颗心吊得老高,终于等到他这句话,一时身上发软,眼前登时模糊,抓起杨逍的手背捂住眼睛,低声道道:“我绝不是……只是这话我听得太多,每个人都这么说,就算他们嘴上不说,可也都是这样看……我知道五哥绝不是这样的人,可都没人信,心里一直憋闷得很,别人说也罢了,可连你,连你也这么说……”
杨逍感到手背上一片潮热,低头触上他鬓边轻吻,柔声道:“江湖传言果不足信,我说错话了,你乖乖的,别哭了。你再这样我也要跟着哭了,我哭声难听得很,吓到人可不好。”
殷梨亭被他逗得一乐,忽觉赧然,握着他的手道:“你不生气就好了,你刚才的模样……”他接不下去,只把头摇了又摇,思之犹觉心惊。
杨逍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似扯出道裂口,酸涩嫉妒一股脑从暗无天日之处涌出,暗想道:是了是了,这还不过是一个张翠山而已,你们武当七侠自是情同手足生死莫逆,你眼下固然情深意重,可若有朝一日重回武当,我还能留得住你么?
殷梨亭对他此刻心境一无所觉,朦胧泪光中见杨逍目光温柔怜悯,只当他不再恼怒,长舒口气低头道:“其实也怪不得别人。当年我看到三哥……都恨不能杀人。”想到三哥曾是何等生龙活虎的一条汉子,如今却终日缠绵病榻形同废人,心中苦涩至极,热泪霎那如涌,亦不伸手擦拭。他之前已不知为此事偷偷哭了多少次,可唯恐惹师傅师兄伤心,人前只是勉强忍耐。此时对了至亲至爱的情人,终于无可抑制,任泪水沓湿杨逍衣袖。
杨逍自然听说过俞岱岩重伤之事,不想过了这么久他还伤心至此,口中唏嘘宽慰,目光却一寸寸结冻,到了最后直如冰锥冷厉。
殷梨亭尽情哭泣好一会才抹了抹眼睛,续道:“可追究起来,虽说是因龙门镖局大意才……但他们到底并非首恶,再说上下七十余口,不分老弱妇孺尽皆殒命,这也实在太惨了些……五哥的性子我最清楚,外圆内方最是正直不过,绝不会下此毒手。”
杨逍微微一哂,沉声道:“你五哥怎么样我不晓得,我只知道自己若是有亲友如此,一定会将龙门镖局杀得鸡犬不留。”
殷梨亭一惊抬头,怔怔向他凝睇。杨逍亦不回避,与他四目相视。良久良久,殷梨亭眼神渐渐温软,轻喟出声,“我知道,唉,我知道要是你的话定会这么做,你本来就是这样,我本来最恨心狠手辣之辈,可,可是,偏偏碰上了你,唉,总是命。”他声音低回,眸光辗转,言中深情令人惊心动魄。
杨逍胸臆间一阵激荡,待要开口,却见他神色又复清朗,头摇得缓慢又坚定,“可是五哥不会,不止五哥,便是我们兄弟也不会有人这么做,绝对不会。”
杨逍眸光一利,点头道:“我自然信你。你说不是就确定不是。”见殷梨亭眼神发亮,不由唇角勾起,轻声道:“你也明白我就是这般心狠手辣,你师兄弟们却是仁厚正直之人,那到底在你心中哪头更重一些?”
他胸中风沙鼓荡似潮,虽竭力平静,说到最后呼吸依旧一窒。
殷梨亭全无觉察,毫不犹豫的摇头,诧道:“你为什么这样问?你是你,大哥他们是他们。”
杨逍将他手抓紧了些,口气轻松似是漫不在意,“我只是随口问问,说到底,你到底是与我亲厚些,还是更看重他们?”
殷梨亭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被他问得愕然无措,仰起脸皱眉思索许久,终究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不一样,唉,不是,不是,你们都一样。”
他前头那个不一样指与杨逍是爱人之情,与武当诸侠是手足之情,二者所处位置各有不同;后面那个一样说的自是尽管情谊有异,但并无轻重之分。
杨逍虽明白他言中之意,依然深为失望,只哦一声便不做声。
殷梨亭见他神色不愉,哪知他心中惊涛骇浪,还当他又拧了哪条筋,忙道:“你不能生气。本来就是么,那我和你,你……”他本想说祖父相比谁更重要,话到嘴边顿感不妥,又想改口说师傅,还是觉得冒犯,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只好张着嘴你,你下去。
杨逍见他拙舌的样子格外天真,不由一笑,揽住他吻下去,温存中心潮翻滚:无论如何,我绝不许你再回武当山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