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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老者呵呵一 ...

  •   老者呵呵一笑还未开口,杨逍已低声喝道:“你来干什么!还不快闪开!”语气冷厉之至,显然已怒到十分。
      殷梨亭不去看他,手腕一抖挽起个剑花,明澈如流的眸子只盯住老者,一字一句讲得清清楚楚,“武当门下弟子殷梨亭,请前辈赐教。”
      青衣老者本来眯了眼睛笑眯眯的,听到武当门下四字略现愕然之色,又重新将殷梨亭打量一番,见他腿上虽带伤,可下盘极稳,剑姿凛然,年纪虽轻却隐隐透出渊停岳峙的气势,确是名门正派的气派,当下颔首,手里竹竿朝杨逍点了点,嘿然道:“好小子,有你的,当真有本事。”殷梨亭只当他出言调笑,面上一热,却不肯退缩。杨逍却明白老头这一句言外之意,鼻中哼了一声,面沉似水,朝向殷梨亭看了一眼,“你不是他对手,莫来添乱。”他说话原不会如此直白,只是危急关头却顾不了许多,还有心将话说得更重些,终于硬不下心肠。
      殷梨亭执剑屹立,嘴上不答,心中却想到连你都不能招架,我又怎会是他对手?此事我又如何不知?可是纵然力量菲薄,我这般总好过你一个人抵挡……何况就算当真注定殒命于此……也要与你同时同地,绝不分开。
      然而他面皮极薄,纵然有心语千千万万,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口,更不敢朝杨逍那边投去一眼,只屏气凝神,目光牢牢锁在剑尖一点。
      杨逍适才见识过他执拗,见他现下又是这副不管不理的模样,一时心头又酸又苦又甜,想板起脸呵斥,嘴角堪堪绷起,到底叹了口气,一边微笑一边摇头。他虽和少年已结下同生共死之契,然而到了当真抉择之际,竟是无论如何忍不下舍不得,甚至连一向漫不在意的自己这条性命,也忽然犹如金玉珠贝一样珍贵起来。眼见老者拽着胡子若有所思,知其对殷梨亭并无敌意,心思电转之下,便想蹑足来到殷梨亭身后将他一掌击昏,孰料右脚才离地,那老者的竹竿已如影随形滑了过来,噗嗤一声砸上他左肩头,这下力量虽不大却十分巧妙,正好拍在肩井穴上,半边肩背登时酸麻不已,正在惊心的当口只听那老者嘿嘿笑了两声,“你这个娃娃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没打好主意,先老实呆一会儿!”又仔细瞧了两眼殷梨亭,见他神情紧张,显然十分悬心,却生生忍住未曾转头,下唇已被咬出一片惨白,心下不由大乐,“好哇,你们俩倒是一对玉娃娃,打碎一个老头子也不忍心,这样吧,你。”说着朝殷梨亭憋了憋嘴,“你这个小家伙要能挡上我十招,今日我就放你情郎一条生路,你看如何?”

      “好!”
      “不行!”
      两人同时叫出声,只不过一个是喜悦之极,一个却是恼怒之极。
      殷梨亭悚然一惊,回头看向杨逍,见他面色苍白,手从左肩上放下,向自己看也不看一眼,两道霍霍目光霍霍只锥住那老者不放,面带嘲容冷笑道:“看不出你这老儿空活诺大年纪,欺软怕硬倒是好手,揪着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不放,厉害厉害,佩服佩服!”这话极是刺耳,却又极假,三人心知肚明实乃是颠倒黑白的违心之言,不过杨逍一心欲救殷梨亭于险境,当真是怎么难听怎么说。
      青衣老者亦不动气,仰面朝天哈哈大笑,直笑得归鸟惊起四散,手中竹竿晃啊晃啊晃个不停,杨逍眼神犀利,毫厘不离他身上命门,却见他虽笑得肆意,粗看周身皆是漏洞,然细究之下竟是密不透风,宛如身侧扣了层无形无质的刚罩一般。
      老者笑了半天伸手揩揩眼角,摇头道:“想不到你这娃娃看起来花花儿得很,倒是个情种。”说着朝殷梨亭摆摆手,“喂,我说你这毛头小子意下如何?”
      殷梨亭初时唯恐那老者向杨逍暴起发难,此刻听那老者问自己,不自禁脸上一红,随即眼眶发潮,握剑的手亦不禁簌簌发抖。他对老者的话恍若不稳,怔怔望了杨逍半晌,终于转身向老者点头道:“小子不才,请多多指教。”
      这两人自说自话,只把杨逍听得急怒攻心,足尖点地便要扑向殷梨亭,不想就在此时他忽的回眸向自己深深看来一眼,目光中满是恳求,低声唤了一声,“杨大哥……杨逍!”
      这是二人相识以来他第一次叫出自己的名字,杨逍顿时一怔,但见他一对眸子在暮雨中泛着清亮波光,那些未曾诉诸于口的山盟,那些中心藏之的誓言一一溶在其中,象是溶溶春水,刹那间润没了他的怒气。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
      生亦生,死亦生。
      生不过生,死不过死!

      杨逍木立良久,终于向他慢慢点头,轻声嘱咐:“你小心些。”

      自殷梨亭武艺初成以来,这还是初次遇到绝顶高手。他深知自己无论如何也老者敌手,只盼能撑过十招。
      那老者目光在他伤腿上一晃而过,哑声道:“小家伙,第一招来了!”长竿随着这声喝呼的翘到半空,随即划开风雨直朝殷梨亭头上砸过,这一式并不如何迅疾,然而竿头颤悠乱抖,一时殷梨亭眼前好像有千百根竿子同时当头而下,他腿上伤势不轻,进退艰难,索性也不闪避,眼见竹竿离发髻只尺余,手中长剑猛然朝上支去,剑尖如电直扎入在竿头,沿着竿身径直划去,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在间不容发的刹那已斩碎了漫天竹影。
      老者晤一声,赞道:“小孩不错,有两下子!”说着臂膀一收,已将竹竿撤了回来,“这第一招你应对得不错,算你过了罢!”
      适才不过是短短一个照面,殷梨亭已是冷汗淋漓。这招举火燎原看似简单,却实是集他平生所学大成。他虽非天资绝伦之人,但对剑法一道颇为颖悟,便是普普通通一招也要反复练习,非到熟极而流不可,所以内力和轻功等远未臻于上乘,但剑法上已略窥一流高手的门径,刚刚本拟一剑能将竹竿纵向劈断,却不料那竹竿宛如铁铸,竟是丝毫不曾受损。他自然知道这是竹竿无疑,不过那老者手法妙到巅峰,竿身旋动如流,剑锋难以停留而已。这样的武功真是前所未闻。
      他开始学武之时张三丰已年近八旬,一身武功几乎都是几个兄长所传,师傅亲自出手指点的机会少之又少,每次都让他有一种没顶的压迫感。他明白这是绝世高手自身散发的气息,原以为世间不过师傅一人达到如此境界,想不到今日居然会与这样的人物交战,不由心绪难平,一时想这人武功如此之高自己绝难挡他十招,到时候杨大哥……一阵揪心时又想他既然武功这么高怎么又会被什么什么天的逼到西域塞外去,杨逍好像是认识那个什么什么天,难道比这人武功更强么……满腔心思绕来绕去总是绕回杨逍身上,便想回头去寻杨逍的眼睛,刚一转头猛觉不对,生生顿住,白白将脖筋扭得甚痛。
      老者见他神情变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然心思都在别的上面,当下咳嗽两声,笑眯眯的道:“小娃娃,小心,老头子要出第二招了!”他须发皆白,枯干的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面相本来甚为严厉阴郁,可这一笑却大有慈和之意。
      殷梨亭一震回过神,霎时脸如关公,狠狠暗骂自己一句,凝神提剑向老人点点头,“请老前辈出招。”

      老者将竹竿在空中摆来荡去,粗长的竹竿在他手里仿佛鱼竿一般,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直搅得殷梨亭眼花缭乱。忽听老者低喝一声,“着!”竿身中段通的摔在地上,立时便被弹起,借这反弹之力竿头急急腾空,宛如灵蛇从地上窜起,惊电似直掠殷梨亭面门,饶是殷梨亭全神戒备,也不禁悚然一惊,眼见避无可避,只得手腕向内一收,朝竿头平平削下。可他剑已挥出,那竹竿猛然一甩,去势立变,汹汹欺近他右肋下。说时迟那时快,殷梨亭不等剑势走老,猛然向右退两步,手腕陡立,剑尖闪闪挑向竿头,一剑一竿再度相碰,当的一声脆响,殷梨亭只觉虎口剧痛,竟连剑也几拿不住,他心下大叫糟糕,只要这竹竿再前进尺余,自己非血溅当场不可,却见竿头在低空抖个圈子,悠悠然转了回去,却是老人在生死一线轻轻巧巧便放过了他。
      殷梨亭咬牙握紧长剑,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极想伸手擦去额头冷汗,却想起杨逍就在近处,不欲令他担心,只用左手死死抓住衣角。
      老者拍了拍竹竿,眯缝起眼皮向他不住点头,神情大有兴味,“娃娃这招有点意思,巧得很啊,老朽可没见过,莫非是张真人自创的新招?”
      殷梨亭本来尚有余悸,听了这话便是一愣,这确是张三丰新创的神门十三剑,专取敌人腕口神门穴,只因尚有疑难之处,迄今为还止不过八剑而已,本欲大成后再传给弟子们。但殷梨亭于剑法何等执著,磨了师傅许久,把这还未齐全的神门八剑学到手,原来也不过是为了兴趣而日夜苦练,想不到今日居然会在生死大难之时做了奇兵。此刻被这老者说破,茫然之余一时忘了问话的乃是对头,点头答道:“前辈说得不错,这确是师尊自创的神门十三剑,不过我还没有练好。”语气恭谨谦逊,好像对面是自己师傅一般。
      老头手捻胡须,俩眼朝天望了半天,沉思道:“神门十三剑……不错,不错。老朽当年也想自创一门武学,可天算不如人算,到现在什么心思都没啦。”他声音越来越低,隐有唏嘘之意,显然是忆起了旧事。
      殷梨亭听他语气凄凉,心头一酸,出声安慰道:“前辈武功绝伦,要想自出机纾也不是难事。”
      青衣老者连连摇头,叹息道:“你不懂你不懂,老头眼下只想这把老骨头埋在家乡,别的事已经不能再想啦。”说到此处忽然哈的一笑,“絮絮叨叨的这是干什么,还差八招,来来来。”
      殷梨亭也恍然清醒,想到自己失态微觉害羞,更不敢看杨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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