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芳菲四散（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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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宛若透明的珠串，一行接一行从浅色的眼眸里滚落。
“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我们……”未弥顾不上十月的疼痛将怀中的人越抱越紧，而此时十月能够传来的有限温度却不能减少他泪水浸染的眼睛里的无助和惶惑。
“团长，我们怎么办？”小滴摸不着头脑的提问把目瞪口呆的旅团惊醒。
芬克斯看了看自己搭档铁青的脸色，神色古怪地碎碎念道：“我大概可以猜得出……”后半句话直接消失在飞坦赤裸裸的凶狠眼神下。
库洛洛放下思考时习惯放到嘴上的手，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是这样了。”
“？”旅团众人面面相觑，不等库洛洛再开口蜘蛛们脸色都是一变。一种莫名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这片地域，一时间竟然连城市的嘈杂声都消失，静谧的如此迅速诡异。
旅团的人迅速聚集到一起，以库洛洛为首，玛琪押着至今还没有回神的小杰奇犽居中。库洛洛单手捧着盗贼秘诀视线环顾四周，然后目光沉沉地移向红白交错中的两人。
“啊啦啊啦，还真是大手笔呢~荒芜未弥。”窈窕亮丽的火红身影就如同刚才的未弥一样凭空出现，清脆的女声很婉转，但同时干脆有力，真正让人觉得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让人印象深刻。
就是这样颇为养耳的声音却让仅剩不多的血色从未弥的脸上褪得干干净净。一时间他似乎想要缩到十月的身后去，但是十月现在的状况显然不可能让他这样做。
“十，十月……”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是幼兽在竭力向母兽寻求庇护，未弥半天都不敢看来人一眼。
“哟，这是怎么了？”来人戏谑地歪了歪头，偏偏语气还表现出真挚的关切，“那么可爱的小十月怎么变得这副摸样？可不叫人心疼吗。”
这时未弥才慢慢地抬头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他浑身都在痉挛，抱着十月的手简直是用了狠劲，惹得本就因为伤势而陷入昏迷的十月发出了数声细碎的闷哼。
一身火红色的洛可可欧式宫廷立体荷叶边真丝长袖衬衫，袖口是重重叠叠的宽大荷叶边。暗金色的腰带零碎零碎镶嵌悬挂了一些宝石碎钻和金属链子，黑色阔脚裤尽显飘逸。偏偏女子梳了一个颇为古典的东方发髻，上饰一朵怒放的深红芍药花，并缀着一些浅金色细碎流苏。
除了眉形不似柳叶远山反若利剑，女子的五官可谓极具东方古典美，柔柔微笑的时候真是恍若暖日春水。可一旦敛笑挑眉，剑眉斜飞反显张扬冷厉。仔细看去，女子的眼睛同发色一样是一种华丽的金棕色，只是发色要更深。女子双手优哉游哉地插在裤兜里，薄唇轻抿，微红的眼角轻轻上挑，轻易地就显出三分媚意，七分无情。
她看着似乎是鼓足里仅剩的勇气才敢和自己对视的浅色少年唇角勾出线条分明近乎残酷的笑容。
“央，央……央大人……”未弥残破不成句地吐出一个称呼后立刻移开眼神，他死死低下头抱紧十月，仿佛这样就可以从自己的双生子上汲取无尽的温暖，仿佛这样就可以从家族手中保护十月。
“嘛~希望偶尔你们也能体谅我一下，好歹也要把时间错开啊！”女子旁若无人地抱怨，她似乎很苦恼地伸出一只手在空中不耐烦地挥了挥，繁复宽大的袖边恍如一朵火焰随着她的动作翻飞，“要知道那边我才处理完一个，还没有玩腻呢。都赶在一起我会很困扰的啊！”
虚空一坐，大大方方地双腿交叠，一手托住白皙的脸颊，一手在应该是座椅扶手的位置敲敲点点。金棕色的眼睛始终不曾离开底下的“小鸵鸟”，她肆意微笑。
矛盾的女子，肢体动作永远是那么从容不迫，不紧不慢，不论是多么随性的举动在她的身上都可以看出那种天生的优雅雍容。可表情却让人感到如此张扬放肆，那种分明得毫不掩饰的眼神和笑容，锋锐直接得几近赤裸。但凡直视她的眼睛就恍惚有烫人的热度从女子那里一路灼烧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什么都无法保留，统统都会毁灭！
仿佛在炼火中淬炼过的眼神、美妙却咄咄逼人的语言、流畅而热烈的肢体语言都让你觉得她是如此张扬热情，带着火焰尖端温度的女子，可到了最后，你却才发现，她眼底灵魂的色泽，坚冰金属都无法与之比拟。什么都不曾入眼，什么都不会关心，微笑，高唱咏叹调，却任凭这个世界深陷在重生覆灭之间，她亦不会动容多少，甚至，懒于垂眸半分。
“啪！”轻轻的双掌相击的声音将在场众人的神智拉回，女子因为肆意而过分艳丽的笑容微微敛起，“好了。”她的目光终于离开未弥，四下环顾仿佛才注意到库洛洛他们的存在霎时便是艳若桃李的美丽笑容，“让我看看，这是谁啊？嗯……库洛洛……鲁西鲁？”语调婉转缓慢，悦耳动听，却有浑然天成的压迫力逐渐累加。
库洛洛微笑，盗贼秘诀并不离手，单手舒展，右手按在左肩微微弯腰，优雅地行过绅士礼。
“正是。请教小姐芳名？”从容自然，利落优雅。央漂亮的金棕色眼睛微微弯起隐隐有波光流动，真漂亮呢，从这个世界深重的灰色里爬出的黑色生物，意外的漂亮优雅，笑得就像和自己分外亲近的样子，身体却如同纯黑色的豹子紧绷出流畅漂亮的弧度。她目光又扫过其余几名团员，嘴角越发深刻。还有，唯一一个真正在挣扎中享受着沉溺于黑暗过程的孩子……
“央，我是荒芜央。”央颇感兴趣地人向前弓起，单手撑着面颊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下巴上，另一只手随意垂落交叠的膝头，兴味地浅笑，“你这孩子和十月非常像呢。”
库洛洛回以恰到好处的笑容，头微微侧转示意自己对于她的话同样很感兴趣：“像？我倒是没有发现呢。”
央嬉笑着竖起一根手指在眼角轻轻晃动：“眼神，就是眼神啊~”
库洛洛眼底蓦然一沉，脸上却表现得疑惑不解。
央体贴地解释道：“十月是天生的，不过你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也就差不多很相像了。纯粹坚定的黑暗，你眼睛里的杂色都在沉淀，一点一点染出那种颜色，多好的眼神……当然了，你远没有十月来得纯粹，不过不是荒芜家族孩子的你能有这种眼神，”央轻轻笑起来，肩膀微微颤动，竟然是一种颇为真诚赞许的笑容，“你的资质相当好。不生在荒芜家，家主大人会觉得可惜呢~”
库洛洛感觉到自己团员们的余光频频紧张地光顾自己，他一皱眉，还没接话就听到那个女子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
“这么说来，你也有和我相像的地方……呢~”恶质的笑容大大拉开，金棕色的眼睛冷冽锋锐，可在眼底却让库洛洛觉得有种高高在上的漠然轻蔑。
库洛洛心底一震，原本礼貌勾起的笑容都淡下来。
本来微微放下的紧绷气氛再度剑拔弩张。
央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库洛洛，她朱红的唇瓣开合间竟有些纯然天真：“今天的事库洛洛先生打算插手吗？毕竟……”她瞥过眼神不善地看着她的旅团团员低笑，“你对荒芜家一向感兴趣。”
库洛洛的声音依旧优雅，他毫不犹豫地开口，神色片刻已然如常：“哪里，央小姐玩笑了。怎么说这都是荒芜家族的私事，我们自然是没有资格插手的。”略微停顿，见央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也不恼，依旧缓慢悠然地开口，音色低沉动听，确实带着黑暗中幽然缭绕的危险味道，“既然央小姐和十月要处理家族事务，我们自然不便在场，如果央小姐要我们即刻离去，我们也自当遵从。”
央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戏谑地一挑眉，整个人慢慢地向后靠去，谢谢倚靠在椅背上，双臂支在扶手上然后十指交叉叠放腹前。整个人的气势气息竟然在瞬间转变。
肆意微笑时显得饱含侵略气息的艳丽笑容一旦敛去，她的脸就显现出一种麻木的无情。整个人冷漠懒散，久居高位带来的那种对于脚下一切的漠视格外浓重。金棕色的眼睛仿佛不是真实的器官，坚硬冰冷的就如同是一种寒性的玉石，眼眸焦点处亦是无物入眼。这种诡异强势冰冷的气息仿佛可以越过这么长的距离直接触及体肤伤人，可这个人又同时高高在上的和这个世界脱离，仿若虚幻，如此不真实。
她张开嘴说话，声音却仿佛直接从喉间震动发出：“不用。说起来毕竟我们是客，哪有叫主人走的道理。虽说是家务事，也不过是一时半会的事，简单的很。各位既然无事在身，何妨一观，图个乐子？”
嘴角浅薄冰冷的弧度残酷异常。
库洛洛从善如流，浅笑颔首：“盛情难却，恭敬不如从命。”
央微微转首，目光直接落在了堪堪回复平静的未弥身上：“荒芜十月•沙背离荒芜家训，玷污荒芜家族血统。家主大人有命，”轻轻吐息，“诛。”
一时间，不知是未弥，在场的人都微微一颤。
央缓缓继续，声音平板悠长：“我奉家主命令，无需带回家族宅邸。”央歪着头看着未弥猛然间抬首苍白却隐含怒意骇然的眼睛，那里面有着勃然的勇气和愤怒，有着仅存近乎绝望的希冀，而她必然要将这一切粉碎殆尽。她忽然就开心地笑了，声音清亮悦然，“我将把荒芜十月•沙就地格杀。未弥不愿离开也无妨，正好也是个见证嘛。”
央微笑着慢慢平举自己的右手对准了未弥手中的十月。看着他徒劳地遮挡着十月，冷汗必然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衫。他眼中的绝望恐惧依然深广有若汪洋，他最清楚不过，荒芜央要杀十月根本不需要让他让开！
“我要见家主！我要见家主大人！”未弥崩溃般疯狂地大喊，“让我见家主大人！我求他！我求他！放过十月！放过十月！她，她……十月她不是有意的！求您了！”
央的表情动作丝毫不变，平静的声音从嘴里吐出什么感情都没有：“啊呀，这我可不能做主呢。太晚了，家主大人命令一下挽回的余地可就渺茫了呀~何况，”她奉上一个腼腆真诚的笑容，“未弥忘了？我可不是仲裁者、传讯使，我……可是处刑者呀！只执行死刑的处刑者啊！”
伞尖微微一动，两个身影却在身前倒下。库洛洛看着玛琪将两个回过神来张口欲呼的小鬼打晕，目光顺势在飞坦身上微微停顿，看到芬克斯步伐微动紧贴飞坦后又平静移开视线。
伞尖剧烈颤动了一下就归于沉寂。飞坦低垂下头颅，面罩掩住眼睛以下的部分看不清表情了。
从库洛洛说出那些话开始他就该知道，旅团放弃十月了。虽然……也没多么在意过。
经久不歇，到现在已经下得有些嘶声力竭的雨水将所有人都淋得湿透，唯有红衣的女子完全不受其影响。
“其实，私下来说，十月这个孩子还不错。”央已经平举了手，那种容颜和语气仿佛是施舍意味的告别，“虽然和我喜欢的还有不小的差距。”
“等一下！”少年显得颇为干涩的声线颤抖着破碎喊出，蓦然间听到颇有几分刺耳的尖锐。
央看着被逼过头已经完全镇静下来的少年面无表情地一扬眉。
“我和十月是荒芜家里仅有的双生子。”荒芜未弥惨白着精致的脸声音有些抖得不成样子，话却简洁条理分明，“如果十月死了，我也活不了。家主大人允许你连我也诛杀吗？”
央笑了，眼底却依旧冰冷一片，她放下了手改为敲击椅子的扶手：“嗯，未弥这是在偷换概念？”
小小的光芒重新再那双浅淡的没有颜色的眼睛里点亮，纤弱的手臂重新将怀里意识模糊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抱紧，声音也镇定了些：“我说的只是事实。毕竟荒芜家族中未得到家主认可不得私自处死任何族人也是事实。”苍□□致的脸倔强地向着她的方向扬起，带了些微的底气。
央连眉毛都不动一下，温柔低语：“这条家规是对我们这些处刑者所定没有错。只是，我单纯以族人的名义杀了你，又如何？”看到未弥再度青白的脸色，央弯了弯眉，神色愉悦，眼底淡漠，“强与弱的法则，你还没忘吧？”
致命的力量没有任何颜色形态，瞬间就从女子平举的手那里穿过空气狠狠撞过来。
生死的瞬间未弥尚且孩子发呆，血色的花朵却如同从沉眠中惊醒一般暴怒生长，凝成血色海洋后以坚定凶猛之势有如惊涛般将两人围在中心，迎面撞上了攻击范围近乎横扫而过的无形力量。血色花朵为了保护身为攻击目标的两人而扑上的攻击恍如拍案而起的血色海浪。
直到此时未弥才后知后觉地发动自己的能力，白色的花朵将两人未成密不透风的一个大球，绝对的防御却在主人和曼陀罗华一样惨白的脸色下显得异常单薄。
“啊。”央一击不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恼怒的神情，她平举的手并不放下，人却从倚靠在椅背上的状态下直起背脊，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她唇角的弧度浅薄，一脸的似笑非笑，“我就猜你大概还有一搏之力。”
未弥怀中瘫软成泥的和服少女脸色雪白，呼吸微弱的就像奄奄一息的猫仔，睫羽却慢慢撑开，半阖的眼睑下暗红色深重，可以就清透如同琉璃的眼瞳没有任何情绪地望着她。
十月的眼睛里在这一刻是纯粹坚定的深暗，幽深得仿能蚀人魂魄。睫羽轻轻颤动，让人想到那带着毒的黑色凤尾蝶垂敛蝶翼的瞬间。
央金棕色眼睛不复方才的冰冷坚硬，隐隐有软化的迹象，波光流转。
“荒芜十月，你果然很不错。这个眼神，好极了。”央美丽的脸上第一次勾起含蓄清浅的笑容，如同是女子温柔的鼓励与赞美，可金棕色的眼睛里却是纯然恶意的笑意。
刚猛的力量这一次从女子周生团聚，只要再一个动作就能形成气圈毁掉可能从任何角度出现的目标。
十月和未弥都能够瞬移，她知道得非常清楚。
那一刻冷汗落到眼睛里都没有力气去抹一抹的未弥已经不敢再看，他只能左手握住十月的手，右手搂紧十月，自己却将头颅深深埋在十月怀中。
他们赢不了央！他们赢不了！十月一定会死！自己……也是。
他在这一刻非常想让十月抱紧自己，哪怕只是握紧自己的手掌。可是他记起来，十月的骨头已经被自己一节一节全部弄断了。
十月血色浓重的眼底异常平静，还是那种纯粹坚定的深暗，根本一丝一毫都不曾波动过。
血色的花朵如同落潮一样退到自己的身边凝聚，然后攀附上保护他们自己的白色曼陀罗花大球。红白交错缠绕紧密不可分割。
十月看不到央却能够感觉到她周生猛烈得骇人的能量气息，自己的力量和央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刚才那一击只是央无聊的试探，这一击一旦到来，她和十月就没有办法活下来。她知道得很清楚。
一抹凌厉而冰冷的戾气在十月半阖的血色眼底缓慢流过。十月的唇微弱开合。
不远处红衣女子的眸光一闪，平举的手轻微一动。
瞳孔骤然一缩，手上的束缚感让荒芜央猛然侧首。
果然一声温和从容的“等一下。”伴随着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再度凭空出现。
荒芜央维持着动作挑了挑眉，神色不变无喜无怒。未弥和十月则瞬间僵直了身体。
等到男子的身形完全显露，未弥才僵硬着肢体呐呐喊了一声：“家……家主大人……”
白色的花朵瞬间退了个干净，血色的花朵却依旧攀附在原地。十月透过缝隙将那人看了个清清楚楚，只觉得心底最深的地方都渐渐凉透。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芳菲四散（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