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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留香 ...

  •   想和你一起听花开的声音;
      想和你一起看雨滴的颜色;
      想和你一起闻白雪的味道;
      想和你一起并肩直到衰老。

      一行人步履匆匆,停顿转折,所有的脚步动作滴水不漏。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他们的遗迹挖掘自然刻不容缓。不得不说,未来预见这个能力真的是相当的便捷,只要他们中的某一个人选择一个机关,打算要选择这条路走下去,那个女孩子就可以看见未来的“结果”。只是……越是宝贵的能力就有越高的风险性,不论是这个能力引发的掠夺的风险还是这个能力本身的副作用。金皱着眉在行动的间隙瞥了一眼依旧被“栓”在艾丽身边,同时也受到全队重点保护的纤弱女孩。依旧是那样木然呢,金隐隐有些无力。
      除了刚被抓来听到他们的目的后微弱的厌恶和无奈,那个女孩始终是沉默而安静的。不挣扎不反抗,该吃的时候不客气地吃,该睡的时候毫不浪费时间地休息,除了他们逼迫她想要得到的那些“预言”,多余的连一个字、一个表情都欠奉。
      只是偶尔,她会昂起头,看向远方,眼睛里是不容错辩的担忧和期待。

      “!?”正在挖掘中的费兰脚步一顿,秀丽的眉毛皱紧。周围的人都是敏感至极的人,顿时全都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警戒着,鲁尔淡淡发问:“怎么了费兰?”
      “……”费兰将目光投向了一直低垂着头不言不语的小瓷身上,“我的复制人偶被杀掉了。”
      果然那个孩子猛然扬起了头,用比她自己更加惊讶的眼神看着她,惊讶……并且喜悦!费兰的眉皱得更深了。小瓷立刻回神又深深埋下了头。
      “没问题么?”鲁尔把一切尽收眼底也皱皱眉问。
      “当然。”费兰面无表情,淡色的唇瓣翕合,“虽然说人偶的形体短时间里没有办法消失,但是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可能找到我们头上。况且就算他找来了,”费兰看了看金和月维尔,目光如刀冰冷地盯在小瓷身上,“也没用。”
      “话虽这么说,但是如果有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从遗迹里退出去。绝对不能让遗迹被损坏!”金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开玩笑,开打是没有问题,但要是损伤了遗迹这里所有的人都得被自己气死不可。
      “当然!”另外四个人都立刻响应,怎样也好,工作对他们都是第一位的。
      “好了好了,下一个!慢死了!”艾丽毫不怜惜地扯了扯链子,使得一直都在走神的小瓷立马踉跄了几步。“喂,别那么粗暴。”金叹了口气,那个女孩子依旧沉默,踉跄了几步也就自己努力站稳,没有抱怨没有气氛,只是更深地埋下头扭过脸去。
      费兰若有所思地伸手抚上了那头美丽的栗色长发:“不过竟然能够分辨那是我的人偶……你的那位‘骑士’果然有一套。”
      手掌下可以清晰分辨那一瞬间的颤栗。

      零碎纤细的血红色花瓣纷飞散落在她的身后,绮丽颓靡。黑色的和服上缭绕着妖娆的血色纹路,辉映着时而露出的血色瞳眸,夜色中猩然刺目,如同一路灼烧过去的幽冥火焰。
      不再是杀手黑猫一般敏捷无声的步伐,黑色的和服如同惊飞的黑鸦,矢一般的身形猛烈急速,毫不掩饰她心中的焦躁和惶急。
      脚步骤停,声音有些暗哑:“消息?”
      不远处的人影微微地动了,步伐高贵优雅,一贯从容:“不是。”
      没有多说什么,猛然侧身,和服下摆打开一个微小的弧度,木屐急促地跨出一步,又停住。
      那个窈窕修长的身影挡在了她前进的路上,眉慢慢拧在一起,音色冷冽:“让开!”
      安妮伊苏表情很冷漠,看着十月的时候下巴微扬,显得有些轻蔑:“一路使用你的能力,同时汲取过滤那么多人的记忆还没有疯掉,果然是荒芜家族出的人才。”
      十月脚下一错,色泽艳丽的瞳眸黯了黯,唇瓣翕动:“让开,安妮伊苏!”她现在没有兴趣去了解为什么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她现在……她现在不想管这些!没有空管这些!
      “嗯……”安妮伊苏却丝毫没有打算让开的样子,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十月,姿态雍容懒散,和十月正好是鲜明的对比。
      忽而艳丽的唇角划开一抹恶意的笑容,脚步向前踏出一步:“十月……”
      “不要靠近我!”十月却如同受到惊吓一般急速欲往后跳,但是转瞬间身体却被人牢牢制住,力气之大让她来不及呼痛只能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安妮伊苏牢牢控制住十月的后颈将她拖到自己的面前,无视十月身上特殊的令自己不舒服的深幽花香,倏尔俯下身,暧昧的呼吸就在十月的耳畔缭绕缠绵。
      笑声,幽然入耳,那样柔媚的声音极尽蛊惑所能,但字字句句在十月听来冷厉异常:“我说,荒芜家的十月小姐,你,不会是没有‘失去’过吧?”
      深重的夜色覆在两个人的身上,安妮伊苏刚才站立的地方路灯的微弱光芒无力地想要伸向四方,却在边缘变得模糊朦胧一片。
      几天前就开始有微微的小雪,潮湿的地面在夜里更显得阴暗晦涩起来。
      没有任何声音行为回应安妮伊苏的问话,两个人竟只是这么维持着那样亲密的姿势不动许久。许久过后,安妮伊苏轻轻一笑,缓缓抬起并侧过艳丽妩媚的脸想要对十月说什么的时候,指尖带来的深陷感和她所看到的让她愣在了那里。
      安妮伊苏睁大了在夜里更显得像兽瞳的眼睛愣住,很久。红润的唇微微张合了几次,竟没有能再说什么。
      手指微微松开,终究离开了纤细的颈项。安妮伊苏慢慢地站直。
      “哎呀……”安妮伊苏忽而撇过脸笑了,随即故作可爱地看着十月摊了摊手,“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呢,可爱的小十月~我来帮忙好了,但是我会要报酬哦~~”嫣然一笑,手臂优美地从下自上轻轻挥过,霎那间无数轻微的振翅声聚合成轰然的嘈杂自黑暗的各处涌出,瞬间又分散消失在更远的黑夜。
      “唰!”精巧的小扇遮过面颊,声音悦耳却空洞,“承蒙您出手相助,荒芜十月•沙,不胜感激。”
      下一秒,原地消失。
      安妮伊苏双手环胸面色难得的清冷,偶然抬头望着沉暗夜空,失声而笑,有些自嘲。
      天,有些冷了呢……
      又开始下起雪来了。

      金这边更是乱成一团。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安静得像个木偶人,听话得不得了的“俘虏”会突然之间发起狂来。那个可以占卜未来的女孩子在某一天队伍停下来休憩的时候突然大喊大叫起来。
      她死死抓住离她最近的任何人,大喊着:“让我走!放我走!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我走——”
      “喂!你发什么疯!?”被吓到的艾丽差点把精密的器具折坏,立刻没有好气地狠狠拽了一下链子。被链子束缚着的女孩子立刻狼狈地向前一个踉跄。顺势跪倒,胡乱中她扯住了费兰的裤脚,仰面抬起的脸上慌乱异常。
      “让我走!送我回去!求你们了!求你们了!”她见费兰面无表情开始胡乱地磕着头。一声又一声,重重地,完全不在意把自己秀气的额头磕得一塌糊涂。
      毕竟是女孩子,鲁尔和金都很尴尬,伸手去阻。扶起那个女孩子的时候可以清楚看见那双灰色的眼睛剧烈地颤动着、翻涌着混乱的情绪,焦急伤痛绝望和快要溢出来的温柔怜惜。
      金和鲁尔都是一楞,她,到底在看着谁?
      “不行。遗迹的开发没有完成以前,你不能回去。”费兰冷眼看着,她掏出怀中的手帕为女孩子拭干净脏污的脸蛋,动作温柔有礼却没有任何情感。
      女孩子灰色的眼睛明显得仿佛被刺一样狠狠收缩了一下,随即像被火烫了一般迫切地把目光放到了其他人,金、鲁尔他们身上。
      “抱歉。”金和鲁尔相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遗迹还没有完成就放她回去,别的不说,光是走漏风声这一条就至关重要。
      就像是冬夜里最后一盏灯光浅淡朦胧的灯无力地骤然熄灭。
      她失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只有三日……”虚弱的声音仿佛发自腹腔最脆弱空虚的地方,低沉嘶哑。
      “为什么我一开始那么傻,如果一开始就看见的话也不会到今天……”
      “噗嗤,现在要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笑容在她的唇边挽起得如此无力,就像颓败的花朵,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在这幽寂的地下格外清晰,回声缕缕。
      “……对不起。”
      头颅深深地埋下去,埋在双臂中,带动脖子上的锁链一阵清脆的响动声。
      “对不起……”
      对不起,十月。

      雪花纷扬,旋舞悠扬着洒下天地,地面被白色的绒花铺成美丽的纯白。安静、洁净、美好。
      仿佛侧耳倾听,就能听见精灵在无声歌唱一般。

      金和其余四人都楞楞地看着那个从后来就没有能够再站起来的纤弱女孩子忽然从营地里挣扎着爬出,然后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是不是重要的东西都会失去?

      倒下的时候手仍然竭尽全力地伸向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的尽头,有人的脚步正匆匆赶来。

      越想保护,越不能保全……

      黑色的和服,血红色的曼珠沙华在领口振袖腰带下摆上妖艳盛开。贯来沉稳从容的脚步零散仓促。就这么匆匆忙忙地向着这里冲过来。身后似乎还有一条高挑的身影紧随其后。

      如果再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向你伸出手?

      对方的脚步却在看到这里的景象以后骤然停止。

      三日的未来实在太短暂……

      脚步没有能够再往前跨一步,只是颤栗着,即使在厚重的和服下也能看到不由自主打着颤的双腿,那个来势如此匆忙的人竟然就这样毫不体面地歪歪斜斜地软坐在了地上。

      如果你能看到今日所有的结果……

      “小瓷……小……小瓷,瓷……小瓷……小……瓷……”
      “……不要……不……”

      你还会不会走到我的身边……

      “不……不要……不……要……不要……” 纤细手指苍白地在衣袖外伸展,十指颤抖着,弯曲着,缓缓掩上自己无法闭起的眼瞳,缓缓地想要掩上自己圆睁着的鲜血色泽的眼瞳。不要看了……我不要看了……不想再看了……

      不想走过去……
      脚软弱无力,彻底跌坐在了薄薄的积雪上。
      不想看到这一切……
      血红的眼瞳却黯淡放空。
      不想承认自己看到的这一切是事实……
      脑海中一片空白,看到的和想到的,都在肆意喧嚣。
      不想知道未来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手指缓缓颤动着,颤动着想要捂上耳朵,对一切从此置若罔闻。

      如果,你能看见今日所有所有的结果……
      你还会不会走到我的身边呢……
      会不会依旧义无反顾地走到我的身边呢……

      我呢?
      我还会不会向你伸出手呢?
      如果是我的话……
      注定了不能保住,我,不会再停留的……

      我不想的。
      变成这样,我真的不想的。
      我不想的。

      “……十月……”瘦弱的手臂向着她的方向徒劳地挣扎。
      她的身体已经崩溃了,涓滴不剩地崩溃了。
      她好后悔,好后悔,如果不在那五个人面前逞强,至少现在还能够站着和十月说再见吧……
      “十月……不要哭……不要哭……”太远了,到不了了,但是话,还有话想要告诉十月,听得见的吧……如果是十月,一定听得见的吧……
      “不要哭……不是十月的错……遇到十月,好开心……”
      “我的生命……本……就已经……残破……了……不是十月……的错……”
      “如果……”眼前都模糊沉暗下来,声音也梗塞着,呼吸,不能呼吸……可我还有话想要告诉她啊……十月……十月……
      如果可以和你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我能够看得更远从一开始就阻止,就好了……
      如果我能够有力气把所有的话都跟你说完,就好了……
      如果我可以早点遇到十月,就好了……
      如果我可以不用死……就好了……
      真的好遗憾……
      太遗憾了……
      手指松开,颓然地深陷在雪地。

      舞落的积雪怜爱地亲吻着那个消瘦的卧倒在雪中的身影,安静、洁净。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用上前证实就已经明白了这个瘦弱的女孩子已经死去的这个事实。
      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手指颤动,但没有能够上前。
      十月呆呆地爬起来,和服被积雪浸湿越发沉重,绊得她脚步踉跄。她跌跌撞撞地上前去一把抓住小瓷的肩膀,急切焦急得近乎粗鲁,一下就将小瓷从雪地里面对着自己抱起,头侧着牢牢贴上了小瓷的心口。
      那里很安静,就像这安静的雪天一样。
      静静地,无声着……
      手臂合拢!十指收紧!十月将小瓷死死抱住,揉按着塞进自己的怀里,自己猛然抬头将下巴搁在小瓷的肩上紧贴着她冰冷的颈窝。
      血红色的眼瞳始终大大地圆睁着,大大地圆睁着,失了焦距,混浊得大睁着,苍白的唇瓣死死抿紧。始终不能够相信。
      死亡,是对荒芜家族的孩子再熟悉不过的事情。熟悉普通,天天都在发生。况且,说她的能力本就象征着死亡也不为过。
      死亡是一种终结。
      不是死者的,而是生者的。
      讨厌的,消失了;威胁的,消失了;无关紧要的,不会再出现……
      现在,你也一样……
      无论我再怎么呼唤和期待,你都不会再回来了。
      曾经拥有过的,我所珍惜的,现在我失去了。

      “我说,荒芜家的十月小姐,你,不会是没有‘失去’过吧?”

      什么是失去?得到过才知道什么是失去。曾经在容器中渡过的日子里她什么都不拥有。即使有未弥在身边,但两个荒芜家族的孩子在一起能够做到的也只有依偎和互舔伤口而已,彼此中任何一方不在了,他们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依旧独立地,彼此继续下去。
      什么都不曾拥有,如何失去?
      只是有的时候,会寂寞。
      会因为过于狭窄的天空而窒息。
      她所珍惜和喜爱的平淡恬静的生活是因为有了小瓷而拥有的。小瓷需要她,她知道;小瓷开始喜欢她了,她知道;小瓷对她好,她知道;小瓷想要改变她,她知道。她都知道!所以她比谁都要珍惜,比谁都要恐惧失去!
      她明明是比谁都要珍惜的啊!

      安妮伊苏终于举步慢慢向十月靠近,俯下身子。
      没有接触到她,仅仅是在她的身后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地说了一句话。
      “十月,人已经死了,就不要太伤心了。”

      凄厉的哀嚎声就如同是痛失伴侣的兽类,惨嚎着划破天际,久久地响彻着整个地域。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无望,一声比一声凄厉惨烈。痛,很痛,痛到无与伦比,痛到无法发出别的任何声音,只有嚎呼。仿佛恨不得将胸腔都撕裂来缓解这种痛苦。
      冬日飘着细雪的天空几乎因为这样仿佛没有止境的惨烈呼号而滴下血来。
      鸟雀振翅纷飞,不愿分享这样刺耳的呼声。月维尔紧紧皱着眉捂上了耳朵。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一句话。
      金怔怔地看着那个头紧挨着尸体颈侧惨嚎着的红瞳女孩。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在听到那句话以后,那血红的眼瞳在混乱中陡然如同暴风雨般重新凝聚的眼睛,浑浊血腥到了极致!那种暗红色地仿佛在流动着的粘稠色彩如同是一道永不能愈合的伤口不断流下的血液。腐烂了的无望和凄伤。
      伴着呼喊的尾音,那个血色眼瞳的少女猛然站起,狠狠地将地上的尸体打横紧抱在怀里转过身去。留给金他们的只有黑发张扬的背影。
      而一直冷眼旁观,看到十月猛然起身的动作一怔,等她转过身刚想说什么的安妮伊苏却完全呆滞在了那里。
      透明的液体从血色的眼睛里慢慢溢出,沿着面颊滑落。
      泪水一滴接着一滴缓慢地在那张精致的脸上留下一行行透明的水痕。

      想和你一起听花开的声音;
      想和你一起看雨滴的颜色;
      想和你一起闻白雪的味道;
      想和你一起并肩直到衰老。

      我们曾一起唱过的可笑的歌谣却只是我们心中微小的奢望。
      本以为甘苦相依总能并肩老去,不想却是天高地远,嚎呼靡及。
      自此你成为我与这世间最深不可及的鸿沟。
      无以填补,无法跨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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