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血色 留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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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现在的心情可谓“不知所措”。
是想身为念能力者、猎人中少数的顶端能力者之一，向来也醉心于大自然和遗迹的他什么时候还有过这种茫然不知所措的心情？
……大概小杰刚生下来，刚抱到手里的那一刻也是这样吧。只是，那时候是因为巨大的快乐，而现在……
是因为巨大的悲伤，即使那并不是自己的绝望。
长久的沉寂，和服少女依旧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纤细的双手依旧紧紧抱着怀中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即使时间过了那么久也没有丝毫颤抖，稳稳地死死抱住！
“那么，十月……要怎么办呢？”安妮伊苏看着渐渐回过神的五人把目光从十月苍白木然的表情上移开，重新勾起嘴角看向金他们的眼神是纯粹的戏谑和幸灾乐祸。优美诱人的洁白玉臂轻轻一挥，数只小小的蝙蝠迅疾地从五人附近的森林里飞出，优雅地停留在那过分白皙的手臂上收敛蝠翼。
费兰眼神一凌，收回了然地看着蝙蝠的视线，脚步微微向后错了半步。其余四个人也立刻暗自警戒，毕竟都是一流中的一流，瞬息之间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先说清楚，这个女孩子的死完全是意外。我们并不知道她是以消耗生命为代价的能力。因此造成的悲剧，我们诚信道歉。”费兰的声音很秀气，但带着身为队长的沉稳和冷静。
“没有错。谁知道会这个样子……”艾丽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本来以为把这个女孩子偷出来，利用完再放回去就够麻烦了，谁想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金更是郁闷，以他的性格，达到目的用些手段不是不可以。但是竟然导致了这个女孩子的死亡真的不是他的本愿。虽然自学习念到现在，不可避免的无辜者的死亡他已经看得太多，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注定了强者脚步之下弱者的死亡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可这个女孩子却是被他们利用致死，虽说她拥有的这个能力得到这样的结局并不出人意料，但死在他们手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总让他感到不舒服，好像他们五个人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似的。况且……一直以来光芒耀眼坚定如钻石的眼神看向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和服少女，血色的眼瞳和那声骇人的呼喊在眼前耳畔缭绕不去，心里不可抑止地被揪起，歉疚感连同被那个身影莫名感染的压抑感缓缓地渗入肺腑。
也许……这一次真的是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
少女的步伐动了。
她慢慢转过身来，木屐在脚下被踩得脏乱的积雪上扭转出沙沙的声音，此时听来分外沉闷。
原本低垂在胸前的头颅稳稳抬起，精致得如同完美的手工人偶的脸上眉平展，睫羽浓密，鼻梁秀挺，失却血色的红唇轻轻抿起，面无表情。
红唇缓缓开启，缓慢翕合，异常暗哑低沉的声音字字清晰柔缓生涩：“带走小瓷的，是谁？”从第一个字吐出开始就让人不自觉得浑身紧绷！
费兰皱眉，刚想说什么却听到艾丽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艾丽！”费兰低喝一声，直觉告诉她艾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承认，但想要阻止却是不及。
“干嘛啊？是我就是我，再说是她自己没有能力阻止我带走那小孩子啊。”艾丽却显得很无所谓，那女孩死掉是意料之外，但是她不认为抓她来有什么问题，“再说，如果她能先告诉我们她的能力是要消耗生命的也未必会搞成这个样子。知道她有这样的能力还不牢牢看紧，变成这样还能怪谁？就算不是我们，总会有其他人……”“艾丽！”鲁尔难得粗鲁地打断了艾丽的话。
“你们干嘛啊！我有说错！？”艾丽也不爽了，性子本就火辣的她立马狠瞪了鲁尔一眼，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平静得诡异的声音打断。
“她说的对。”依旧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那个和服的女孩子头忽然歪下，侧着头睁着漂亮却毫无神采的血红色眼瞳，声调平板，让不安在所有心里扩散，“我不否认。”
“但是，”血红色的眼瞳里焦点散开，那本来鲜艳的颜色暗沉下去变得浑浊而粘稠，“我还是想让你死掉……”
“死掉……杀了你……杀了你，让你死无全尸，死无全尸。”从第一个字出口开始杀气，那种浓重的同她的瞳色一样粘稠的嗜血气息一点一点溢出，完全改变了那个孩子周身的气息！
五人立刻做出回应，惊人的念压朝着那个女孩子汹涌地压过来。
“可是，还有……”
十月原地消失。五人一惊，圆立时铺展开来寻找那个女孩子的踪迹，却在下一秒看见女孩子拖着什么东西从那个一直抱着手闲闲站在一边似笑非笑的女子身后走来。
费兰瞳孔微缩！
那个头发被女孩子单手扯在手中一路拖拽过来的东西正是自己的复制人偶！
“这个东西并不是你的……是谁的？”十月血红的眼瞳空洞地扫过艾丽转向五人。在看到费兰的时候，停住。
“原来是你的……”
五指松开，复制人偶的栗色长发放弃了对那纤细五指的纠缠萎靡堕地。
“十月，你对付不了他们五个人的。你的念和近身攻击能力和他们差太多了。”安妮伊苏忽然凉凉开口。
“我知道。”十月颔首，暗哑的声音越发空洞难听，安妮伊苏眼神暗了暗没有再说什么。
幽冷双短从手上浮现的刹那间十月原地消失！
对此早有防备的五人不慌不忙地应对，及时接住了少女自费兰目光死角闪现的攻击，并且迅速成为包围状，同时彼此站好位置，能够把自己的背后交给同伴的同时也守护住同伴的弱点。他们不是第一次结成队伍，这点默契当然有。可让他们吃惊的是，女孩在攻击的同时仍然单手将尸体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为什么！明明凭她的能力对付他们五个人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她还要这样做？
一击失败的十月立刻瞬移消失脱离包围圈。
下一次就可以抓住她！费兰的双眼闪过冰冷的光，仅仅是这样程度的力量，她应该绝对不会再选择瞬移进入包围圈的。还有她的能力肯定不止瞬间移动，一定还有什么特殊的……
“锵”“哼！你只会这么躲闪着偷袭？太弱了！”艾丽冷哼着格挡开十月从空中凶猛袭下的一击。五个人立刻缩小包围圈，念压如同网一样结结实实地对准那纤细的身影卷上去。但力道有所收敛，毕竟在金和鲁尔他们心理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亏欠这个女孩子，既然她的实力不足以对他们构成威胁，只要适当阻止她就可以。
意想不到的是，从那个女孩子的身侧开始零落飞扬下零碎纤细的，血红色的花瓣，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幽寂味道漫延开。金他们立刻屏住呼吸保证不中招，被念网制住的十月却相当淡漠地看着五人，双手用和神色不符的力道死死抱紧了小瓷。
“！”“什么！这是！”
五人不可置信地发现无数的记忆喧嚣着涌上脑海！挤压着叫嚣着，几乎要将他们的脑袋撑破！那些最不堪的最可怖的记忆永无止尽地溢出来！无止境地重复！金的精神力是五人中最强最坚定的，他紧紧皱着眉，查看着同伴情况的同时警戒着十月的动作。
四人已经没有足够的注意力维持念网，十月很轻易地挣脱，瞬移后安安静静地站在了一边。目光从强忍痛苦的四人身上收回转而看向怀中小瓷的颜容。那张惨败泛青的容颜在她眼中仍然生动得仿佛还在昨天，眉颦起，不是濒死的痛苦，反似无尽的遗憾伤痛。抚摸着小瓷冰冷的脸颊，十月孩子气地用自己的脸磨蹭着：“小瓷小瓷……她们别想活着离开……都去死，都去死。”
“你！？”艾丽努力从大脑剧烈的疼痛中缓过一口气，怒不可遏地对着十月发动了她的念能力，“束缚！”十月一楞，抬头见银光一现，闪亮的锁链出现在眼前。一头在艾丽的腰间，一头……在小瓷的脖子上。
十月愣愣地低头看着，手指不由自主地去碰触小瓷脖子上冰冷的项圈。
在艾丽攻击的瞬间，十月使用她的能力错乱了艾丽的记忆，艾丽一时间的记忆错乱让她的能力发动延续了过去几天的记忆，套在了小瓷的脖子上。
十月木然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地神情，她轻轻挥动手掌，那种莫名的香气越发浓郁，艾丽只觉得自己的记忆不受自己控制地流逝着，但也没有刚才那么痛了，立刻长舒一口气。
可十月的脸越来越惨白。那些记忆原封不动地流入她的脑海。
纤细瘦弱的女孩被锁链箍住脖子蜷缩在地上。
她死死抓住离她最近的任何人，大喊着：“让我走！放我走！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我走——”
“喂！你发什么疯！？”被吓到的艾丽差点把精密的器具折坏，立刻没有好气地狠狠拽了一下链子。被链子束缚着的女孩子立刻狼狈地向前一个踉跄。顺势跪倒，胡乱中她扯住了费兰的裤脚，仰面抬起的脸上慌乱异常。
“让我走！送我回去！求你们了！求你们了！”她见费兰面无表情开始胡乱地磕着头。一声又一声，重重地，完全不在意把自己秀气的额头磕得一塌糊涂。
那个被扶起的女孩子灰色的眼睛剧烈地颤动着、翻涌着混乱的情绪，焦急伤痛绝望和快要溢出来的温柔怜惜。
就像是冬夜里最后一盏灯光浅淡朦胧的灯无力地骤然熄灭。
她失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只有三日……”虚弱的声音仿佛发自腹腔最脆弱空虚的地方，低沉嘶哑。
“噗嗤，现在要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笑容在她的唇边挽起得如此无力，就像颓败的花朵，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在这幽寂的地下格外清晰，回声缕缕。
“……对不起。”
头颅深深地埋下去，埋在双臂中，带动脖子上的锁链一阵清脆的响动声。
“对不起……”
对不起，十月。
对不起，十月。
血红色眼睛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收缩到极致。然后，更深的血浆一般的暗红色从中心开始充斥了整个眼眸。
金明显感到了什么危险的，明显不同于女孩前几轮攻势的力量，那种未知的不安竟然让强大如他都皱紧了眉头。
那个被融雪打湿的女孩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大雪天略显阴霾的天空下传来那孩子清晰动人的声音，却是平寂无波：“ 小瓷……不要看。”
单手将怀中僵硬的躯体面对着自己抱紧，另一只手平平侧举。
她扬起头，墨色长发向前甩起的瞬间，那抹抹猩红从她的脚下疯狂地蔓延。那素来沉静的花朵此刻却带着充满死气的讥讽笑意无风自动，缓缓摇曳。
“忘川的水，彼岸的花，渡过三途川后的步伐，我的路途在何方，指引吧，火照。”
即便是身为攻击目标的费兰和艾丽都不能不赞叹，在那一刹那，那些猩红繁盛的花朵带着它所独有颓靡的艳丽热烈而沉寂地展开仿欲绵延向天际。被震撼、被诱惑、被牵引；恐惧、惊艳、挣扎、无奈又顺从。踏上了那条火红花朵铺就的道路，情不自禁，又流下泪，仿若归宿。
“纠缠吧，火红的曼珠沙华。”
当那些花朵自失神得自主步入花朵中心范围的费兰和艾丽脚下缠绕而上的时候，金猛然反应过来，立刻放出了念力将那诡异的力量牵制住，并且用念包裹住费兰和艾丽，企图将两人唤醒。
“你想救她们？”那悦耳动听却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响起，让每个听到的人背上析出冷汗，心里却空洞地泛着疼。
金皱紧了眉，虽然这个女孩子的念能力闻所未闻，完全不知深浅。但他打定主意要救人的话也不是做不到。但生死搏命是在所难免，这件事情毕竟是他们这一边理亏，他亦不愿再重伤那个精致的孩子。
眉头越发紧皱，手上力气却是丝毫不放松，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听那个孩子稳稳地开口：“可以。”那种血浆般的瞳色让金都有些不寒而栗，那平板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只是从今日起，只要她们离开我的视线时还有一口气在。
从此以后，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那样的孩子，在那样的时候，用并不响亮的声音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眼，甚至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每一个细节，时至今日，无法忘记。
因为，那实在是饱含着太过强烈的情感，太过强烈的怨恨与绝望。
金还没有回过神，身体却被一个人蓦然拽后。金低头一看却是小小的月维尔。“月维尔？”“别管！”月维尔一只手拉住金另一只手拦住鲁尔拼命向后退。“怎么了！？”金诧异地看着一向安静懵懂的月维尔固执得异常，“不要靠近她！死神！”月维尔几乎有些失控地大喊着！湛蓝色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厌恶和恐惧地看着那片猩红的花海。金愣住，一时间连念都不稳起来。
“浸染吧，血色的杀伐。”
崩裂的血色漫天挥洒，没有惨叫，没有痛苦，费兰和艾丽在空洞的失神中迎来安静的死亡。身体被那些花朵组成的藤蔓勒断，零落的曼珠沙华在新鲜的血液中更加开放得艳丽不可方物，猩然可怖到了极致也奢丽颓靡到了极致。
金几乎都不敢相信两个人就这么死了，这么无声无息……
“死神……”月维尔茫然地看着那个女孩子喃喃。
她的身上到处是血，粘稠血液甚至溅到她白玉一般的脸上，淌下时在她的脸上留下道道血腥可怖的痕迹。怀中的人被她面向内搂着，青白的脸上依旧是一片纯净。
她歪着头，横抱着小瓷从众人面前走过。身上是新鲜的血腥味和她所独有的那种幽寂花香。她的声音冷淡却总是听起来那么纯澈天真：
“小瓷，是我们错了。不杀人还是活不下去，我们生来就做不了平凡人，想要过普通的日子只会丧命而已。你太天真了……是你太天真了，瓷……瓷……我们都太天真。”
背对着金他们，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回踩。
安妮伊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个迎面走过来的孩子一边那般坚定自嘲地说着，一边在低头间淌下一行又一行的泪，连带着脸上的血痕，浑浊不清。
第一次发现呢，十月的唇角生涩地扬起笑容，声音有些微的颤抖：“小瓷……你真沉。”
精致华美的和服，和主人身体一样惨败的白衣，栗色的长发，黑色如墨的长发，白玉般的肢体和青白僵硬的身躯在柔软的床上安静地纠缠在一起。
头抵着头，安静地呼吸。
十月却不能停止紧闭的眼睫中溢出的泪水。
我从来没有这么明白过，紧抱又如何？
手上却仍然在收紧。
紧紧抱住，明知道失去的不会再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血色 留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