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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墨色 留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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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跟着我们?”身穿和服的少女木屐踢踏,步履沉稳地走在前方。身后身段妖娆脸蛋妩媚的高挑女人轻松悠闲地跟着,慵懒的一举一动都透出骨子里的优雅高贵。听到少女的问话她略显诧异地扬了扬眉:“哦?我以为你都不会问呢。已经快一年了不是么?”
“偶尔也会好奇罢了。”少女面不改色地淡淡应答。
安妮伊苏轻笑着耸了耸肩膀:“没什么,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注定我比你有更多的好奇心啊,至少在打发时间方面……”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身前毫无破绽的背影。
但对方对于她这样失礼的回答没有任何反应,声音依旧是悦耳淡薄,吝于流露丝毫的情绪:“血族……拥有漫长生命的君王殿下么……”由任何人说出来都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话到了十月嘴里就成了平板单调的陈述句。安妮伊苏莫可奈何地摊摊手,似笑非笑:“你竟然也会放心地让我这样的‘危险分子’呆在你们身边?”我可是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对你们下杀手呢。
木屐踢踏声停了下来。
“安妮伊苏。”悦耳的声音有些空洞地清晰响起,不自觉地就让听的人绷紧了神经,“我之所以会让你呆在我们身边是因为你对小瓷没有恶意,对我没有威胁。但,如果你主动将自己归类于‘危险分子’,就另当别论。你说呢?”小小的孩子转过头,凝向她的血红色眼瞳里暗涌如潮。
“嗨——嗨——”安妮伊苏马上认错投降,好歹一起生活了一年,这小孩思维有多么古怪,自己开个玩笑还不知道她会想到哪里去呢。真把她惹毛了可不好玩了。
“真要说是为什么留下来,大概是为了改变吧。”安妮伊苏半蹲下身子平视着那张精致的小脸。
“改变?”十月微微颦眉,皱了皱鼻子。
好可爱~安妮伊苏忍不住捏了捏那张粉嫩的脸蛋,嘴里却敷衍了过去,“是啊,改变,不管是什么样的哦~”
十月没有去理睬那只不规矩的手,思绪有些飘移,改变么……
曾经她以为自己不可能看见宽广的天空,现在她看见了;曾经她以为自己不可能过平凡人生活,现在她实现了;曾经以为除了未弥不可能有人与自己这样接近契合,现在这样的人也有了。看见了曾以为看不见的温柔,得到了曾以为无法得到的感情,选择了曾以为不可能走上的道路……这些算不算……改变?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安妮伊苏看着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一直以来像个人偶大过孩子的女孩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嘴角轻轻牵扯起来,无声的笑容,微小,生涩,却灿烂。
安妮伊苏也笑了,眯起眼睛的笑容里深邃一片。
是啊,改变。相比我在荒芜家族宅邸看见的容器里的你,你如今的这些改变是多么令人着迷啊,荒芜十月•沙。
有的时候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荒芜家族的孩子就注定要不同?为什么一定要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歪着脑袋睡在小瓷身边的时候就更加不理解,为什么要追求那么遥远的东西?像这样平淡安然地生活下去,不好吗?
“小瓷还没有醒吗?”安妮伊苏食不知味地吃着晚餐,不是说十月做出来的东西不能吃。作为生存所必须的能力之一,十月的作品还是能够入口的。但是吃惯了小瓷做的佳肴,十月的作品就不那么得人心了。
十月安安静静地解决自己的食物,一个优秀的杀手在必要的时候是不会对食物挑剔的,自己的手艺比不上小瓷那是明摆着的嘛。
“快了。”十月简单地回答。
“不过还真是稀奇,睡着么久,快十几个小时了吧?”安妮伊苏若有所思地看向小瓷紧闭的房门。
“小瓷的身体不好,睡眠时间通常比较长。”十月简介地解释后就起身走向那个房间。安妮伊苏取笑着撇嘴,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嘛。
推开门,没有发出多少声音。感觉到房中的人绵长沉稳的呼吸心稍稍一松,看来没有什么大碍,大概只是累了。
端端正正地坐到床边,就像当初相遇时一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只是坐在她身边呆呆地看着床上深陷的纤瘦身形。
就这么,一整夜。
期间安妮伊苏在门口稍稍站了许久,但也没有进来说什么便离开了。
清晨的阳光闪耀起来的时候,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熟悉的灰色,熟悉的柔和神色带着些微的迷蒙缓缓睁开。微微偏过头就望进了一片血红中。
“十月?”小瓷微笑着柔声呼唤,声音还有些长久睡眠造成的暗哑生涩。
血红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良久,然后渐渐垂落了眼睑。
下一秒,电光火石!
白皙的五指死死卡住了小瓷纤细脆弱的脖子!整个人都以一种极度被动无力的姿态被人提着脖子拎了起来。巨大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杀气和威压瞬间就惊动了隔壁的安妮伊苏:“十月!?”性感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惊讶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场面。
“小瓷在哪里。”本就鲜艳的眸色翻涌起来,越发狂暴猩然,闪烁不定,浓郁嗜血的气息仿若实质让看见的人都从心底深处毛骨悚然起来。
手中的“小瓷”一楞,随即只是垂下眼睛,沉默。
悦耳的声音冰冷坚硬得如同金属,磨得人耳朵生疼:
“我只问你一遍。她在哪里,小瓷在哪里!回答我!你这残次品!”
安妮伊苏惊讶地看着死死卡住对方脖子大声咆哮的十月。以那样精致,仅有5、6岁的身体做出这样的姿态更显得疯狂!
依旧是令人压抑的沉默。
一寸一寸,骨节寸断,压迫着肌肉的声音,分外清晰地反馈到安妮伊苏耳朵里,皱了皱眉。
松开手,任凭手里扭曲的身体颓然倒下。
从床上站起,手臂不耐烦地挥过,“嘭!”身体立刻拔长为十几岁的样子。越发精致得不似人类的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瞳颜色热烈地如同在燃烧血液。
“你要去找么?”安妮伊苏瞥了一眼那具尸体又望向向门外走的十月。
声音不复悦耳,阴冷森然,决绝冷硬:“找出来!把她找出来!”然后,把她带回我的身边!
安妮伊苏冷冷地看着她急速走远,十月的那种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呢……
微笑,勾起,很不错的改变呢,荒芜家的十月。
“呐,要不要帮忙呢~”安妮伊苏伸出手戏弄着不知何时飞进来的小蝙蝠,妩媚的眼角却藏不住眼底的淡漠冷清。
人生就是由一个又一个郁闷连接在一起的啊——
这句曾经被自己嗤笑过的句子同样正在被自己深刻地体会着。金无力地垂下了脑袋深深地叹了口气。
再怎么厉害的猎人,几星级猎人也好,世界排名第几的念能力者也好,全都无所谓。作为遗迹猎人,一旦碰到这种只要一步走错就可能整个自爆的遗迹也只好望门兴叹。完全不是蛮力取巧经验什么的可以解决的嘛,这种莫名其妙的机关!
“还是个小女孩啊!”
“艾丽,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那要怎样!?有问题?”
“……太难看了吧?”
“啰嗦!”
金被那些声音吵得不行,只好暂时从自我颓废中抬起头看向那群吵闹的同伴。说起来那两个女人刚刚回来了吗?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注意。
“怎么了?你们不是要……嗯?”走近的金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纤细身影皱起了眉,“怎么搞的?怎么回事?”
他们这个遗迹开发队伍是不久前才成立的,脾气合不合什么的暂且放在一边,至少工作起来都是高效率高集中力的队伍。对于这一点金一直很满意,所以怎么说一起合作也有四五次了,成果也相当斐然。
成员五名。两男三女。男的是金和鲁尔,鲁尔是演算方面的高手。女的是艾丽、月维尔和费兰。费兰是负责情报资料的文书记录的,艾丽是器械操作者,虽然是女子但是对于遗迹挖掘相当有一套,是技术上的遗迹专家。而月维尔则是和金一样处于遗迹开发中的“主攻手”。虽然月维尔的身高还不及金的膝盖……
前两天,也就是他们对机关无计可施一周以后,费兰终于得到了一条相当宝贵的消息。不远的城镇里似乎有着可以占卜未来的能力者,很显然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条捷径。但是这样的人物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可以为他们所用。果然消息证实在那个能力则身边有着很厉害的“骑士”。至今为止所有打着那位能力者的人从来没有得手过。不过等到费兰得到所有详细情报后艾丽就表示她有足够的自信可以“请”对方来帮忙。大家都不想把时间白白浪费在这里所以也就默许了,费兰跟着艾丽离开也就前两天的事情。动作还真是快,向来艾丽的念能力帮上了不少忙吧?
“怎么回事?似乎是个小姑娘啊,还有你干嘛把人家锁起来?”金对于艾丽硬把别人“请来”的行为倒是没多少意见,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心底慈善的好人,只要能够达到目的,手段什么的还是需要的,只不过对于拥有绝对实力的他这种情况相当少见就是了。可现在这样用类似金属链子的东西锁住别人的状态不太好吧?
“有什么办法,我的能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又不是我能够控制的。”看着无声附和着金的鲁尔翻了个白眼,不负责任地耸耸肩。
以艾丽火辣的脾性,相比技术人员明明主攻手更加适合她。可遗憾的就是她的念能力实在是不适合做主攻手,完全不具备任何攻击性质的专属念能力。一个是可以瞬间出现在曾经看见过容貌的任何人的身边。听来似乎是相当方便的能力,可他的缺点却足以致命,出现在目标身边以后会有半分钟强制僵硬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身体不能移动分毫,连呼吸都停止,完全属于“时间暂停”的状态。在这半分钟内可以发生的事情就太多了。而且这个能力有效范围只有十米。即使说她要出现在谁的身边还必须呆在对方十米以内。这么鸡肋的能力对付小瓷倒是绰绰有余。
第二个能力则是束缚。将目标束缚在自己五米内,压制对方的念能力,让对方不能做出任何攻击性质的行为,但也仅此而已。这个能力变态之处在于发动能力期间内必定会有一条狗链子一样不雅观的东西连接在目标脖子和主人腰间。是故金才有刚才一问。
再怎么说看到一个纤细瘦弱的女孩子被那种东西箍住脖子蜷缩在地上都不是太人道的场面。
“别啰嗦了,快点完事就能放了她了啊!”艾丽实在是受不了这些人的眼神了,切,这种能力又不是她愿意要的!
“嘛,艾丽说的也对,毕竟人都拉过来了。完成任务是最优先的。”柔柔弱弱,看上去颇具书生气的费兰冷冷淡淡地开口,“不过,艾丽。时常也说,每个人的念能力都是她最真实的性格反应,应该是真的呢。”说完便向着营地走过去,遗迹的具体资料被她留在那儿了。
“……”艾丽愣愣地回神了半天,然后爆发,“费兰!你这个魔女——”
“看起来费兰的心情很好呢。”小小的月维尔抱着小布偶面无表情地说。
金和鲁尔聪明地保持着沉默。
“诶,真是的。”放松的心情过去,金蹲下身体去查看那个被带来的女孩子,这么安静不会是被吓坏了吧?“你叫什么名字?”尽量放松语气,只是以他那从来不修边幅,美感失调,胡子拉杂,刺猬头到处乱翘的模样根本就只能吓坏小孩子吧?
本以为不会得到什么回应的时候那个地上的孩子动了。十几岁的孩子挣扎着慢慢支起身体,伸出手带着些微的颤抖拨开了挡住脸庞的栗色长发,抬起头,看向他的脸上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