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浴池》裘清顺

4、第 4 章 就在他

　　就在他们踏入徐府后花园以后，花园里一棵老树的根系竟突然变成了活物，土地里的根系像一群盘绕在一起的蛇一样悄悄地向几人袭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刺而出，将齐恢撞倒、缠绕，接着把他砸向冰冷的院墙。
　　齐恢痛得重哼一声，五脏六腑仿佛被重磨碾压而过，他来不及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昏迷前只看到了卿兰冲着他跑来，接着眼前便是一片血色的漆黑。
　　霎时间，整个徐府都被笼罩在了浓雾之中，连晴朗的天空都被严实地遮挡，泛着暗紫色的烟雾从地面渗出，吸入烟雾的徐府人一个个咳嗽着晕倒。
　　而枯萎的百合们却像从烟雾中获得了新生一般，黄损的枝叶由细变粗，由矮变高，欢快地吸收着烟雾的能量，伸展着臃肿、巨大、有着脉动和呼吸的魔物般的身躯。
　　扩张着地盘的变异植物让整个徐府的大地都震动了起来，护主的烈天犬刚为主人咬断了一根狂舞着的枝条，就被张着血盆大口的百合花怪一口咬住，送往花蕊深处。
　　“烈天！”徐宝荣往前冲去，但薛云川拉住了他，躲过了又一波的枝条攻击。
　　百合花怪一边把烈天犬往嘴里送，一边用肿胀的枝叶抓起了昏迷的齐恢，贪婪地蠕动着根系，想要将二者吞噬。
　　在烟雾腾起之时，卿兰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邪气侵入了自己的皮肤，想要抢夺他的力量，驱赶他的意识。
　　但他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他听到了拔剑出鞘的龙吟之声，感受到了拂过面颊的被撕裂的疾风，杀伐决断的畅快为他的心脏注入了滚烫的能量。
　　是它在召唤他。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停止了消失了，它紧紧抓住了他的目光。
　　那柄被薛云川认定为至阴至邪的剑，像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召唤着他。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躺在腐烂的木屑里，披着尘埃，裹着铁锈。
　　握住我，让我恢复原貌。
　　齐恢被勒得只剩下微弱的呼吸，烈天犬已快要失去生命，徐宝荣被蜿蜒冲撞的枝条挥到了一旁，薛云川四处救援无暇顾忌自身。
　　杀死他们，改变这一切。
　　杀、杀、杀。
　　你杀心太重，不配做神仙。
　　他连自己的同伴都不放过！
　　官长，能不能不要把我分在司风将军麾下，我听说他……
　　真正的天兵天将不会把剑指向自己的同伴，驱逐司风，重整天界！
　　驱逐司风，重整天界！
　　齐恢面色惨白，连嘴唇都开始褪色。
　　紫黑色的魔物吞噬着整个徐府。
　　杀！
　　卿兰冲上前去握起了那把剑，落地后就无法被任何人拾起的邪剑，在卿兰触碰它的一瞬间，散发出了一阵青色的光芒，冲开了一身的铁锈，变得通体晶莹闪耀。
　　卿兰挥剑，斩断了束缚着齐恢的枝叶，转身又是一剑，令吃痛的百合花怪抖动着花蕊放下了烈天犬。
　　肆无忌惮的变异植物们终于开始退却，卿兰的剑光所及之处，紫黑色的烟雾渐渐散去，被斩碎的魔物也重回枯萎。
　　薛云川趁机把受伤的齐恢、烈天犬救回到自己身边，两手一挥，为他们贴上治愈之符，仍然清醒着的徐宝荣赶快在一旁照看着两位伤员，尽己所能地保护他们的安全。
　　薛云川早在百合花们开始变异之时，就为其中的一株麝香百合贴上了疗愈转化符，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念出咒语使之发挥力量。现在，他终于能够闭目凝神，双手结印，待指尖发出一阵白光后，麝香百合上的黄色咒符强烈地飞舞着响应，他张口说道：“升清降浊，阴阳互换，急急如律令，破！”
　　麝香百合应声转化，褪去了一身的紫黑，还原了一身的洁白，虽然仍然有着变异过的巨大身躯，但它开始散发出一阵清雅的香气。香气迅速向徐府四周蔓延，隔开了紫黑色的烟雾，包裹住晕倒受伤的人们，使变异的植物无法近身。
　　在卿兰的斩杀和薛云川的驱散下，变异植物节节败退，破碎的枝条花蕊开始往一个方向集结，那株最大的百合花怪把他们统统吸收进自己的身躯，它开始扭曲、膨胀，并且像穿上了护甲一边坚硬。
　　虽然变得越来越庞大，但百合花怪的速度却没有减慢，它仍能左右腾挪，甚至躲掉了几次致命的攻击。
　　大杀四方的卿兰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破坏、破坏，将眼前这碍眼的一切都破坏殆尽。
　　他不屈不挠地砍杀着紫黑色的百合花怪，但集结了全徐府魔物的百合花怪已经开始了下一阶段的变异，绽开的紫黑色花瓣先是集结为花苞，抖动半晌后，花苞张开了血盆大口，散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
　　“卿兰兄弟，小心！”薛云川赶快给被红光击退的卿兰飞去一道防护符，所幸他出手及时，卿兰差一点就被红光所伤。但他也无法向卿兰提供更多的支援了，麝香百合的治愈之力全靠他结印念咒维持，一旦断了，全徐府的人都会有危险。
　　司风将军，我相信你。
　　薛云川闭上双眼，继续使用治疗法术，麝香百合绽放得更加艳丽了。
　　卿兰看着变得更强的百合花怪，手中的剑一刻也没有停止挥舞，握着剑柄的掌心传来了源源不绝的能量，他不光觉得自己现在像在天界时一样有力量，还觉得坠落人间之后感染到的那些阴冷邪气通通离自己而去。
　　不知是剑指挥着人，还是人指挥着剑，青色的剑光在空中肆意地飞舞，就像刚刚从陈年的禁锢中挣脱一样，欢快地四处冲撞，歌唱着自己的自由。
　　数次砍杀之下，百合花怪的根茎已出现了几处断裂，它曲折的身子无奈地变矮了，使得卿兰能够够到它那散发着红光的力量核心——花蕊。
　　卿兰此时不再急着攻击，而是后退几步，跳到了花园里的假山之上，再顺势跳上了一棵高树上。
　　被麝香百合的香气制摄着树抖动着自己的枝条，但这对卿兰没有产生任何不良影响，反而让他进一步接力，到达了更高的地方。
　　到达了与百合花怪的花蕊平齐之处后，卿兰纵身跃下，顶着刺眼的红光，奋力砍杀着花怪的花蕊。
　　吃痛的花怪开始强烈地扭动，想要把卿兰甩开，但卿兰的攻击反而变得更加猛烈了。
　　花怪转变策略，将所有的花瓣拼命收紧，想要将卿兰囚禁在花苞之中。
　　花瓣收紧的速度很快，但卿兰的剑更快，卿兰画出了一道道弧形的剑光，不一会儿，收紧的花瓣就被拦腰斩断，残损的躯壳飞溅四方。
　　百合花怪痛得一挺，但卿兰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趁势将它的花蕊也齐齐断送，接着握着剑柄，用力往花朵中心刺去。
　　青色剑光深入百合花怪的根茎，到达根系，接着蔓延到花怪的全身。
　　所及之处，膨胀扭曲的变异花身不敌其力，纷纷应声炸裂，紫黑色的花瓣枝叶瞬间落了个满地。
　　就在此时，麝香百合也驱散掉了所有的黑雾，清雅的香气安抚着遭遇了劫难的徐府，一切又重归了安宁。
　　“咳咳。”清了清嗓子，悠悠醒转过来的徐父循着动静声来到了后花园，看着不忍直视的满地狼藉，他大叫了一声：“发生了什么？”
　　“爹！”徐宝荣冲过去抱住了他。
　　“宝荣……这……这是怎么了？我在做梦吗？”
　　徐宝荣顾不上回答，只是说：“爹，你终于醒过来了！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稍后我慢慢跟您说。徐府遭遇了危机，多亏这几位朋友帮忙。”
　　徐父连连点头道谢，薛云川走过来说：“余毒尚未清除，麝香百合还需要维持一阵子，我要再勘探一下现场。复原贤弟需要紧急救治，卿兰兄弟也晕过去了，还有烈天犬，他们就交给你了。”
　　徐宝荣道：“我马上安排。”
　　他同徐父一道把卿兰扶起，昏迷之中，卿兰的手仍紧紧握着剑柄不放。
　　薛云川走到百合花怪碎尸的地方，蹲下来伸手感应那块土地，默念的一句咒语。
　　很快，百合花怪的碎尸又聚集为了一颗紫黑色的种子，之前在那柄剑上感受到的至阴至邪之气，如今从种子身上传来，他看着那颗种子，沉吟良久。
　　卿兰的身体虽然陷入了沉迷，但他的意识却冲破了重重阻碍，变得越来越清醒。他感觉到有人在引领他去往某地，不知为什么，他非常信任那个引领他的人。
　　很快，他就清楚地感受到了四周的环境，这是一个山清水秀，溪水潺潺的村庄，面前有一间小屋，上面挂着一面旌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铁”字。
　　走进屋子以后，他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说：“死了这条心吧！你永远都不可能把这堆废铁做成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