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浴池》裘清顺

5、第 5 章 第一卷第五

　　第一卷第五章
　　说话人是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他对面站着一个右边眉毛中间有一道斜疤的少年。
　　少年的旁边放着许多矿石材料，听了中年男人的话，他握紧了手中的一枚青色矿石。
　　“师父，这不是废铁，这是上通神灵下贯黄泉的青玉铁，只有用它才能做出我想要制作的神剑。”
　　“青玉铁只是传说，跟你说过多少遍，我们只是村落里的铁匠，好好接活做些农具才是最重要的。你偏要看那么多没用的古书，听信什么上古传说！”
　　“榔头锄头，任何一个合格的铁匠都可以做得出来。但是青玉神剑，只有我能做出来！我九死一生挖到的青玉铁石，不可能就这样浪费掉！”
　　“那你就去做吧！荒废我教你的一身技艺，去做梦去吧！快饿死的时候不要找我来乞讨，我没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魁梧男子拾起一块铁矿，又用力丢掉，转身要走。
　　少年只是将手中的石头握得更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开始敲敲打打，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看着这一切的卿兰感觉自己像个旁观的透明人，少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在某人的回忆里。
　　眼前的画面开始快速切换，时间过去了很久，少年变成了青年，青年变成了中老年，那道不变的眉间斜疤已从一张稚嫩的脸挂到了一张沧桑的脸上，同样不变的是铁匠的执着于倔强。铁匠的生活仿佛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做出一把没人在意也没人相信的神剑，但他对自己从事的事业深信不疑。日复一日，他在自己的小小的铁匠铺里劳作着，他的一生在卿兰眼前快速滑过。
　　卿兰看着他反复试验，青玉铁矿似乎很难与别的矿石融合在一起，而融化后的单一的青玉铁根本就无法独自凝结。铁匠换了许多材料，不断调整着配比，这堆不被看好的废铁似乎终于要成型了。
　　铁匠看着终于不再一造好就分崩离析的剑，表情凝重地将它放回原处。看他的神情，似乎扔在思索，制作青玉剑的步骤，似乎还是少了一些什么。这把剑离他梦想中的神剑似乎还很远。
　　这时，铁铺外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声响，一块砖头飞来，打碎了铁铺的窗户。
　　铁匠把青玉剑保护好，出门一看，一群妖魔正在村庄肆虐，房屋被破坏，村民被拖走虐杀，一只巨大的红眼睛乌鸦正朝他袭来，他抄起一把斧头，与妖魔战斗起来。
　　看到这番场景，卿兰再也无法冷静地旁观，他冲出去想要与铁匠一起并肩战斗，但奇怪的是，刚一往前冲，他的视线就变换了，周围再也没有什么村庄铁匠和妖魔，这四周环绕的缥缈云雾，根本就是天界。
　　怎么回事？我回来了吗？这身衣服？是初等天兵服？
　　“司风！”
　　听到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看，张扬飞舞的短发和小麦色的肌肤，说话人是百年前初见时的洛轲。洛轲从来都不会单独行动，他到哪里身边都围绕着人群，这次也一样，三个与他们同期的初等天兵正跟在他的后面。
　　“马上就要进行第一次天兵试炼了，有胆量比试一次怎么样？”
　　洛轲身边人也起哄道：“比一比吧！司风！看看你们谁更厉害！”
　　卿兰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处于百年前的回忆中，他似乎从透明人旁观者变成了附身在从前的自己身上的旁观者。
　　从前的卿兰，也就是司风，冷静地看着他们，没有马上回应。他从来都觉得天兵内部的比试竞争是毫无意义的，身为天兵，重要的就是尽到自己的职责，完成自己的任务，为了争抢第一第二而浪费精力是毫无必要的行为。
　　“不必了，就当你更厉害一些吧。”
　　“怎么？这就认怂了？胆子也太小了吧！”
　　“不像是选拔赛第一名的作风啊！”洛轲身边的人说道，“听说选拔赛时有人暗中动手脚，官长们正调查呢，那个人不会就是司风吧。”
　　并不是窃窃私语的音量，他们是故意在司风面前说这些话。
　　洛轲扬起下巴说：“怎么样，光明正大来战一场吧！”
　　“我还要去天兵营向官长汇报任务，再会。”话音刚落，司风就用法术飞走了。
　　“可恶！”洛轲跺了一下脚，转身走了。
　　他身后的几人说着“没意思”，“本来以为有戏看”，“这司风以为自己是谁啊”等话，一行人悻悻地离开了。
　　卿兰并没有跟着以前的自己去找官长汇报，时间又飞快流逝，一睁眼，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村庄。
　　啊！这里是！
　　看到熟悉的天兵大战妖魔的景象，卿兰终于回想起来了，成为初等天兵之后，他们接受的第一场天兵试炼就是去一个叫清溪村的地方降服突降的妖魔，当时情况紧急，妖魔的力量强大得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但最糟糕的是，出发时派发到他手上的所有武器，似乎都出了问题，完全脆弱得不堪一击。
　　当年的司风只顾着解决眼前的困境，但现在的卿兰，由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回忆之中，也渐渐想起了事情的发展过程，因而能够旁观清楚其他人的情况。
　　当时的卿兰只觉得战况危急，整个村庄由于妖魔的破坏，连他们天兵可以活动的范围都变得狭小，在战斗的过程之中，与天兵队友发生了多次的碰撞和误伤，因此战况尤为艰难。
　　现在他才发现，在那场天兵试炼之中，洛轲全程都时不时地注意着他。并且，只有他一人的武器状况连连，而每当他的武器损毁，被妖魔击退的时候，洛轲似乎都露出了掩盖不住的得意的笑。
　　而那些来自队友的碰撞和误伤，似乎都不是意外，而是有意为之。
　　虽然惊讶于自己的发现，也知道这场危机最后被他们顺利地解决，但卿兰此时却忍不住在村庄中寻找铁铺和铁匠的身影。
　　但此时的他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形，只能焦灼地等待回忆中的司风快点接近铁铺。
　　又一把剑损毁了，初等天兵还没有习得高强的法术，他们的法力只能借由武器来发挥，没有武器的天兵，在战场和基本和赤手空拳的凡人无异。
　　司风退后几步，从后背的箭筒中抽出剑连续射中了几个妖魔，但顷刻之后，箭筒就空了，他已经用光了自己身上的所有的武器。
　　三个厉害的妖魔都朝着他的方向攻来，为了不影响队友，司风退到了人较少的地方，但不一会儿，他就退无可退，被妖魔逼到了墙角。
　　红眼妖魔煽动着翅膀，一声唳叫，对司风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司风身后的房屋屋顶被吹飞了，屋子的墙也坍塌了一道，一个人影冲出来，朝着妖魔挥舞着斧头。
　　是他！
　　卿兰认出来，这个用斧头和妖魔战斗的人就是那个铁匠，他背后被妖魔抓伤，留下了四道深红的爪印，胳膊腿也有多处划伤。但他不顾自己和妖魔之间悬殊的实力，拼尽全力保护着自己的铁铺。
　　那个装青玉剑的盒子也被妖魔的攻击掀翻，盒子打开，青玉剑落在了地上。铁匠在青玉剑四周战斗着，保护着自己毕生的荣耀。
　　而用光了所有武器的司风，顺势握起了尚未完成、呈深灰色的青玉剑。
　　刹那间，神力接通，青玉剑发出一阵耀眼的青色光芒，褪去了一身的灰暗，在司风的挥舞下，画出一道道优美且霸道的剑光，将围追堵截的三个妖魔全部击退。
　　司风握着剑大杀四方，他不远处的天兵队友此时正被妖魔们逼得节节败退，好在有了新武器的司风及时赶到，协助队友将妖魔全部击退。
　　临走前，司风用手抹去了剑身上的妖魔之血，依依不舍地将青玉剑留在了下届。
　　天兵退场后，卿兰又从百年前的自己身上回到了最初的透明人视角，他脚下就是由司风的神力最后铸成的青玉剑，而浑身是上的铁匠正激动地朝这里跑来。
　　看到铸成后的青玉剑后，铁匠似乎丧失了全身了力气，双腿酸软，一下跪了下来。
　　他颤抖的双手把青玉剑慢慢捧起，看着通体透亮，散发着不似凡品气息的青玉剑，他的眼角泛出了泪光。
　　慢慢站起身，握住剑柄，将剑身挥向血色残阳，他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意气风发的微笑，他仿佛又成为了那个立下荒唐志愿的少年。
　　只不过此刻，他的心愿成了现实。
　　卿兰被眼前画面感染，由衷地为铁匠感到高兴，但在他准备走进铁匠身旁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所有的回忆画面都消失了，一阵眩晕之后，他感到了自己正躺在床上，但眼皮仍然沉重，他还无法睁开双眼。
　　感觉到一股热量从掌心传来，他的手中似乎还握着青玉剑。但这股热量却不敌口中的热量，口中传来的热量不只让他觉得温暖，还让他感到无比地放松、安全，他忍不住伸出舌头去想要获取更多能量。
　　“嗯……”不属于卿兰的声音从他的头部上方传来。
　　卿兰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是齐恢离得超近的一张脸，而他们二人的嘴唇，正紧紧地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