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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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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铮大学毕业后,继续在国外读研,恰逢圣诞假期,回家没住几天,就天南海北地到处转悠。第一站南京,大学城里挨个逛,每家食堂都有同学请吃饭。第二站上海,拽着人大冬天逛外滩,冻得刚回酒店就灌姜茶。第三站北京,先约班长,班长手机关机,再约李森森,李森森做实验,最后应邀前来的只有一个前前前不知几任绯闻女友张宜静,还是未遂的。
他早早到海底捞领号,吃完了人家五碟妙脆角,服务员贴心地送来了一整袋,搞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张宜静抱着玩偶姗姗来迟,见面第一句话:“你怎么胖成这样?”
屈铮捧着心口哀嚎:“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就这样伤害我,还有没有天理了!”
留学在外,假如自己不争气学做饭,管不住嘴,又迈不动腿,结果必然是腰间肥一圈,两颊吹气似的浑圆。赶上考试周内分泌失调,爆痘更是常事。
屈铮嘴上说着该减肥了,点单时牛肉羊肉五花肉一份不少。
张宜静提醒他悠着点,当心年纪轻轻就胆固醇三高。
他嬉皮笑脸地打哈哈:“难得一次,又不是天天吃。”
等上菜的时候,屈铮磕在熊本熊头顶,揪着玩偶的两个耳朵打量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地说:“原来你长发是这样的啊……”
张宜静说:“我本来就是长发。”
“为什么剪短?”
“年纪小,爱逞强。”张宜静说着说着笑了出来,“那时我和蒋笙闹矛盾,还把程学初骂了一顿。长发短发我倒是无所谓,大学时蒋笙学化妆,喜欢打扮了,每次见我就念叨,说我不留长就是还怪她,烦得不行。”
屈铮替班长打抱不平:“你这脾气趁早改改吧,就欺负班长人好。”
张宜静抬了抬下巴,有点炫耀又有点骄傲地说:“改不了了,他乐意。”
屈铮一愣,随后瞪大了眼睛,食指对着她“你你你你你”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俩啥时候暗渡陈仓的!”
张宜静纠正:“我是明修栈道。”
“请问您老是半夜三更摸黑修的吗?”
屈铮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断层,他完全没想过这俩能凑成一对。还是说他出国后,他们的感情进展就迅猛腾飞如基建狂魔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一个清心寡欲不理会他的示好,一个正儿八经模范好学生,,没看出蛛丝马迹啊……
“真不是在唬我?”他一脸怀疑。
张宜静耸了耸肩,随便他怎么想。
一顿饭吃得屈铮胃疼,吃完就拖她去后海溜冰。张宜静只答应在岸边等,冰天雪地去冰上玩是万万不肯的。
她刚来北京时和舍友慕名逛过南锣鼓巷,那时金秋好时节,天气凉爽,浓郁的北方气息充斥在每一个小吃摊上,尤其是羊肉汤的味道膻得人难受。单论景点,和每个热门古街一样,区别只在于乌镇和夫子庙有景观河,南锣鼓巷有什刹海。什刹海算不得海,从岸上看,不过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河,两岸灯红酒绿。
舍友看攻略,说冬天后海会有溜冰场,到时就热闹了。
现在来看,热闹归热闹,她却不喜欢。
屈铮玩了二十分钟,突然朝这边潇洒地冲来,神采飞扬地说:“我刚刚终于想明白了!你以前看班里的球赛,除了比分什么都不懂,就盯准了班长瞧。那些年我暗送的秋波全给了后方拉拉队,和现在一模一样。”
张宜静诚恳求问:“现在什么样?”
“刚才好多人在给我鼓掌,你没听见吗?”
“不好意思,走神了。”
往前倒数五年,屈铮还有较劲发火的力气,这么多年过去,人也想开了。虽感到些微挫败,终究是震惊占上风。他已经过了强求心上人接受自己的年纪,不会再把自我感动的好意施加于别人。
屈铮还了溜冰鞋,陪她去坐地铁,装模作样地道歉:“深更半夜把你拐出来吃喝玩乐,是不是太对不起班长了?怪不得他昨晚不接电话呢,一定是看我不顺眼,生气了吧?”
张宜静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看得他缩了缩脖子,这才说:“他昨晚喝醉了。”
“噫——”屈铮在她警告的眼神里收住怪叫,抱紧了熊本熊,挥挥手说,“再见,圣诞快乐,一路平安。”
张宜静笑道:“太现实了吧,突然冷漠。”
屈铮说:“我需要时间治愈破碎的心灵。”
心都碎多少年了,要是还没痊愈早就没命了,纯属矫情。
张宜静揉了揉玩偶的肚子,提醒他:“记得和蒋笙说句谢谢,她选的。另外,她有稳定交往的男朋友,管好你的花言巧语,别祸害无辜少女。”
屈铮比出ok的手指,连连保证:“得令。”
程学初做完了有限元作业,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半,又拿结构力学求解器瞎玩了半天,竖起耳朵等到了第二节晚课的下课铃,于是心安理得地收拾桌子,结束了这一天浑水摸鱼的科研生活。
这回他做足准备,先去超市买罐热咖啡暖手,再慢慢踱步到女生宿舍楼下,每隔十分钟刷一次手机。
天冷也不怕,他带了充电宝。
廖师姐经过时惊讶地看了好一会,差点以为是来找她的。他站着不动,被她看见还低下了头挠挠耳朵,似乎不太好意思。
廖师姐立刻竖起拇指说了句:“加油!”
程学初这段坎坷的感情路走得很孤单,既没对喜欢的人表白过,也没和旁人说过,即便想寻求师姐帮助,也要打着“朋友”的旗号。猛然间有人光明正大地鼓励他,说实话,不太适应,但又感到十分温暖。
人毕竟是群居动物,难过了想要有人陪,气馁了想要有人鼓励。这个人可以是亲密爱人,也可以是关系普通的朋友,或者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不过有些话,只能对特定的人说,有些感情,也只能交付给特定的人。
张宜静回来时,程学初刚刷完一轮朋友圈,确定没错过任何信息,抬头一看,想见的人正站在不远处,没有跟班,没有闲杂人等,她是一个人回来的。
真是太好了!
程学初压下心底的雀跃,温柔地绽放出一个笑容:“回来啦。”
心底微微有些不安,生怕这做作的假笑玷污了他的诚意。
殊不知在张宜静眼中,这情景仿佛是她出门溜了个弯,走了一圈还是那个人在等她。电光石火间,她忽然就明白了在后海时的怅然。热闹没有错,风景也没有错,错的是陪她同行的人。
程学初酝酿着措辞想要说些什么。
张宜静却冲过来抱住了他,多余的话没有,就一句:“我想你了。”
从前,程学初只觉得胆小是自己的事,自卑也是自己的事,没碍着谁,没挡着谁,他心甘情愿缩进乌龟壳,活该孤家寡人,憋成内伤也与旁人无关。
这次是第一回意识到,他真该死。
他不由自主地抱紧怀里的人,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张宜静被他一连串的道歉弄哭了,冲淡了原本的惆怅怀念,瞬间感到无穷无尽的委屈,抱着他骂:“你混蛋,我很久没哭了,都怪你……”
她也曾执着地想要正式的开场白,希望有那么点如今流行的仪式感。那种感觉,面对影视剧里的情侣,是甜蜜,是羡慕;面对现实偶然撞到的当众表白求婚,是尴尬,是好奇;轮到自己,总是又期待,又不得不按捺住的矜持。
情意不必言语,早已了然于心。重逢以来若有似无的试探,终于将岩浆冲破了火山口,热烈又滚烫。
她等不及了,忍不住想倾诉她的想念。
年少时,她把一个渴望被人心疼的小姑娘藏在了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她学会独立,学会坚强,学会在长辈欣慰的注视下成为优秀的大人。
今朝得偿所愿,找到了另一个会包容她心疼她的人,被藏起来的小姑娘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
她依偎在心上人的胸口,感受到他的指腹轻轻地拭去眼角的泪,不禁躲开他的触碰,别扭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又埋头将他抱得更紧。
别人的恋情是如何正式展开的,程学初不知道,反正他的恋情——准确说是初恋——第一阶段借酒装疯,第二阶段手足无措,然后就稀里糊涂在一起了。可见谈恋爱不可以像做题一样算得清楚明白,别说解析解,数值解也别想,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不可能开始。
精打细算换来四年两地分隔,一时冲昏头脑才有将来的地久天长。
屈铮离开北京前,特地来了趟学校,说他们仨都是大忙人,约出去不容易,既然他闲着没事,勤快点多走段路吧。
李森森把偌大的学校分成四个区域,景点、宿舍、教学科研和几乎不去的地方。他说景点就是带屈铮这类游客去的,平时没人转悠,只要亲朋好友过来,必定当一回导游。
程学初牵着张宜静过来时,李森森正兴致勃勃地讲荷塘月色的荷塘是哪个荷塘,目光从他们十指相握的双手,缓缓移到两人泰然自若的脸上,长舒一口气道:“唉哟,我的乖乖,吓死宝宝了。”
屈铮吹了声口哨,使劲鼓掌:“欢迎欢迎,庆祝咱班唯一一对班对终成眷属,班长嫁出去了,不容易啊!”
他们在一起没在朋友圈宣布,彼此都不是喜欢在网上分享私生活的人,遇到了认识的人也不掩饰,大大方方地任人打趣。
屈铮揽着李森森的肩走在前头,说什么也不肯跟后面被情侣的光芒闪瞎。
李森森没有配合他的胡说八道,从装满了学术垃圾的脑子里翻出零星碎片,自作聪明地八卦:“对了屈铮,高中时你是不是送过张宜静一条项链,好像也是个圣诞节,唔——”
搭在肩上的手臂陡然向前死命地捂住他的嘴,屈铮朝后面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刚才是个幻觉,我们有悄悄话说,你们自便。”
李森森被他拖了一段路,走到无人处才挣脱开来。
屈铮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你啊你啊,什么时候能长点心,根正苗红四大皆空的班长都有人要了,你居然还嘴上没门情商负数,唉……”
李森森反驳:“说得那么厉害,你不也是单身?”
屈铮无语,想辩解他是身经百战,不像某些人至今懵懂,可面对残酷的现实,不得不接受同是天涯单身狗的事实,何必互相伤害呢。看看班长,从来不嘲讽他们,人品攒得多,自然心想事成。
A大历史悠久,文化底蕴厚重,许多景点张宜静是第一次逛,程学初滔滔不绝地讲背景故事。
张宜静含笑看他:“培训过?”
程学初说:“基本技能,入学就会……当然,昨天复习了一下。”他恰到好处地保持谦虚,留了半分可供表扬的空间,然而表扬没等到,却意外地收获了半侧肩膀的依靠。
他们伫立在荷塘雕像前,像是对几十年前的学者致以跨越时空的问候。学者的目光始终凝望冬季薄冰犹存的荷塘,今人的思绪却飞到了远方。
张宜静靠着他低声说:“听说鸡鸣寺求姻缘很灵,在南京四年,我一次没去过。有一年情人节,舍友收到了巧克力,蒋笙有约,那天特别寂寞,我就想着要不要起个大早,去寺里拜拜。可是第二天醒来,看着写了一半的作业,认命地去了图书馆。”
程学初笑道:“挺好,自习比拜佛靠谱。”
张宜静屈指刮了下他的虎口,纠正他的话:“不对,是因为想通了,考上A大才能来见你。我才不要异地恋,我要每天都能看见你。姻缘不是神佛给的,是我自己求来的。”
酒不醉人,情话才使人陶醉。
程学初心动地给了她一个绵长的亲吻,感谢她不惧风波,走了千里万里来到他面前。他何德何能,拥有这段隔着山山水水的思念。区别于一触即收、浅尝辄止的初吻,他倾注了无限的温柔,掺入了多年妄想,用缠绵的唇齿交融告诉她,他也很想她,他也需要她。感到内疚时,他会心机地停下动作,等她用主动的回应来安抚自己。
结束时,两只电灯泡跑得不见踪影,或许回来找过他们,或许自觉自发地玩去了,没人在意。
张宜静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恼火地拍了他一下:“你就是个切开黑。”
程学初照单全收,黏上去勾住她的手指,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上了贼船就没有下去的道理,你可要想清楚了。”
张宜静刚要开口,他又用一个吻堵住她的回答,含糊地使诈:“后悔也没用,我是你的,跟定你了。李森森有耳机,屈铮有玩偶,我有你,你送我的圣诞礼物才是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