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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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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人齐刷刷地朝老爷子望去,程一之瞬间醒了醒神,糖醋排骨也不想了,就想弄明白这剧情走向怎么跟设定的不一样。只有外婆迅速反应过来,急忙把剩下的半杯茶递到舅公手上。“哥,你好端端的突然说什么胡话呢”。末了还朝周昕和沈梦澜尴尬地笑笑,尽力想让气氛活起来。
“我说我不同意”。
完了,看来不是说胡话,是真不同意。
“一之,扶我起来”。
舅公重重放下茶杯,作势起身,吓得程一之赶忙放下筷子前去搀扶,还不忘挤眉弄眼向妈妈求助。可从程妈妈此时的一脸茫然来看,她根本拿不定主意。
“那,叔叔可能身体不太舒服,要不咱们先把这事儿放放,之后再说?”周昕连忙站起来解围,硬生生挤出的笑容也难掩尴尬。
“这样也好,也好”,程妈妈赶紧顺着台阶下,“那咱们之后再联系。一之,快扶舅公”。说罢也赶忙起身,拿好大衣匆匆出门。
送完两位长辈回家后已是晚上,一之瘫在床上刷着学校论坛。排名第一的热帖是前几天爆出来的,说是学校有变态晚上在教学楼尾随女生进厕所,趁女生如厕时用手机拍摄女生□□。
事情一出来迅速轰动了整个论坛,有许多匿名账号纷纷表示自己以前也遇到过此种情况,只是碍于脸面不敢声张。学校保卫处甚至注册了官方账号,发帖表明要详查此事,希望同学们不要传谣。
以往经验告诉我们,等到官方站出来控制舆论时,谣言早就已经漫天飞了。加上教学楼本来就是各类校园奇异事件的高发区,一瞬间各种惊闻怪事扑面而来,而且都还讲得有鼻子有眼,真真假假,难以分辨。程一之本来就喜欢看些刑侦志怪类小说,自然是刷贴刷得不亦乐乎。正看得起劲儿,四五条微信叮叮叮灌进来。
“一之宝贝儿,干嘛呢?”
“在江陵吃什么香喝什么辣呢?”
“你什么时候回华城啊?”
“你怎么不理我啊!”
“本宫生气了!命你速回微信,不然一丈红伺候!”
程一之看到盛一丹在发神经,估计又被前男友刺激了。
“又看见你们家小可爱了?”
“我去!你怎么知道?呸!谁是我家小可爱!他?也?配?“
“哦,那又看见你们家不可爱了?”
“(表情:委屈)”
“那这次不可爱又跟哪个小碧池在一起的?是大三文艺部的师妹还是隔壁附中那个舞蹈特长生啊?”
“程一之你故意的!”
盛一丹是程一之在华大本科时的室友,人美嘴直脾气爆,够白够高够有钱。白天努力学,晚上尽力浪。独居华城中心地段市值一两千万的大平层,天天嚷着为了操练德语要勾搭德国小帅哥回家过夜。喊得比谁都响,怂得比谁都快。只有程一之知道,她不过大概率一人在家复习歌德学院的听力题。
“你还在关注他呢?”看她没动静,程一之决定顺顺毛。
“没有,就微博刷到了而已”
“前任的微博就是干燥冬天里的套头毛衣,穿上扎得发痒,脱了空得发冷”
“程大诗人感触颇深嘛,说,是不是又去视奸某人了?”
程一之懒得理她,决定转移话题,把今天饭桌上的反转剧情讲了一遍。
“所以最后都没有加小帅哥微信?”
“盛一丹请注意你的重点”
“你好,我是靠会抓重点第一名从华大经济系毕业的盛一丹。所以小帅哥哪儿最帅?”
“不记得了。后脑勺?”
“后,后脑勺?敢问程大小姐,后脑勺能怎么个帅法?”
“说不出来,就是,想摸”
程一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想到了这个形容。
盛一丹笑得捶桌,“被前男友说成性冷淡的程一之,你也有今天。”
“而且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程一之忽然认真。
“我也觉得,全世界的帅哥我看着都面熟”。
东拉西扯了半小时,程一之看她心情好些了,才道了晚安。刚才妈妈跟她讲明天要早起去中山路拆迁房整理旧物,想及今天饭桌上的事,也不知道后来舅公改口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程一之就跟妈妈打车到了拆迁房。老房子已经许久不曾住人,只是还留了一些过去的照片、瓷碗、泡菜坛子之类。程妈妈从小在这里长大,因着感情深才想着要将这些旧物收捡起来。
江陵老城建于长江沿岸,冬天的早上极易雾气重重,今日还飘着些毛毛雨。这些拆迁房大多是建于解放前的平房,一间间挨个排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在每户的门前穿过。通道上修着以往几家人共用的水槽,边上乱堆着废弃的锅碗瓢盆。屋顶的瓦片缝隙间有水珠成线地滴落下来,长此以往给地上砸出了一个个轻微的小坑。
“你在屋外等着,我进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收的”。程妈妈“咯吱”一声打开房门,递了伞给程一之避雨。
程一之小时候来过这里,每次都会趴在水槽边看长江上经过的各类货船、游船、快艇,好不惬意。那时候知道它们从很远的地方来,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至于有多远,她不知道。长大后的这些年,她大学北上华城,海外交换又去了欧洲,一次比一次走得远,却渐渐少了对远方那种模糊的憧憬。她曾经给盛一丹说,似乎不管去了哪里,过的都是平常的生活。盛一丹说她脑子被失恋烧坏了,尽说些废话。
正盯着江面愣神,程一之听到了街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转身一瞧。
眼熟。
怎么最近总看见眼熟的人。
近了一看,是了,昨天才见过的人,能不眼熟嘛。
付临川也发现了程一之,她穿着一团红彤彤的羽绒服,衬得原本就小的脸更加清瘦。就那样拿着伞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
“嗨!你也在这儿啊”。程一之突然客气地跟他招了招手。
“你好”,付临川今天穿了件短款黑色羽绒服,内里夹了件白衬衣,背着双肩包,一双长腿步子迈得大。
“你……一个人来的?”
付临川看她不说话,站在这儿似乎也没什么事干,猜她可能在等什么人。
“嗯,妈妈去屋里收东西了,我在外面等着”
“哦。我也是来帮外婆拿她的书,还有几本上次忘了带走”。
话说到这儿似乎就该打住了,程一之也没再打算往下讲,只笑了下,微微低头,发觉自己今天穿的衣服似乎有些丑。
付临川见她不说话,只当她不想同自己再讲,便打算摸钥匙进屋里去。还未来得及转身,就听见程一之突然“呀!”的一声,迅速绕到自己身后,眼睛紧盯着地面,手紧紧地握住伞柄。
付临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水槽底下有一只正在蠕动的蚯蚓。
“就,就是这种蠕动的动物我比较讨厌。其他的都还好”。越说越小声。
付临川看她明明吓得不行,还要强做一番解释,忽觉有点可爱。不知怎的突然想抓起蚯蚓逗逗她,看她什么反应。只是瞬间又发现自己已经二十多岁,这种幼稚的事可实在做不得,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蹲下身往蚯蚓看去。
程一之在付临川身后也微微弯腰,脖子尽力往前伸着,想看他怎么处理这恶心的小动物。
只见付临川将手伸向蚯蚓不远处长满青苔的废砖,似是要将废砖挪到一边。难道蚯蚓是从废砖底下的石缝爬出来的?
果不其然,砖一拿开,另两只蚯蚓就冒出头来。吓得程一之马上一个后退,急匆匆地,“你快把砖盖上”,言语里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娇憨。
别看付临川现在斯斯文文,小时候跟别的男生一样,皮得就差没上房揭瓦。掏蚂蚁窝,拿砖砸蚯蚓,将蚱蜢放书包里,上课的时候挂前排女生的马尾上,总之混蛋的事儿没少干。现在区区几只小蚯蚓,简直毫无新鲜感。想着程一之害怕,也准备把砖盖回去。
“等会儿”,程一之又一声,“砖下面好像有东西”。
付临川一愣,单手把砖翻了一个面躺在地上。由于长期朝下,这一面没有生青苔。用手轻轻一扫,确实有什么东西刻在上面。
是字。
程一之的注意力全被突如其来的发现吸引了去。她收了伞放在地上,挨着付临川蹲下来,十分顺口地支使他再扫扫灰,好看得清楚一些。
“梦……梦澜,以……以什么?”
付临川看着字,听着程一之断断续续地念,又转过头去打量她。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