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间》遗笑

66、第 66 章 武林大会并

　　武林大会并没有什么令人惊叹的盛况奇迹，各门派有各门派的安置，聚集点是在梅山一临时搭建的阁楼式样的高台周围。高台上像是现在展览馆似地摆放了许多字幅，远看也不清楚，也许是云门解药的药方吧。守在高台四周的人看那装束便知是云门的人。
　　我一早便说是要寻找墨琦的，唐鸣却不当我一回事，毕竟作为此次武林大会事项主角的代表人物，唐鸣还是会有很多事情的，我也不打扰他，叫了唐悦一起寻人来。
　　据唐悦了解，各门派重要人物一般都会暂住在梅山筑。我们离了喧闹的主场在梅山筑里一遍遍地寻来。
　　梅山筑是几排简易的住房，每隔几间房便有彩旗标明是哪个门派。云门占地最大，占了整整一排屋子，其后有雪剑山庄，洪江路，旖云阁等门派驻点，来来回回却不见有太极门。唐鸣说太极门会有到会，为什么不见驻点呢？
　　“唐悦，你家兄长在哪议事？”实在没有了耐性，急急地想要去找唐鸣询问清楚。花了半个月时间等待与寻找，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你不会是要去闹事吧？”唐悦很不信任我，其实，现在，他们似乎也不很肯定我是钱心怡，但也不敢否认了事。
　　我摇摇头，安抚道“大会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想找太极门。”
　　我回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寻找墨琦和不忆，活着，真是简单。

　　突然，一蒙面人从屋顶跳了下来，直直向我们攻来，唐悦提剑而起，向蒙面人飞去，我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口鼻被捂，被人挟持了去，三转两弯，进了间房子。
　　“云远？”看着面前熟悉和容貌和陌生的表情，一时愣住了。他依然英俊，依然大气，挺拔的身姿被那长衫衬得几分飘逸。依然是棱角分明的轮廓，依然是干净利落的线条，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面容上隐露着岁月的沧桑。
　　他并没有认出我来，反而讶异地反问：“你认识我？”
　　我松了口气，明白那蒙面人是要将唐悦引开，真正的目的是我。只是，云远没有遮掩自己的容貌，怕只是有事情想要问我，而时间紧急，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你是谁？”
　　“为什么假扮钱心怡？”
　　云远看起来很急，他的问题之间没有我回答的考时间。在我面前似乎从来没掩示过什么，倒不知是本性还是偶然了。
　　“什么？”我倒是没想好怎么回答，只是装作没听懂。
　　“你扮作钱心怡的目的是什么？”声音冷静而沉着，他已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我自嘲地笑笑，云远与我没什么关系，凭什么会高兴于他对我流露真实情绪？
　　“是他们认错人了。”我将遇到唐鸣及其对他们认知的判断详细地讲与云远，只是如何去云山的事，只是说迷了路误入的。他只是皱皱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将一粒墨黑的药丸递到我面前：“我要你扮作钱心怡。”
　　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和手心那粒圆润的药丸，我突然有些想流泪，而控制不住的情绪却是轻笑，我听见自己的笑声充满了讽刺，如果他知道我就是苏希，是他的前妻，会怎么想呢？云门最擅长用毒，现在，云远要用毒控制我，让我扮作钱心怡去会见十多年前与她失散的爷爷，因为她爷爷的高徒唐鸣能够解了现云夫人顾雪如身上十年难清的毒，但其师傅与云门宿来有仇，于是在云远的奔走下定下了双方的交易。云门利用其广阔细密的情报系统寻找钱家唯一的后代，钱心怡，并公开云门四十秘毒的解药，唐鸣为云夫人解毒。云远对顾雪如算是情深意切了。
　　可是，钱心怡没找到，顾雪如的病又要发作了，这一次生死难料。
　　接下来的情况我就很明白了。原来通知唐鸣晚点带回钱心怡的人没遇到唐鸣，因为他当时送我下山。而唐鸣再返回去等着去接钱心怡却没见人。想到钱心怡的顽皮，唐鸣认为是被师妹骗着了，便生气地追去寻找，这些事，唐家兄妹都已经跟我说了。只是，我不得不感叹，实在，太巧合了，巧合得让谁都无法相信是真的。
　　云远让我假扮钱心怡，看来真的钱心怡还是没有找到，甚至没有线索。
　　“我帮不了你，我不是钱心怡，如果钱神医认出来我也没办法否认。”我拒绝，毒药，我又不是第一次中。但云远却十分信任毒药的威慑力，我话音刚落他便已经钳住我的下巴，药丸毫无阻力地落入了我的腹中。
　　“你中的毒是云门的新药，三天发作一次，是我夫人所作，等她好了，便给你解毒吧。”云远冷淡而胸有成竹，又道“十多年前钱心怡还只是个孩子，十年变化，他认不出来很正常。” 是啊，有些人只是一瞬间见不到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更何况，十年。十多年前，定明将我当成手心里的宝，辗转分离，他就消失在这世上，只留下一个叫云远的陌生人。十多年前，云远求我帮顾雪如时的无耐与愧疚依然会让我心痛心软，十多年前，即使是云远也不会对我用毒，不过，那只是十多年前了。默默地沿长廊行走，哀悼着那逝去的岁月，逝去的良善。

　　“心怡，你没事吧？”唐悦跳到我面前，气喘吁吁，“那蒙面人不知是何目的，跟我打了几个回合便跑了。”
　　我摇摇头，正要回答，唐鸣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忐忑不安的神情溢于言表，不敢看我，只是低头说了声“师傅找你”便推着我前去。
　　按着唐鸣的指向进了间书房，钱得风一本正经地坐在桌前。
　　唐鸣的师傅正是钱得风，他给我瞧病那会还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十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了。
　　那时，我还是权夫人，一心一意想为定明生下孩子，想要过一种安心自在的夫妻生活。如今，人事已非，只能空余感叹罢了。

　　“心怡？”钱得风笑意迎了过来，唐鸣转身将门关上。
　　“我不是。”我老实地回答。我是苏希，不是钱心怡，我讨厌被人威胁，讨厌不能自主自己的言行，云远的毒，到时候再说吧，唐鸣也许能解，若是不能，我坦白苏希的身份，看在前妻的面上，他会给我解药吧。其实，我还是相信他。
　　“云远竟然骗我！”刚才还笑容满面的老头突然暴怒，将手中的茶盅狠狠地摔在地上，清亮刺耳。
　　“神医，云远没想要骗你。”这下轮到我自己说谎了，事到临头，还是要护着他。
　　“哼，他若没找到我孙女，我徒儿是绝对不会为顾雪如解毒的。”
　　“可是，如果云夫人就这么死了，他也不会再帮你找孙女了，像云门这样的情报网都找不到你孙女，其他人就更不容易了。”我说。
　　交易只要存在，就一定有利益牵制，一定是各有所需。
　　“我不在乎。”老头的倔强令人生气，但他真的不在乎？
　　我想顺着他的意思，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好，我便去告知云门主，让云夫人听天由命罢。云夫人的事，他也尽力了，就连云门秘毒的解药他都准备公开的。现在不必了。”
　　“你以为云远公开云门秘毒只是为了交换解药吗？哼，云门怕是想从此立于正道，进而一统武林。”老头子的像是个气极败坏的小孩。我暗自一笑。
　　“小女子愚鲁，既然您已经知晓云远有如此野心，为何还要提出这样对云门有利的条件？”
　　“我不过着了他的道。没想到他会用武林大会的方式公开秘方。”
　　原来，钱得风是怨云远不信任他。武林大会将会有各门派来见证云远的承诺，钱得风便没有了反悔的机会，即使钱心怡没有找到，但在各门派想得到秘方的心理下，有其他人劝说或者担保，钱得风怕是难受此种压力。
　　虽然期间或许还有其他理由，但那不是我追究的。
　　“神医，医者父母心，您为武林之事所作的努力大家都看得明白呢。云门之毒近些年越用越泛滥，许多人深受其害，您也是看不过意才提出此等交换条件的吧。”
　　“不行。两个条件，少一个也不行！”好话他也听不进，哎。
　　钱得风从十多年前见他他就在研究云门那些毒的解方，至如今，逼云门公开秘方怕是成效鲜见，这一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还死咬着不能放呢？找钱心怡也不是说要找就找得到的，云远的武林大会也会给钱得风一个承诺，为什么要咬住不放呢？除非他本就不想给顾雪如解毒。这么一想我有些生气了。
　　“您根本就无心给云夫人解毒，你的条件也许根本就达不到。你说不在乎自己的孙女，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钱心怡已经找到了，而且就在你身旁，另一种可能便是再也找不到了。”我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继续道：“不是云远诳你，而是你骗了他。”
　　“哈哈”我以为会听到钱得风的怒斥，没想到他却爽朗地笑了。我纳闷了。
　　“不错，的确是我骗了他。”钱得风的笑完竟然坦白了。而我那些话一半是猜一半是气着所说，竟然猜中了。而接下来，他有些沉重。“我前几年就知道心怡已经不在了。”
　　没想到。
　　“我本想等他公开了那些解方便揭露他骗人的把戏，没想到，他倒真没骗我。倒是个正直的人。”钱得风不见有多正直，甚至很有些小人，但他对云门的恨对云远的鄙视却是显而易见的。
　　“神医，我不知道钱家和云门有什么过节，但是，云夫人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还是会救她的，是吗？而云远也是诚心诚意求您的。”我继续做着说客。
　　钱得风露出不屑的神色，深锁眉头，唐鸣在旁边不说一句话。
　　“神医，其实，十多年前，你是为我看过病的。”我跟他套起了近乎，钱得风不屑的应当不是我，而是他以为我跟云远有什么牵连，又想不懂为什么云远没有骗他。
　　“我是煜泽临王府上让你看病的苏希。”
　　“那个苏希？”钱得风几乎要跳了起来。仔细看了我半天，喃喃道：“不可能。”
　　“是真的，我是苏希，当时，在场的有衡责，祁敏儿，我还有您，您说你钱得风从来不欺骗患者，您让我打掉孩子。也许您的印象并不深刻，但我确是记着您，感激您的。”我像一个老人在回想一般地叙述。
　　钱得风一把拉过我的手，切起脉搏来。半晌，自言自语道：“确是当年奇异的脉向，似有股逆行之气，却又似乎是假象，这种脉向此生倒真只在当年临王府遇到过一次。真是奇怪了。”
　　返老还童的事，谁都会认为是神话。如若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不会相信。
　　“可是苏希是前云夫人。”钱得风还是不信。
　　“应当说是权夫人，云远身份末明之前是权定明。”
　　“但时至今日，苏希已是三十五六的妇人，岂会是你如此模样？”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这个问题我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叹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钱得风继续询问：“云远抛弃了你，你到此时还为他说话帮着他？你就没有丝毫的怨恨？”
　　这个问题似乎是很久远的问题了，如今再说怨恨，也早已随风消散了。钱得风见我没回答，倒是不屑道：“女人如此宽容，倒是不值。”
　　“不，我不是宽容，其实，苏希也是很阴暗的。当年云远选择了顾雪如，我倒是恨过怨过，到如今，见不到时，倒也无所谓，见到了，总想着自己要比他们尊贵，比他们高傲，我若帮了他，是我的施舍是我的同情，他们是靠我才能如此，他们永远欠着我的，苏希倒是得意得很呢！”这些理由听来倒是很阿Q，我自己也觉得好笑，但我否认自己的确有这种心理，就如同当初进闭锁重关时一样。
　　“这于你有何好处？”钱得风否认我的理由。
　　我却顿感释然，笑道：“心里头舒坦着罢了。”
　　老头一愣，又“哈哈”笑了。“心里头舒坦着，说得好。”
　　笑过之后又叹息道：“你是哄得我老头高兴。但不是我不救顾雪如，只是这世上，却是差了一味药引。”
　　“师傅，你不是说你已寻得么？”站在角落里一直不说话的唐鸣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钱得风似乎不满唐鸣的插话，喝道：
　　“只不过骗你罢了，要不，如何诓得云远。”
　　唐鸣立马不再吱声，他倒是很怕这老头呢！
　　“神医说的是什么药引？”我倒是好奇起来，以云门之实力，要什么药会找不到？
　　“传说中的凤凰泪。”钱得风回答，却让我心一惊，见我迷惘，又解释道：“这是一种特殊的玉石，少之又少，所以成了传说。”
　　“如果寻得，神医是不是愿意施救？”我心有数了。
　　钱得风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尽是期待，信誓旦旦：“若是寻得，老夫自愿意一试这新奇之方，也为徒儿继承我神医称号铺条道路。”
　　早知如此就不必费这么多口舌与之纠缠了，钱得风也许有千万理由不救顾雪如，但最终最基本的决定性的就是他没有凤凰泪，凤凰泪在他人看来也是不可信之物。
　　“苏希这里的，倒不知是不是您所说的凤凰泪了。”我取下脖子上的项链，拿出凤凰泪。凤凰泪依然流动着令人眩晕的光华，实物在手却缥缈得难以定睛寻看。
　　唐鸣马上凑了过来，钱得风没再喝斥他，倒是任他查看。
　　“真像，跟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什么真像，就是真的啊，我心高呼，可是没说出口。感觉身体都有点麻木了。
　　钱得风答应救顾雪如了，我很是心痛地出了门。
　　“有这样的施舍么？”听得唐鸣在身后不解低语，
　　是啊，有这样的施舍么？其实，现在，我很心痛，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考虑那么多就拿出凤凰泪，只是说出自己有凤凰泪那一瞬，就后悔了。后悔得想把自己杀掉。
　　墨琦，你一定要快点出现，否则，我连怀念都无可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