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间》遗笑

65、第 65 章 跟着唐鸣前

　　跟着唐鸣前行，那人原来并不多话，甚至不再主动跟我多说一句。我只能从其他人的谈话中得知些事情。一路走来人们议论得最多的关于武林大会的内容就是云远的深情，据说云远发出门贴又请求招开武林大会是为了以云门秘毒的解药换取其妻子顾雪如的解药。
　　顾雪如又中毒了？云门本来就是制毒大家，没想到有一天，自家人的毒却解不了。不过云远倒算得上是负责任的好男人，云门以毒著称天下，云门的秘毒有多少种？公开了解药秘方对云门来说会影响多大？

　　四天后，餐风宿露的我们进了一家客栈，唐鸣主动叫了饭菜，而我细听着周围人的谈论。
　　“云门与钱家几世恩怨，如此以来，恩怨两相抵，互助而益天下，实乃令人折服之举啊。”
　　“云家倒都是重情之人。”
　　“是啊，云门主面对残容陋貌之妻，十多年不曾再娶，一心一意，如此情深，令人敬佩。如今又以云门传家秘毒解方换取其妻之解药，令我等叹息啊。”
　　“云夫人当年是何等风华绝代，可惜了那副沉鱼落雁的容貌。”
　　“是啊，当年在凌府，云夫人出场可是令那新娘毫无光彩。”
　　如此赞叹不已，可是真心又有几分，怕是这些人都是冲着要公开的解毒秘方而去吧，当年我中毒之时，还听说有那么些无解的毒呢，如今都找到解方了么？
　　“若说云门主深情，怎么会抛弃了结发妻子？”终于有人质疑，我看过去却见是个女扮男妆的小姑娘，眼光清澈，面容洁白。
　　“哎，那所谓结发妻苏希可真是妖女，野心天大，逃走时那光像魅影至今无人可解。”有人似乎参加了当年的那场婚礼。
　　又有人附和：“当年煜泽亡国也是那妖女所为，幸好云门主果决离弃了那女子，否则，今日云门还不知存否。”
　　“那你们怎么不说当时天下未统，苏希恰是助当今天子完成统一大业呢！”那小姑娘反驳，有些激动。
　　“哼，煜泽本也是泱泱大国……”有人出声。我心一惊，大绪毕竟是由朔楚攻占煜泽后而定，这民众中必有许多原煜对的后人甚至皇族，兴许还有不少反绪复煜的积极分子呢，如此争论不会引发争乱么？
　　“禺阜的水利也有苏希之力，如今大绪各地都有受益，你们怎么不提呢？”小姑娘面红耳赤了。却依然滔滔不绝：“天下之势是和久必分，分久必和，如今天下太平，繁荣昌盛，有何怨怒可言？”
　　“不论国事，不论国事。”有人出来制止。
　　我听着不免笑了起来。原来我竟然也在江湖上也有个影子呢，十年前的事情今天还能拿来议论。

　　存在过就总会留下什么。

　　那小姑娘旁边的青年也扯着她的衣服示意，小姑娘有些不甘地低头吃饭。看那青年，跟唐鸣差不多年纪的样子，清秀稳重，看起来有些眼熟，不禁多看了几眼。
　　也许是感觉到有人望他，那人回头看向我，我友好地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那青年看了看我，有些惊讶，怔愣之后，又是一副释然的模样，转过头去，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餐后唐鸣买了辆马车。我想，这小子倒是挺大方的，为一个陌生人考虑如此周道，真算是个面冷心热的好青年。只是，我们一路上似乎各有心事，竟然说不上两句话
　　傍晚时落脚在一户中等人家，没有门牌，少有几个仆从进出，唐鸣出入倒自在大方，丫环仆役见到都会称声公子，原来，这是唐鸣的家。
　　“哥，这就是心怡妹妹？”迎面走来一清灵女子，笑靥如花。
　　“啊？”这女子面前就我和唐鸣鸣两人，看她对着唐鸣说话，眼光瞟向我，难不成这位是唐鸣的妹妹？那心怡是谁？还妹妹？
　　唐鸣没注意到我的讶异，“嗯，悦儿，正好，你去安置一下，我去找洪亮。”说完便逃也似地走了。我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
　　“这位姑娘，你们这是要我做什么？”我问。
　　那唤作悦儿的女子咯咯地笑起来：“心怡妹妹，别玩了，小时候就玩这种游戏，现在我们不上当了。”
　　“玩什么游戏？你刚才说什么心怡妹妹？”马上意识到有问题，如果不是误会，那就是我被设计了！
　　“虽然一别十年，模样儿大不同了，你的心性一点也没变呢！”那女子围着我转了两圈，调皮地对我眨眨眼
　　我忙定住身子：“等等，一定有什么误会！”
　　声音有些大，有些激动，面前的女子一下愣住了。
　　“第一，我不叫心怡；第二：你不当叫我妹妹，我已经年将三十；第三，一路上唐鸣没跟我说过两句话，我跟他走只是因为顺路。”
　　女子不可置信：“你真的不是开玩笑？”睁着一双大眼睛不敢呼吸地望着我，突然又扑哧一笑，道；“好了，第一，你说你不叫心怡，那你叫什么？第二，你明明才十七八岁的模样，怎么说自己年将三十？第三，一个陌生人，你就这么一直跟着到了人家家里？分明是你心里清楚嘛”
　　天，似乎有些说不清楚。
　　我叫苏希我清楚明白，可是他们不知道，唐鸣从未问过我的姓名，要不是他本就知道，要不就是无关紧要，漠不关心。
　　我的年纪我也清楚，怎么可能会越长越小呢！自己再怎么不显老，也不至于十七八岁，我又没化妆，她这分明是故意找茬。
　　再说我跟着唐鸣是因为他说我们顺路，而且，我一直习惯身边有人照顾，唐鸣不是普通人，他的举手之劳会带给我很多便利，他交往的圈子也更利于我获得自己需要的信息，可是，这些我也没说过，他们也不知道。
　　这么一分析，我更理不清头绪了。到底是误会还是故意？
　　“去，把你哥叫来。”我一烦，便直接下起了命令，那女子似乎没反应过来，我只得加大了声响：“叫他来啊！”
　　很快，唐鸣和另一男子走了过来，我开门见山：“唐鸣，我不是什么心怡，我们……”
　　话没完唐鸣板起了脸：“都到家了，不要再闹了，十年前闹着玩把自己闹丢了怎么不记得了？”
　　“我不是心怡，我叫苏希”我不耐烦地大吼。怎么来这几天连自己的身份都变了？我又不是灵魂穿！
　　“苏希？”跟着唐鸣一起过来的男子低声呤哦，又抬头道：“有点熟。”
　　“前云夫人也叫苏希吧？”女子插道。
　　“那就是我！”我承认，是的，尽管我知道，我是当时的权夫人，云远与定明没有关系，但在外人看来，我就是前云夫人。
　　女子听了还是不停地笑：“前云夫人十年前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心怡你的玩笑越来越没水平了。”我晕，这女子，怎么就认定我只有十八九岁？我转向唐鸣：
　　“你怎么肯定我就是心怡？”
　　“云门主让我那天早上去云山找你，送你下山后却没再见其他人，才知道又让你骗了，说要往宜城，却又临时打起武林大会的主意，那你根本就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你不是一直这么好玩么？我配合你玩了那么久，你也该知足了，回家了就不要再闹了。”唐鸣依然很冷淡。
　　我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能以十年前的经验来判断十年后的人物呢？唐鸣。”
　　“心怡，小时候哥吃你的亏吃得太多了，他现在可是惊弓之鸟，走，我带你去你的房间。”看来这唐鸣的妹妹非常相信她的哥哥，似乎有些后悔叫他哥再跑过来对质。
　　我沉默地跟着唐悦走进一间房，心情重重。我很可能掉到陷阱里了。
　　“一路风尘的，你先清洗一下吧。”
　　“也好。”我低语。
　　很快，我否定了自己掉到陷阱里的猜想。
　　“啊！”我惊叫起来。
　　房间有面光洁明亮的穿衣镜，镜中的自己的确不超过二十的模样，身形柔和，曲线玲珑，摸一摸那白净的面庞，似乎能滴出水来。捋起袖子，手臂上的红痣还在，那这是我自己。难怪在池塘照影时会觉得有些怪异，原来是我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十岁。难怪他们认为我在撒谎，可是，怎么会这样？超过光速的行驶导致时间倒流？我不是物理学家，我解释不通，青春不老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愿望，更何况能返老还童？但总觉得，这事并不是件好事。
　　这样看来，唐鸣把我认作心怡完全可能是误会，据他说云远要将他失散的师妹找回作为交换解药的诚意，我在云山出现正符合了云门对唐鸣的通知，云山是什么地方，我一个无知无力的女子能在那闲逛？按他们所述。心怡可能是个爱整盅的女子，喜欢扮演不同角色来欺骗众人而娱乐自己，也因此把自己弄丢了。所以在认为我是心怡的前提下，我说的话他们都表示怀疑，而唐鸣小时候也似乎因为心怡的玩笑受了很大的委曲，所以对她非常冷淡以求自保。而我不知道自己容貌变化的同时，实话也成了谎话。唐鸣的乌龙阵摆得太巧了，而我的钻得太巧了。看来，我一时之间是解释不通了。
　　翌日与唐鸣和唐悦一同出门前往汀州海宁峰时，我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们认为我是心怡那我就配合你们扮成心怡，但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我不是时，不能怪我欺骗你们。”两兄妹互望一下，对我点了点头。
　　不能不说我依然是自私的，一个新的身份对我来说实在是必要的，说我是苏希不会有人相信，我虽是个普通人，但十年前留下的痕迹也许会惹人注意，让好事之人利用了去，自己以前的身份既然不方便用了，这个新的身份也不错，更何况，身边的人都如此肯定，身份不是已经定下来了么？但另一方面，我享受方便的时候丝毫不愿意承担感情的责备，他们待我是好的，因为他们认为我就是心怡，但我已经否认了，即使他们感到受伤，也不能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