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间》遗笑

61、道听途说 “明天乖乖

　　出院后的几天我住在养母家，三年前我和定明失踪后，我的亲生父母已经移民了，本来感情就凉薄，我甚至没想要再告诉他们我已经回来了。
　　记得定明到煜泽的时候，他信誓旦旦地说过要想办法回来，没想到那里却本来是他所在的空间。我曾经也想过要回自己的世界，却因为茫无头绪而没有多加考虑。可是，我现在不得不考虑要回煜泽。没有其他，只是因为我的女儿还在那儿，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一个人留在那个世界里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害怕，她那么小，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会有人保护好她照顾好她吗？但如何回去,依旧没有方向。
　　天色越来越亮，坐在窗台上，看天边的云渐渐变红，一天又来临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衡责一大早就跟养母出去逛了，我倒是觉得好笑，难不成他想在这世界呆下去么？
　　“历唯叔，我想跟你谈谈。”我在中年男子的对面坐下。他是养母的男朋友，却没想到也是个穿越者，还是柳应无的外侄，大家算是熟人了。我们这一家子，真是有了奇缘了。
　　“你说。”他放下报纸。
　　“你真的是从六年后过来的吗？”我指的六年后，不是指21世纪我所在的六年后，而是指临熙元年的六年后，煜泽的新皇衡责失踪的六年后。听说，因为，煜泽之君落水后失踪了，整个煜泽一片慌乱。很快，祁皇发兵过来，三年后煜泽亡国了，又过两年，朔楚一统天。祁越霆的目的非常明确，他冷清而内敛，却胸怀天下，我走了，他也没有后顾之忧了，这么好的时机，为什么不果断地拿下来？如果我是他，也定会趁机拿下煜泽。我终于可以不再因为扯他后腿而不安了。
　　“是的。”他点头。
　　“你认识墨琦？”
　　我们三个一起落水，却只有我与衡责过来了，墨琦呢？是留在原来的世界还是与我们在一个空间却不能相遇或者他被带去了其他空间？
　　“我知道你一定会问他。他创办了太极门，娶了皇上赐婚的赵姬为妻，还生有一子。”历唯叔简单总结。我第一个念头便是：还好，墨琦安然无恙，而对于他娶妻生子，我一点也不相信。
　　“不可能，衡责已经离开了，不会有人逼他娶赵姬的。”六年时间的分别，墨琦有没有遇到心仪的人我不敢猜测，但他怎么可能娶赵姬呢？那样的女子，与墨琦的差距太大了。
　　“苏希，在那个空间，我只是个小人物，你们之间的事我并不清楚，就像当时江湖上流传有关你的事，与我现在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样。”历唯尽管是柳应无的侄儿，却只是个商场小将，没势力没名声。不过苏希在煜泽没势却有名，还是个烂名。
　　“既然不在一起了，便不要牵挂了才好。”他劝道。
　　我不作声，只是刚刚分开，怎么能说就不在一起了呢？牵挂不牵挂不是说了算，只有当事人才真能明白。我也知道，他只是想安慰我，但我不喜欢。
　　“苏希，你怎么打算？”见我不作声，他倒是主动问起来了。我与他没什么交情，也不觉得他因为他是我养母的男朋友就有多亲切，当然，我相信他不是个小气的男人，如此问来，怕也是站在养母的角度的。
　　“我想要回去。”我明确地说。这话，他肯定会转述给养母。
　　他愣了一下，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就怕你这么想。文卿已经失去了定明，她不想再失去你。”
　　第一次失去我是因为亲生父母突然来找女儿，那时我已经十六岁了，尽管直到与定明走到一块时才又见她，但我知道，她一直在关注着我，帮着我。第二次失去，便是我和定明失事那次。
　　“她现在有你。”我硬了硬心肠为自己找一个理由。
　　历唯很生气：“苏希，你这就自私了，她养你那么大，已经失去过你两次，你应当为她着想。”看得出他很关心我养母。
　　我明白养母对我的恩情，十六年的抚育，危机时的支援，失去时的心痛，复得时的喜悦，所有的所有，作为一个母亲所有的感情我都明白，特别是自己做了母亲之后。所以当我说出那样的理由后又为自己的无情非常不耻。
　　“你告诉我怎么回去，我们一起去不就可以了？”我寄希望于他。非常地可笑，云远当时找我去救雪如时是怎么样的心情呢？实在已经无计可施了，才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病急乱投医了吧？我现在也是，对于回去，我满是渴望，却没有任何信心。
　　“我没有办法。我们谁也不知道如何穿越。”他坦白地回答。语气不怎么好，我知道，他不怎么喜欢我，刚开始还像养母那样对我充满关爱，因为我的无情自私提议，他已经对我非常反感了吧。他给我的答案跟我那时给云远的答案一样，而我明明知道的，却还要问，一问却又更低落了。
　　“那里还有我女儿”。我在祈求，他已经明确告诉我不能过去了，失落之后却还是不死心：“你听说过我女儿吗？”
　　他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脸色柔和了很多，只对我摇摇头。
　　“哦”我应了一声起身离去。
　　“苏希，如果身体舒服了些，就去我公司上班吧，生活还得继续。”他转了语气，像一个长辈般语重心长。我很感激，养母早就已经为我作好了考虑。
　　“知道了。”我往房里走去。

　　身体无力得很，我无心上班，我想要找墨琦找不忆。历唯所说关于墨琦的事不一定是真的，他只是小人物，江湖流传的事也不能把握真假。
　　呆在房里不想出门，落入那个异世时，也末曾如此茫然不知所措，当时有定明在身边，两个人一起，幸福地在一起，回来或者不回来，似乎都不是决定性的意义。而这次回来后，才发现，还有比天涯海角，天高地远更远的物理距离。回不回得到爱人和女儿身边是个绝对的末知数，在这儿有尽管亲情，有爱，可是心头那大块的残缺几乎让我找不到生存的意义。我是如此自私，冷酷，没有良心。怎么会这样，如此莫名地变得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

　　“妈，我出去走走。”连续好多天没出门，我想我不能这样子，半死不活的，有机会过去可能都没命活下去了。
　　“我陪你。”在厨房帮忙的衡责马上跳出来。
　　“责儿，你让她一个人静静。”养母的话很合我心意。
　　下了楼，看门的老头奇怪地盯着我的脚看，才发现，原来没穿鞋子，大冬天的，竟然也没觉查出来，我真如此般行尸走肉了？尴尬地转头往回去。
　　“卿姨，看在皇兄的面上，你就帮我吧。”出门时没关门，进房时客厅没人，他们在厨房忙些什么。
　　养母说道：“责儿，对不起，当时看你那样对苏希，我想你是最适合她的。她自小就没受过什么苦，又习惯了自由自在任意妄为的生活，自主骄傲却又无力保护自己，要有你这样一个强势的男人管着她，宠着她，帮着她我就放心了，可是，我不能支配她的意愿，你们的事我不管了。”
　　“如果苏希一开始就认定我，她肯定不是现这样子。权定明不够坚定，墨琦不够强大，只有我才是最好的那一个，她为什么就总看不到我呢？”又是衡责狂傲不甘的声音。我觉得好笑。
　　“这有什么奇怪，他们在认识她时都是单身，你爱上她时已经不纯洁了，当然入不了她的眼。这些天你也见识了这世界的情况，你啊，根本不在她候选名单里。”养母什么时候也说这些刁蛮随意的话？几年不见，她像是年轻了好多，因为恋爱的关系吗？那个历唯真的那么好吗？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有个伴多好。
　　“可卿姨，你也知道煜泽的婚姻制度，这样的标准对我来说也不公平，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有她这样的女子，我便是死也不成亲。”衡责依然胡搅蛮缠地为自己辩驳。
　　“得了吧，你跟你皇兄一样。再说，你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她没杀你算是很有情了。”养母跟老皇帝果然有密切关系！
　　“我是对不起她，我会补偿的，况且事情都做了，也没办法反悔了。你也说了，她对我算是很有情了。她一定会喜欢我的。”
　　“猪一头。”我冷笑。
　　“阿希”养母惊叫。“你没下去？”
　　我耸耸肩，不想说我是赤着脚出门的，衡责看了看我的脚，若有所思。
　　“妈，既然你不插手我们的事，把项链还给我吧。”我心心挂着墨琦。
　　“什么项链？”养母惊讶，我心一沉，可恶的衡责，竟然骗我！我瞪向他，他无所谓地坐在沙发里，坦白道：“项链是我拿走了。”
　　“还我”伸出手去。
　　他却冷冷转过头去：“我扔了。”
　　“衡责！”怒气冲天！
　　“项链我会还你，时机成熟我会给你的。我还可以告诉你，你想回去，就靠项链上的凤凰泪。”衡责的话让我突然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凤凰泪，还说可以回去。他一定知道很多。
　　“告诉我！”
　　“求人是这种态度吗？”
　　“是你拿了我的东西！”
　　“拿了又怎么样？”
　　“明天乖乖地去上班，我高兴了会告诉你凤凰泪的渊源。”
　　“我会受你威胁？”
　　养母只是在旁看着，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