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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薄夜深水旋 原来,在我 ...

  •   “这么迫不及待地来找我?”我放下笔墨,好整以暇地看着眉头深索的衡责。早朝过后就直接来找我了,怕是原本准备好一大早就要宣读指婚的圣旨的。不知这习以为常的程序在哪一个阶段被打断,是太监宣读前呢还是开口宣旨期间。
      他翻过桌上些零零散散的字画。
      “你恨我么?”声音悠长无力。
      我愕然,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么?
      “恨。”我回这神来,冷冷回答。衡责本就不是按部就班的性子,怎么可能按我所设想的行事。
      “你这些诗词字画倒是清新恬淡,不见丝毫仇恨气焰。”他静静地背着我坐下,觉察不到半分怒气,难道我做的事还没有被发现?而且,照祁敏儿所说,他对我不是爱恨不能么?怎么会如此表现?
      以前无事时写写字打发空余的时间,而此时,写字画画不过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没有了自由的压抑,思念的煎熬,伤害的疼痛,未知的焦燥,如此这么现实而激烈的情绪,不加控制,我想还未能等到机会自由和报复,自身就已经先疯了。
      “这本是修身养性的消遣”,我想要继续说不能让内心的仇恨再伤害自己,可是话语一出,却发现声调不如我控制的那般平稳,似哭似怨地难听极了。再说下去怕是要失控了。
      狠狠地咬了咬牙,停了下来。
      这个我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自然听出来声音的异常。他沉重地站了起来。
      “苏希”他叹息着伸手过来,靠近我的脸,我惊恐而厌恶地跳开了来。
      “可否将对我的恨写录下来,若能打动我,我便考虑放了你。”他犹疑的的动作僵了下来,很快恢复了冷淡自若的神色。
      “罄竹难书。”我说。
      他的行为很让人疑惑,不是想让我生不如死么?这是想让他给我伤痛再折磨我自己么?别人可以伤害我,但我怎么能再自己伤害自己。我对自己说。

      “墨琦的婚事不是你一时能阻止得了的。”事情这才回复到我所预料的主题上,却并没有我想象的怒不可遏,语气里尽是平静,却是十足的肯定,似乎是无坚不催的肯定。
      “我也没打算一劳永逸”。
      昨晚,应当说今天凌晨所做,一部份是暂时阻止指婚之事,一部分是任性为之,一部分是为了提醒墨琦,还有一部分是挑衅衡责的权威的。
      “也许我真错了”他喃喃,似喜似悲。“若是没有爱上你,一切都很简单。”跨步而出,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墨琦又逃离了墨珏的限制来找我了,赵姬的事他应当也知道了。
      “衡责要给你指婚。”我挣脱了他的拥抱,恨恨道。鼻子酸酸的,胸中一股气没地方发。
      墨琦愣了一下,刮了我的鼻子,笑道:“你这又酸又怒的,倒像个妒妇了。”
      “你心里喜欢得很吧?”酸就酸,怒就怒,本是心事,在他面前又何需掩蔽。
      “你这姿态我倒是喜欢得紧。”墨琦揽住我,要来吻我,我转身避了开来。他沉默半晌,像是鼓足了勇气,掰转过我的身子,“苏希,我们逃跑吧。”
      我的心突突地跳,一时的逃离也许不能带来永远的安逸,可是,这里,一句“我们逃跑吧”却让我觉得我在这真的呆得太久了太厌烦了。我承认自己是个活在眼前的目光短浅的女人,我是真的想逃,能够姿意生活,哪怕只是一刻,都能诱惑我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原来,在我们看似安得忍耐和等待的表面下,已经是纷乱一片,内心早已挣扎得天昏地暗,忍无可忍。包括篡改圣旨的事,我们实际早已经被衡责逼疯了。指婚说得简单是龙恩盛大,可对于我和墨琦来说,就等于否定我们之间的关系,要活生生地拆散我们。衡责白日里说我无法阻止指婚之事,更让我无法安心。衡责这人,说的好事不一定上数,坏事却十拿九稳地要做到位底。
      “还有不忆,我去把她带过来,我们逃得远远的,什么也不管,好不好?”墨琦的这些话似乎已经揣摩过无数遍了。
      “好。”我说。依然激动不已,什么也不管,墨琦不管他的逃离对墨珏的影响,我不管自己的不清不白,也不管仇恨怨怒,我们谁都不管结果如何,逃跑,本身就是一种放纵的选择,这种放纵深深迷惑着我。而蛊惑我的人恰是我信赖的人,为何不让自己沉沦。

      说动便动,墨琦领着我出了门。奇怪的是门口的两个婢子竟然又睡了。
      我奇怪地望了望墨琦,他耸耸肩以示他也不知何故。看来有人在暗里帮我们的。
      墨琦本一身夜行装而来,黑夜里显得格外矫健,黑夜黑衣掩盖不了他的光彩夺目。
      蹑手蹑脚地行至北边一条小道。皇宫北面是衡责的后宫,不忆住在哪呢?
      墨琦带着我轻车熟路地进了祁敏儿的添宁宫,往东侧厢房而去,怕是他都已经提前打探好了。我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跟前他靠近一扇窗子。
      “嘘,”突然身子被他按了下来,他指指另一侧的窗子,又拉着我靠了近去,很清晰地听见有人进了隔壁的房间。
      “怎么样?”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这皇宫里跟我说话说得最多的女人,这皇宫的主人,祁敏儿。
      “已经查到钱得雨身上了。”另一女声回答,带着浓浓的异域口音,是夷宁的口音。
      钱得雨?衡责还是临王爷的时候,在他府上给我看病的神医自称钱得风,这钱得雨与这钱得风的血缘关系从这名字上便能断定得八九不离十。
      “若得真相,皇兄还是会一举攻来,煜泽怕有不保。”祁敏儿暗暗语道。
      “他本是志在天下,夺了宜城却停止来攻,是何用意?”那怪异的口音生硬和询问。攻了宜城停战的事已经发生近年,现在才问,这人怕是与祁敏儿长久没有碰头的。
      “我利用了苏希。”祁敏儿叹息道。我心中一惊,我不是自认为祁敏儿可信吗?她也确实帮过我了吧?在皇宫这么久,她对我的关心岂是一时的表演?我产生了留下来继续听下去的欲望,墨琦示意我小心,自个儿往隔壁房里去了。
      “煜泽上下一片要杀她的呼声,你夫君却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那女子的口的敢充盈着不满与讽刺。
      “你怨我这一年来没去看你?”祁敏儿温柔而戏谑的调笑,丝毫没有她平时国母的风范,仿佛一风流公子哥儿。
      “哼”一声娇俏的回应将两人的气氛煊染得暧昧迷离。
      祁敏儿解释道: “阿丽,你也知道这一年国事繁多,我来去于两国已经颇费力气,我们之间的关系若不注意就会……”
      莫不是我太敏感太多心了,两人只有关系亲密才有如此亲密玩笑般的对话?阿丽,听说这名字的,她的口音是夷宁的,那么她肯定是衡烨的老婆阿丽公主了。
      继续听下去。
      “你也知道?”祁敏儿淡淡的陈述。
      知道什么?刚才走神没听到呢!
      “别的不说,祁皇在朝堂上的一暮可是众所周知,她从一个罪人成了朔楚在煜泽的人质,保了煜泽的平安,外人不知道也罢,你还不知道你夫君的意图吗?”阿丽公主愤愤不平,语气里尽是对我的刻薄,我与她素不相识,怎么会对我如此痛恨?他说的朝堂上的事是指祁越霆要带我走而最后被留下来的事吗?那是衡责在保护我?煜泽上下一片杀我的呼声是因为我让衡氏血肉相残的虚相已经在全国都流传开了吗?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即使皇上不保她,我也会救她。”祁敏儿马上变得冷漠,我似乎感到阿丽公主打了个颤。
      “敏公主,你不要忘记了,苏希如今的困境可是你一手造成的。”酸楚的反对,倒显得这阿丽公主悲天悯人了。
      “手段却是你提供的,最后还是靠伤害她来保你和你儿子的平安。”祁敏儿义正言辞。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她?她死了什么事都没有了。”阿丽公主带着哭声。
      祁敏儿喝道:“她死了煜泽就亡国了。”
      “这女人影响挺大,我倒是要见见她了。”阿丽公主马上平静了下来,静得很是阴沉。
      “你最好不要伤他。”祁敏儿威严地命令,这个人真不像她。是不是有着与祁敏儿相同声音的其他人呢?如果不是他们话中的提示,我一定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祁敏儿。
      “你倒真能理解我的心思,在我的心里,煜泽和朔楚,谁存谁亡都与我无关,我只问你,你这一年,是不是整个心思围着她在转?”阿丽阴阳怪气地责问。
      “我们,应当有正常的生活。”祁敏儿诚恳地说道。
      阿丽公证歇斯底里了:“太子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要有正常的生活,现在你做了皇后却说要有正常的生活,分明是在抛弃我。你真看上苏希那女人了吧?”
      祁敏儿没有生气,却谆谆善诱:“阿丽,我也在为夫君分忧啊。一边是我血肉亲兄,一边是我倾心夫君,只有苏希能牵制他们。我现在贵为一国之母,受万众瞩目,言行不得有一丝差池,若是太子尚在,如今你就是我这个位置的了,为了你我便是相思成灾,也不能不忍痛割爱。……”
      这一翻话好怪,说得我似乎有些头晕,其间不乏偷换概念的理论,而阿丽却不声不吭。
      祁敏儿话有蛊惑之力!
      我能在此呆这么久没人看见怕是因为她们已经支开了守夜的人,否则也不会如此大声说话而无人来理会了。我微微起身从窗口的缝隙里望了进去。却见两个身影深情地搂在了一起。
      “我信你,钱得雨的事我会帮你做好的。你只要时常记得我便好。”阿丽公主无奈伤感地说。
      “我会的。”
      接下来见祁敏儿帮那阿丽公主脱着衣服……
      震撼,原来,祁敏儿是个双性恋,而且有同性情人,而且竟然是称得上侄媳妇的异国公主。而我的疑点在她这儿全都可能解开。她们的对话已经让我对自己的处境和原因明白得七七八八了。

      震惊中感觉有人拍了一个肩膀,回头看到墨琦,他摇摇头。带着疑惑跟他离开。
      “没找到不忆?”我明知结果却还是拉着他的手却寻安慰。
      “不忆平时就在那间房的,可是我找便了前后厅都没见到。”
      我心黯然。
      突然一个身影从我们旁边飞过,是一个双手抱着个大包的小个子。我心一惊,墨琦已带着我飞了出去。
      左转右转,近了一湖心桥。那人却在桥上远远站定了。高高举起手中的包袱。
      那不是个包袱,那是个孩子,这人正是衡旭君。他是专门引我们过来的。
      “苏希,你将亲眼看到什么是骨肉分离。”他用一个孩子不当有的尖利与阴沉朝我冷笑。这是碧玉山上那个傻而纯的孩子么?来不及劝说,他已经将手中的包袱扔向水里。
      “不忆!”我撕心地叫出声来。墨琦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我急急跟着往桥上跑。衡旭君已经跑得了无踪影。
      墨琦已经稳稳地接住了包袱,举在手中,可是他人却落在手里挣扎!墨琦的轻功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是一飞过去,接过包袱一个转身踩水回来?
      水中浪花扑腾,墨琦不会水!我慌了。
      “墨琦!”顾不得引人注意,我大叫,边脱了外衣,准备往水里跳。
      “夫人,那是假的。不忆被照看得很好!”身体被人拉住,回头一看,竟然是玉良!去夷宁途中遇到的那个小子,他什么时候跑到煜泽的皇宫里来了?
      对,那个不是不忆,不忆已经一岁了,不是包袱那么大小,其间也没听见有哭声,是我们心太乱了。可是,墨琦!墨琦头已经没到水下,手却支撑着包袱。
      我深吸了口气跳了下去。
      “墨琦,墨琦,你怎么样?”我边叫边游了过去。冬天的衣裙太过厚重,我游得很是费力。
      “来人,有人落水了!”玉良在桥上大叫。
      马上就要抓住墨琦的手了,墨琦,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就在握住墨琦的手一瞬,水中一个旋涡将我转翻了身,我一边将墨琦托出水一边努力平衡身体,墨琦深深地吸气。墨琦能坚持这么久一方面是因为练武之人肺活量很大,另一方面算是因为他的冷静了。可是,那旋涡却依势将我们包围在中间了,力量不大,我感觉却很分明,我根本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挣扎中喝了一口水。
      “苏希,别管我了,你自己游出去。”被我尽力托着的墨琦要推我。
      “别动,要不我们没一点希望了。”我踩水的脚好像被长长的衣裙绊住了,换气过程中又喝了口水。那旋涡的力度大了起来。
      “苏希,挺住。”话音刚落,岸上一人踏着水面飞跃而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是衡责,我松了口气,应当没事了吧,我想。
      抓着墨琦的手没有放松,身体露出水面的一瞬,却似乎有种力量扯着我的脖子往水里拉,我不知道力度有多大,衡责却直直地落了下水。
      “衡责,你”我不知道想说什么,又一口水灌了进来。
      我开始觉得黑夜的深沉让人窒息。我想我已经无力再动了。尽着最后的力气去推开他们,却反被一个抱住了腰,我死死抓着的是墨琦的手,那个抱住我腰的人,是衡责吧。
      旋涡里的天晕地转。
      衡旭君,孩子,你没有想到,一个包袱会让三个人因你的仇恨丧了命吧。而这仇恨却是依据错误的理由和根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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