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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偷会 “我一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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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基本上是被软禁了,只能在一屋一院里自由行动。衡责给了我两个婢女,我知道是监视我的。但平时她们只是守在门外。我一个人,生活简单得很,也没她们什么事,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的。与我接触的人很少,但还有祁敏儿会过来看我。她不再带不忆过来,却经常兴奋地跟我说说她的情况。什么时候,不忆能自己拿勺子了,她能自己走着玩儿了,她又能多发几个音了,小孩子倒是一天一个样,可是听得越多,我却越发想念了。晚上做梦的时候,总是听见不忆奶声奶气地叫妈妈,似乎已经将她软软的身子抱在了怀里,醒来却是不尽的落莫与伤感,忍不住泪流满面。
没有墨琦的消息,祁敏儿坚决不谈关于他的任何事务,我想他大概被墨珏看得紧紧的。印象中,墨珏同衡责的关系似乎非比寻常。对于墨琦惹下的麻烦,怕都是墨珏来与衡责协调的。墨琦现在也很不自由。没有自由,不能与牵挂的人在一起,他与我的处境实质上是一样的。
而日复一日,想要报仇和夺回不忆的计划却没有丝毫进展的方式。他们防我防得很死,屋子里找不到任何锐利的东西,连火折子也找不到。到了晚上点灯点火的时候,总有一个婢子陪着。
很快就要过年了,我越发焦燥起来。
“苏希!”已经习惯祁敏儿每天早上过来一趟。今天,她的身后却跟着个男孩子。十来岁的衡旭君已经不适合用粉嫩来形容了,他长高了,很白净,很奶油。
“很久不见了,苏希。”他见我便兴冲冲扑了过来,我将他抱在怀里。这孩子,快一年没见了。我低下头来想细细看他,却见他原本清流澈纯洁的眼睛却突然锐利阴狠,不禁太惊,正想看清楚,一把匕首已经从他衣袖里露了出来。
“苏希,我要为我爹报仇!”这小子叫嚣着便刺了过来,我反射性地推开他,往后躲去,没想到他的另一只手上也握着一把匕首,与我躲避的左手相碰,袖子马上染红了,那匕首却掉在地了。
“旭儿,住手!”祁敏儿大叫,奔过来抱住他,衡旭君一转身便挣脱开来,还把祁敏儿甩在地上。他是习过武的,祁敏儿哪能制得住他!
“我没有杀你爹。”我嘲他吼叫,仿佛他的那一刀已经刺在我的心上。我此时才发现,我与他关系已经不可以像在碧玉山时那样了,现时,我是他的杀父仇人。可是,他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来杀我,我却连反驳的论据都找不到。
“是你逼死的。”衡旭君涨红了脸,又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没有。”我真诚地看着他:“真的不是我。”
他举在空中的手停了一下,却冷冷地说:“你不用狡辩了,我今天一定要为父亲报仇。”
我闭上了眼睛。
“旭儿,住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当”的一声,匕首落地,衡责出现在门口。祁敏儿死死地抱住了衡旭君。
衡责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拉过衡旭君:“旭儿,她是罪大恶极,但是,你现在不能杀她,皇家人要以大局为重……”我别过头去。
接下来,他们说些什么,我都没有听进去。
“苏希。”祁敏儿叫我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捂着伤口,身心疲惫地说:“我想一个人呆一呆。你走吧”。
“我叫太医过来,你还是要保重些好。”我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站了一会,转身而去。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人,孤独一人。
捡起踩在脚下的那把匕首,真亮,真锋利。
夜里冥思苦想着,怎么样才能带着不忆离开这里呢?事情终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只是我等得太辛苦了。祁越霆查到真相后一定会尽快来澄明的,不知道现在是否有些进展。
“苏希”,半夜,依然在辗转反侧时,听得细细地一声呼唤。
“墨琦?”,太熟悉太挂心的声音了。我知道,他一定还会偷偷来找我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猛地跳起了床,黑暗里没分清东西时就已经落入他温暖而宽厚的怀抱,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吻。
墨琦,墨琦,这个我一天不知要默念多少遍的名字的主人,终于真真实实地出现在我面前。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环境什么危险什么都不顾,我忘情地回应着他,贪婪在享受着他给我的激情与安然,直到筋疲力尽,不能呼吸。
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将自己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墨琦,我好想你。”我喃喃出音。
“我也是,我也是,想你想得什么都不愿意理会,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墨琦沙哑着声音,黑夜色里依希可见他明亮的眸子闪着热情的光芒。
“墨琦,你对我,没有一点怀疑么?”我知道他相信我,但我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刚开始很震惊,但你说没有,我就相信。”墨琦很诚实,我欣然吻了吻他。
“真好。”我闭着眼睛,感受黑夜里彼此的呼吸。
许久,墨琦开口:“只是,不知道谁有那么大手笔,竟然将其他的漏洞地掩盖了。”
“哦?”我早知道除了书信外,其他的疑点肯定是被人遮盖了。听墨琦细细道来,原来,作为云门禁地的闭锁重关毁了,云中燕被衡烨救回来后就死了,原来云门渗透过来的奸细对于事发后我一人逃跑了的事都恨之入骨,便都一口咬定是我所为,本来事事就透着诡异,不可相信,却在云中燕身上掉出我们的通信,莫名,成了她的女儿,因多年失散,难得相认,便珍重万分,将我与她的信都留了下来。而我最后对衡永撒谎的“衡责衡烨都是皇家血脉”也成了印证。
“墨琦,有没有一种香,可以迷了人的心智,让人任人摆布。”我问,在这个世界,有飞檐走壁,有奇门迷阵,有难解秘毒,为什么不能发挥想象力做一些高深地猜测。
“没听说过,最能迷人心智的不过是云门的洛神散,你也试过,只是让人产生幻觉让人虚弱而已。没听说可以控制人的行动。”
洛神散我是有深刻印象的,自己差点就死在那上头。当时,还是墨珏将我从禺阜带回晁都的。当时他对还是未婚妻的雪如发脾气,怕是因为他已经知道顾雪如对我做了些手脚的。记得那时,衡责还对墨玄山庄生过疑,墨珏这人倒是沉得住气的,放得下心思的。
“有没有可能是一种新的毒,你们不知道?”
我继续发挥自己的想象,墨琦却紧张了起来。
“你是说你被这种毒控制?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事?”
“我没事。”我说,“只是,如果真有这种东西,我就清白了。”其实,我也实在找不出其他任何解释了才想到这一点的。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我去找。”墨琦认真而兴奋地说。
“我已经叫祁越霆去找了。”我如实告诉他。
明显感觉墨琦身子一僵,他不再说话。
“为什么生气?”我知道他在生气,也知道因为我提到祁越霆,如此问,只是想把各自的想法说明白,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有些东西放在心里一猜,便会变味了。
“苏希,他对你那么好,你会不会对他动了心?”墨琦也应当知道祁越霆用宜城换我性命的事。他问得很小心,很委曲,像个怨妇。
我扑哧一笑:“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对于他的小气,我却欣欣然,甜蜜蜜。
其实,墨琦也不小了,宠溺着我的时候,像个成熟的男人,安排我生活的方方面面,也能将不忆带得很好。他给我宽厚的肩膀,任我或靠或打,也会想着法子逗我开心,甚至按着我的异想天开制造浪漫,而时不时,却露出孩子的模样。会撒娇会生气,会闷闷不乐。说女人有多面,男人其实也不少。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真认为自己是遇见桃花仙人了,结果墨玄山庄一呆,才发现桃花仙人的气质在他身上实在再难发现。这男人,我这夫君,太适合穿“七匹狼”了。
“你有事的时候,我总比别人慢一步,而且,似乎总是帮不到你。”他不高兴的情绪完全表现在语言里。
“墨琦,你没有比别人慢,我拜托祁越霆去查只是因为他有查清事实的有利条件,他这次帮我们,我们还不知道如何还他这个人情呢。”在他的情绪下,我倒是成了充满母爱的循循诱导者。我特意将祁越霆帮“我”说成帮“我们”。
这是我第一次让祁越霆帮我。我知道他依然对我好,好到我不知道如何去回报。他的好,让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时,我恨不得把自己交给他,可是,冷静下来,却发现,他的感情对我来说是一个负担。他能给我的并不是我最需要的,我接触到他对我的好时,首先想到的是,我还不清了。可是,墨琦待我好时,我从来没想过要还。我安心地享受他给我的一切,我从心底时认为,做丈夫的对妻子好是天经地义的。
墨琦依然不说话。我再接再厉:
“在夷宁的时候,你是怎么跟衡责的人周旋的?我都不知道呢,难得过了那么长时间平静的好日子。”
“这你知道了?”他终于开口了。
我轻松笑道:“后来才想到的。”其实,我这老公还是挺容易哄的。
“还有,上次,我在这叫你,后来被我哥点了穴带走了,那时候衡责是不是在你屋里?”我似乎清楚地看到墨琦嘟着嘴不满的样子。可是,这下,我笑不起来。
那天的事,是我至此以来最受到的最大伤害,没有心理阴影是不可能的,我总是安慰自己就当自己被狗咬了,一看到衡责,我就恨得头痛,恨得想吐。我一直让恨意蒙蔽自己的伤痛.不想看见他,甚至就当看不见。也许哪一天他狼狈地在我面前任我报负,我怕是睁眼享受复仇滋味的心情也没有。
“你怎么不说话?”墨琦感觉到我瞬间的低落,语气刹那间变得紧张而温柔。
我挣开他的怀抱:“墨琦,我……”
我该不该说呢?怎么说呢?说了又怎么样呢?
我想,我当告诉他。坦承不一直是我坚持的相处原则么?可是,我真的很难开口,那两个字太直接太残酷,太令人无法接受。
“怎么了?”他的话凝重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我被他欺负了。”
“你说什么?”墨琦的眼光在黑夜里依然灼灼如火地热烈。
“我被他□□了。”
我终于鼓起勇气,可是话说出来后,我竟然无力再靠在他的肩膀,只能软弱地将自己埋在双臂之之中,
墨琦沉默,空气也在沉默,整个世界都在沉默。
我的心沉到水底。
“苏希”,许久,墨琦开口了,“对不起,让你受委曲了,是我没保护好你。”
我从来没有为此流过泪,可是,此时,墨琦言语中的怜惜与自责,却令本以在心底压得牢牢实实的委曲,苦涩的委曲,难堪的委曲,只剩下痛恨的委曲,一股脑地全涌上心头,我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哭得天昏地暗,不能收场。
墨琦抚着我的脸,亲吻着满是泪水的脸颊。
“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