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间》遗笑

56、相待难言谢 “我愿意的

　　又过了七八天，天气聚冷，除了衣物外，无其他保暖物品。其实，条件艰苦并没什么大不了，对于我来说，只要干净，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环境。

　　“夫人，皇上命你速往朝堂。”一大早，宫女便来通知我。敏感地想，我可能要离开了。
　　由那宫女领着走了十多分钟，进了一高门阔殿，入门便听得原来人声鼎沸的朝堂霎时鸦雀无声。殿内是煜泽的文武百官，墨珏也在，他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便转过脸去。另一个人在看见我的一刹那站了起来，颀长消瘦的身影，清癯秀雅的面容，从容大方的举止，。
　　“苏希，我带你走。”他温和地笑着，款款行来。我曾说，相忘于江湖，那洒脱多少带了些自私的成份，我放得下，他却一直牵挂，明知没有结局，没有回报，依然执着，最初见他时总以为这是个冷漠无情七窍玲珑的人，却没想，终究深情难了无怨无悔，若说他城府极深沉，那他爱的情怀比海更深广，人总有感动的时候，偏如我更是容易动容。
　　“嗯。”我张嘴，却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使劲地点点头。两人渐近时却被堂上的侍卫拦住。
　　“朕没有说可以带她走。”衡责冰冷威严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我不思其解，看向高高在上的他，太远，看不清楚表情，只感觉在高屋栋梁之下的他，如同落入深水的石头。想到石头，我恨不得一脚将他踢飞了去。
　　没有一个人出声。祁越霆是朔楚之君，此番交赎本不应在煜泽的朝堂上进行，衡责如此安排必有目的，我为祁越霆捏了把汗。
　　“七殿下在此，我可以马上下令宜城撤兵。”祁越霆用那千古不变从容不迫的语调回答。这才发现，衡永的确站在殿中，低着头不视人。
　　“朕只是答应用宜城换她的命，你要她的命可以拿走，人，得留下。”衡责，人天生狡猾，竟然玩起文字游戏。此种行为怎么可能是一国之君所做。我暗忖，衡责，尽管性子变了，却依然保留着他做王爷时的行事之风，邪佞得很。
　　祁越霆轻蔑在看了看龙椅之上的衡责，淡淡道：“如何才能带走她？”
　　衡责从龙椅上走了下来，不紧不慢走向我，我不解其意，正纳闷，他已经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将我锢制在胸前。我排斥地挣扎了两下，放弃了。
　　祁越霆曾经百辗千回机关算尽，我却还称他一声“算得上是正人君子”，可是，衡责，做事什么时候又讲过规矩，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是不好对付的。
　　“把朔楚交给我，你俯首称臣。我就放了她。”衡责气焰嚣张的条件，一时让整个原来没有吱声的群臣一时叽叽喳喳，堂内一片嗡嗡之声。
　　这样的条件，真好笑！我想，一个国家，说给就能给的么？一个国君说称臣就能称臣的么？他还有那么多臣下，那么多子民呢！
　　“无稽之谈”，我低声评论。
　　顷刻之间，人已飞落在地，脸颊火辣辣地疼。接着又有几脚落在我身上，身体像是散了架似的，一时不知身处何处。
　　“苏希！”听得有人叫我，回过神来才知道，竟然被衡责一巴掌给甩出去，还连带踢了几脚！祁越霆想要过来，却被侍卫拦了去路。衡责一脚踏在我脖子处，我立刻不能动弹。祁越霆不再敢动弹。众目睽睽之下，我毫无自尊地趴在地上。
　　紧紧拽着拳头，恨意汹涌澎湃，我做过什么，凭什么要受这种待遇，一仇未报，再计一仇，衡责，我说过，会让你生不如死，我说到一定做到！
　　“好。”祁越霆斩钉截铁的回答刚落音，整个朝堂又悄不声息了。谁看得懂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每个人都在疑惑，却又不敢断言什么。
　　我忍痛虚力地劝说：“国家尊严岂能当作儿戏？”。
　　祁越霆要双手奉上他的朔楚，这种事情的可操作性几乎为零。他是帝王又如何，哪个国家的人没有民族精神，能容忍得无由便被他国之人统治。祁越霆在煜泽的朝堂上会见煜泽的帝王本就失了身份，现在又答应衡责的无理要求，这让朔楚如何抬得起头，回国后，祁越霆又要受怎么样的指责。
　　“不是儿戏，苏希，我清楚我在做什么，就如同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一样。”祁越霆低头看我，深不可测眼眸里竟涌溢着心痛，愤恨，隐忍，那双削瘦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血管突显，关节发白。
　　只觉得胸口涌动的暖意扩散开来，又化作酸楚，不能消弥。
　　是我连累他了，如果不是我，他又何必如此呢？
　　“如果这个女人值这么多，我便是更不能放了她。有她在，煜泽便无患，她倒是煜泽的护身符了。”衡责移开了在我身上的脚，若无其事得走向他的龙椅。两个侍卫过来，将我扶起来押着。
　　“谢谢朔楚的国君此番心意，将我国七殿下送回，并将宜城归还以示友好，我煜泽也回两人给你。”衡责竟然将刚才的事情一笔勾销地不提，竟然说什么归还宜城以示友好！
　　而他这所谓归还的两人则是陈东海与红叶。红叶出来了就好了，最近的线索就在她身上了。
　　“既然苏希是煜汉的护身符，我希望贵国能好好待她，若知她再受什么委曲，我朔楚决不罢休。”祁越霆义正词严。我感谢地看像他，他朝我笑笑，点点头，那笑，分明笑得心痛。
　　“那是自然。朕自知煜泽此时国力不如朔楚，决不会因此事自找麻烦。”衡责已经换了副友邦善邻的嘴脸，装作正视之意，大声喧示着：“宣太医，看看苏姑娘有没受什么伤。”
　　真好笑，我的孩子现在快一岁了，还有人称我苏姑娘。不过，苏姑娘的待遇马上好了，有人已经搬了椅子过来，让我坐下。

　　“越霆”，第一次，我以这样的称呼叫他。想以前，我很少叫他的。连名带姓一起呼倒是有的，但我现在就想这么叫他。
　　他怔愣一下，轻步过来我身边，欣慰地抱住了我。我也伸手将他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肩头，在他耳边低声道：“帮我查一下云中燕中天网中中的迷香到底是什么？”
　　“好。”他简明地回答。我心中是千般歉疚无奈。
　　“谢谢你相信我，帮我。”除了谢字，我不知道说什么，虽然谢字太轻太轻,我找不到其他可以表达的词句。
　　“我愿意的。”他的言语依然简单，却是一字一字，敲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