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间》遗笑

55、信赖祁敏儿 祁敏儿是个

　　深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埋入水底。
　　我要怎么办？祁越霆会带我走么？不忆呢，能带走么？很久没见过她了，好想她，想得心都发痛了。墨琦呢，怎么办，不管怎么说，他算是衡责的臣下，还有与衡责关系亲密的墨珏，他可能跟着我跑到另一个敌国去么？我想要跟他在一起，却不想他为难。祁越霆这次过来会把东海和红叶带走吧。其实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在我写的那些信上，我什么时候写的那些信呢？对于自己的处境和行为，我都是有印象的，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清清楚楚。记忆里有哪段时间是空白的呢？
　　“苏希！”门外是祁敏儿的声音，现在我不想理她。
　　“苏希！开门”，
　　祁敏儿在用力敲打着门，不理她，我就快想到了！马上就想到了！
　　“把门撞开！”
　　别吵，别吵。
　　门嘭地一下开了，还没来得及抬头身子已经被提出水面。
　　“苏希，你，”睁开眼是祁敏儿焦急的脸，“你怎么这么傻？”她竟然怒气冲冲。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
　　她转身让婢女们关门出去了。
　　“我知道你觉得委屈。”她蹲在浴桶边，用毛巾小心地帮我擦干了脸。我看到她的袖了湿了很多。
　　原来她以为我是在自杀。我懒得辩解。
　　夷宁热的季节，正是煜泽晁都转冷的时候，刚到晁都时还不觉得冷，这几日地牢里呆过才知道天气已经冷了。想来前两天的发烧是因为感冒了。
　　“可皇上的性子大家都知道，他发怒的时候有几个敢背逆。”祁敏儿温和地安抚我，而我却怒了。
　　“你都知道当时的情况为什么不来阻止？”我是很早以前听说过衡责是睚眦必报的人，可是，他做错事情的时候就没有一个见义勇为的？别人都认为我是煜泽的敌人，但祁敏儿如今待我算是善意，可事后的善意有什么用？
　　“他对你势在必得，我阻止不了的。”祁敏儿无可奈何，怜悯地伸手将我的零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现在你夫君做了禽兽不如的事，你高兴了？”我打开她的手。
　　“他是煜泽的君王，你现在是在煜泽的皇宫。”祁敏儿难得的生气了。
　　我欲站起身来，下身的酸痛让我打了个踉跄。祁敏儿扶住我时，竟愣住了。我身上到处是红红紫紫的印痕，吻的，咬的，挣扎中碰伤的。
　　“苏希，我……”祁敏儿欲言又止。
　　“你若做不了什么便不要在这论说什么！”我本一腔怒气，便将情绪撒了她身上。
　　“我帮不了你，但我希望你能爱惜自己的生命，你还有不忆。”她边说边将旁边的浴毯披在我身上。
　　“不需要你提醒，你出去！”我冷冷道，将浴毯裹好，走到屏风后去穿衣服。她提到不忆时，我的心很痛，我真的好想好想。这么久不见，她会不会不记得我了？
　　“我只是想帮你！”祁敏儿跟了过来。
　　我承认，我并不排斥祁敏儿，她曾经的确也帮过我，可是，现在，事后的帮助有用吗？
　　“那好，我想见不忆，还有墨琦！”我转念一想。
　　“不忆可以见”祁敏儿严肃地说：“墨琦，不行。”
　　“你不说想帮我么？”我嘲笑道。
　　“你安心做皇上的女人，顺从一点，日子会好过些的。”祁敏儿将衣物递了过来，原来，说什么帮我，不过是帮他老公善后罢了。
　　“我现在是墨琦的女人，衡责想做我男人，下辈子吧。”我尖刻地对祁敏儿说，这些话会传到衡责耳中吧，哼，女人是那么好侮辱的么？我苏希弱小，却决不下贱。
　　祁敏儿皱眉：“这现在这个样子，不要逞强了。”
　　“我没有逞强，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咬牙切齿。
　　“是你刺激他的。”祁敏儿不知哪来的力气，将穿戴好的我拖到椅子上坐下，“苏希，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你。”
　　“被欺负的人是我，难道终究还是我自作自受了不成？”祁敏儿的话我不爱听，她这番前来分明是站在衡责一方的，可我跟他誓不相立。
　　“你听我说完！”祁敏儿声音放高时很尖锐。
　　“我哥拿宜城换你的命，墨琦命也不要地来皇宫找你，但你的眼里有他们，是感激是心动，在你眼里都看得清清楚楚。可皇上呢，你什么时候把他放在眼里？
　　从带你回临王府时开始，他就对你心心挂念，总往你住的院子跑，还时不时一个人发笑，你写过的字，画过的画，他都偷偷收集起来，折断了你的簪子，连夜自己亲自选了无数送你，得知你已嫁人，大醉了一场，知你中了毒，又时时让人注意你的状态，你失踪了他派人到处寻找，一见到你眼睛里就只有你了，他三番五次说要娶你，可你在意了没有？
　　你一颦一笑，一嗔一怒，一言一语，他都记在心里，你与权定明分开了，他却兴奋得睡不着觉，可你的清高冷淡却让他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王爷碰了钉子，看着你与墨琦渐走渐近，他只能用伤你来引起你的注意。好不容易在闭锁重关你与他能单独相处几时，又得你在朔楚宫内相助，最后你还为她生下一个女儿，他满心欢喜，结果却发现一切不过是你的美人计，你不过是利用他引导外人相信衡烨的血统不正，引起煜泽内乱，他一个心高气傲的王爷因你喜因你悲因你怒因你气，结果呢，你让他身陷囹圄，生死一线，还眼睁睁看着从小一起长大，互重互爱，骨肉相连的太子被逼自杀。
　　太子自杀前还在说，他唯一为皇上所做的事，便是为他打开了闭锁重关的门，让他终于可以与他心爱的人在一起共生共死，这世上终于有一个女人可以配得上他临王爷。可是，太子却正是死在此事上！”
　　祁敏儿声情并茂的演说的确打动了我。与祁越霆在马车上的表白一样，让我心慌意乱，愧疚不安。衡烨是打开了闭锁重关的门，也确实是死在与云门的联系之上。可是我身上的伤痕还没减退，怎么就可能忘了他给我的伤害呢？
　　“你为他说这些做什么，为他脱罪吗？”
　　“现在有罪的人是你，苏希！他对你爱也爱不得，恨也恨不了，你让他怎么办？”祁敏儿痛苦的表情仿佛她自己就是衡责一般。
　　“这是两回事”我说，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伤害就是伤害，醉酒的人犯罪都是要追究责任的，更何况，他那样对我时，清醒得很。
　　“况且，我没有设计过他。”我补充，我不知道，说这话，她是否能相信，但我想对她说。
　　“这些事，你还说得清么？”她淡淡地叹了口气，突然觉得，祁敏儿知道的还很多。她能掌控的事并不如她表现的那么无力。
　　“我要见墨琦。”我说，不忆在皇宫里，既然她答应我可以见到，那么下一步努力就是要见到墨琦了。
　　我想他，想得心痛，想得窒息。我想念他拥抱我的滋味，想念他宠溺我的表情，想念他放纵我的笑容，想他的声音他的身体，想他的一切，想我们在一起的所有。而墨琦是相信我的，只要我一句话，他便能放下所有的疑惑。我安心地享有他对我的爱，没有负担，没有压力。我安心地爱他，没有自卑没有懦弱。
　　“不行，如果他知道我让你见了墨琦，你我都没得好日子过。”祁敏儿没有松口，衡责似乎是她唯一的理由。
　　“祁敏儿，你与衡责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怕他？”我不知道衡责会用什么手段处罚一个人，也想象不出有多可怕。
　　“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祁敏儿温柔地笑了。
　　“你爱他吗？”我问。
　　“爱”她非常肯定。
　　“你不想独占他的爱吗？”这是一个一直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他对我没有爱，如何独占？”她依然在笑，却不见笑里的悲伤。“苏希，我也曾觉得他一定会爱上我，我们那么了解对方，我为了他什么都能忍让，他也可以完全信任我。可是，没有爱，他与我躺在一张床上时，却在念叨一个叫苏希的女人的名字，你觉得可笑吗？”
　　我为她悲伤起来，仔细看她的表情，却是什么也看不见。她的语言让我充满了信任，可是，不论我怎么瞪大眼睛，我看不清她的伤感。也许她不善表现情感，可是，还是不对劲。
　　“你一次一次为他留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爱情如何如此伟大，放手却不忧伤。
　　“就如同我哥希望看见生动的你一样，我希望看见他高兴的样子。看到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我看不见自己的忧伤。”祁敏儿误伤的声音响起，我不看也知道，她面部依然是端庄美丽，安详柔和的。想来她每次表现的情绪，与其说面部表情，不如说是声音与面部动作的结合。情感表现得太不真实。
　　“其实，我喜欢你，苏希。”她没有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继续说着：“他的那些女人都是我给他物色的，我一直在想，这世上，有什么样的女子配得上他呢？一个又一个，最后，你终于出现了。”
　　“你值得他爱。”我依然困顿在心中的疑惑，敷衍地说。
　　“我在爱中早就没有了自我，而你，不论幸福还是困境，从来没有迷失过自己。”
　　“总之，我不会原谅他。”我说。

　　“不忆，不忆，叫妈妈。”我高兴地逗着不忆。
　　祁敏儿没有食言，真的带不忆来见我了。衡责将我囚在这小地方，不能出了花园。但这花园却是我和不忆活动的地方。
　　不忆初见我时，竟然显得陌生而害怕，然而，她很快记起我来，与我亲热得很。真好啊，到底是我的女儿呢！只是，她这么久已经长变了模样了呢，长高了许多，脸也没那么圆了，只是不怎么说话，不像以前，伊伊哦哦能说半天。很快就一岁了，能学走路了吧。我将她放在地上，她兴奋地迈步就跑。吓得我忙扶住了她。

　　“祁敏儿，我求你答应我一件事。”祁敏儿是个有疑点的人，信与不信任我选择。可是，我选择信她。我这样的人时常凭直觉做事。我又何尝不是已经信过她多次了呢?
　　“我能做到的一定做。”祁敏儿说得很肯定。
　　“不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保护好不忆。”不忆至此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是我心中最大的宽慰。不忆怎么说都是衡责的孩子，虎毒不食子，我想他不会对她怎么样。但她是我的牵挂，多一份保障多一分放心。我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离开她。
　　“我只能答应你，尽我最大的能力。”她承诺。

　　“谁让你带不忆过来的？以后不许她见不忆。”几天后，衡责出现在我所在的小花园内，当时，我跟祁敏儿正逗着不忆玩耍。不忆已经基本上能走稳了。祁敏儿吓了一跳，温和地行了礼，带着不忆告退。
　　衡责没有看我，跟着离开了。
　　我暗暗发誓，不忆一定会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