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四国繁花录》禾三岁

8、第八章 和便宜老爹的对峙 望舒还没走

　　望舒还没走进自己的小院就被早早等候在院门外的一个小丫头拦了下来：“小姐，老爷请小姐过去。”
　　小丫头的表情十分严肃，说完就站在原地看着望舒等着回答。
　　一阵不安的情绪涌上望舒的心头，她暗自把这一天的事情在心里梳理了一遍，便知道季尚书为什么会找自己了。
　　“我刚回来，一身尘土，可以换身衣服再去吗？”
　　“老爷不会因为小姐衣冠不整生气的，小姐如果迟迟不到老爷才会生气。小姐还是快跟奴婢去吧。”
　　小丫头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些话，也不等望舒在说话，便径自走了。望舒只好默默跟上。
　　一路无话，两人来到正堂。
　　厅堂内灯火通明，季尚书坐在正中的主位上，左右两边分别站着三个家丁，刚刚带望舒过来的小丫头垂手站在季尚书的身后。
　　望舒看了一圈，发现环儿正被一个家丁看着站在厅堂的角落，一脸的惊恐和委屈。她又把视线看回到季尚书身上，默不作声地站在正堂中央。
　　季尚书毫无表情地和望舒对视良久，冷冰冰地说道：“上家法。”
　　听到家法二字，望舒心中暗暗一惊，她没想到季尚书会对自己女儿下狠手。这么娇嫩的□□，能挨得住几下家法？多打几下，岂不是半条命都没了。
　　望舒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家丁已经拖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根两指粗的鞭子。
　　季尚书看着望舒冷笑一下，说道： “主子有错奴才受过，把环儿带过去，打六十鞭。”
　　环儿被押着跪再望舒身旁，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颤抖低声抽泣着。
　　望舒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看着身边一脸泪水却忍着不哭出声地环儿，她有些懵了。
　　“打。”季尚书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站在环儿身后的家丁举起鞭子，用力挥出。此时望舒全凭一股本能，大力推开了家丁。被推的家丁也是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也是一愣。
　　“嗯？”季尚书仰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着望舒。
　　“父亲，如果女儿有错，请父亲责罚女儿，不要牵连环儿。”望舒朗声说道。
　　季尚书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几日不见你的脾气倒是长了不少。”
　　望舒胸中的一股血气被激了起来，不经意间带出了上一世的性子，看向季尚书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说话的语气也变得铿锵有力：“女儿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是父亲说女儿有错，女儿不敢反驳。父亲要责罚，女儿甘愿领受。只是父亲不该迁怒旁人，让无辜之人白白受这皮肉之苦。”
　　这一番话让季尚书不由得暗暗坐直了身，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的光芒。此时站在厅中的女孩子确实是自己的女儿淑离，只是这挺直的脊背，愤怒的目光，毫无畏惧的神情又不似原来的淑离。
　　“主子行为不检，贴身奴仆有责任规劝主子，环儿不但不规劝，反而还纵着你，如此行径她不该打吗！”季尚书沉声说道。
　　“女儿请父亲明言，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谁教你这么和父亲说话的！”季尚书怒道。
　　环儿虽然也被刚刚的一幕唬得一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大着胆子高声说道：“老爷，都是奴婢的错，请老爷责罚。”
　　“环儿......”
　　环儿看着望舒轻轻摇摇头小声说道：“小姐维护之心环儿懂，但是事已至此总要有人扛下来事情才能结束。环儿皮糙打几下不怕，小姐就别再说了。”
　　“环儿！”
　　“打。”季尚书低声呵道。
　　“不行!!”
　　再次想要挥鞭子的家丁被望舒的声音吓得顿住了脚步，谁都没料到，这个在府里谁都能拿捏的小姐竟然有这样的气势。
　　季尚书面色阴沉，问道：“你要造反吗？”
　　“女儿不敢。”望舒说得十分冷硬。
　　“还有你不敢的事吗？”季尚书阴测测地笑了一下，“看来你眼中早已没了我这个父亲。”
　　“女儿今日鲁莽了，请父亲宽恕。”望舒说道。
　　“鲁莽？我看你把琴送回去的时候可是安排妥当啊。”季尚书说道。
　　望舒像是突然才明白季尚书意思似的，一副惊讶的表情说道：“父亲原来是在为这件事生气，可是无功不受禄，我与四公子只有一面之缘，怎好收他如此大礼。”
　　季尚书摸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翘起一边嘴角冷笑道：“你当真不懂为父的心思。”
　　望舒心如电转，做出一副小女儿状低声说道：“女儿，女儿是害怕。”
　　“哦？说说你怕什么？”
　　望舒咬紧下唇眉头深锁，一副委屈的小女儿样，心中飞快地盘桓着该怎么说。
　　“女儿愚钝，略明白父亲您的心意，但是女子嫁人总会害怕。况且女儿舍不得父亲，还想在父亲膝下多尽孝几年，不想这么早就嫁人。”
　　季尚书冷眼看着望舒，没有说话的意思。
　　见状望舒只好继续说下去：“女儿听到外头流言四公子风流成性，女儿嫁人不求富贵但求一心，一个风流成性的夫君，女儿不愿意。”
　　季尚书神情略微缓和了些，说道：“流言只是流言，四公子天皇贵胄，皇室血脉，风流倜傥气度非凡，有些莺莺燕燕喜欢往上贴也是正常。就算你不嫁给四公子，嫁给别的男子，身份地位非但不如四公子贵重，三妻四妾一样也不会少。”
　　“女儿不在乎身份地位，只要一心一意便可。”望舒说道。
　　“你是尚书府千金，那家穷小子敢娶你！”季尚书怒道，“你的夫婿由不得你来选。”
　　望舒眼中含泪，抽泣道：“父亲莫要动气，女儿听父亲的就是。”
　　季尚书冷哼一声说道：“你知道就好。”
　　“是。”望舒答应着，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
　　“天色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三日不可踏出你的小院半步，好好自省己身。”
　　“是。”望舒答应着，拉起地上跪着环儿，又对上位的季尚书施了一礼，才缓步走出正堂。
　　季尚书看着望舒离开的背影，低声说道：“你觉得今日的淑离如何？”
　　一直默默站在椅子后面的鲍大管家，思索了一下说道：“今日小姐似乎很敢言，而且说话时的气质也与往日不同。”
　　季尚书点点头：“你继续说。”
　　鲍寺继续说道，“小人平日里虽然与小姐接触不多，但是也是看着她自小长大的，多少还是了解小姐的脾气秉性。”
　　“小姐为人虽然恬静淡泊，但是骨子里却是倔强高傲的。老爷可还记得小姐几年前击败红南国棋圣的事吗？”
　　季尚书略微想了一下点点头。
　　“小姐的棋艺确实在同龄人间出类拔萃，但是要战胜棋圣还是差了些火候。赛前小姐在广善寺闭关静修了一月，据跟去的下人回报，在那一月里小姐几乎不眠不休地在研究棋艺技法，每日缠着了空大师对弈。即便这样，小姐还是棋力不敌棋圣，但是对战中小姐表现出的顽强斗志却打动了棋圣，让棋圣心生怜惜甘愿认输。”鲍寺说道。
　　“你说的没错，淑离虽然看似柔弱实则确实倔强，她认准的事情绝对不会低头妥协。”季尚书道。
　　“老爷说的对。”鲍寺道，“小姐决计不会向老爷妥协，闹不好会跟老爷闹个玉石俱焚。”
　　“派人盯紧她，说不定会给我们一个大惊喜。”季尚书像一只闻到猎物气味的狐狸，脸上浮起狡诈地微笑。
　　“是。”
　　回到小院，走进房中。
　　望舒坐在暖炕旁用热水泡着脚，心中对环儿有万分歉意，说道：“今日之事是我思虑不周害的你差点被打。”
　　环儿蹲在一旁，用手向脚面撩着热水，摇摇头说道：“我本应替小姐承担，可是小姐今日为了救奴婢差点惹怒老爷，奴婢心中十分愧疚。”
　　望舒俯身拉起环儿，与她平视，说道：“你不要这么说，我与你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不应该替我承担任何惩罚。”
　　“小姐您在说什么啊。”环儿抽回手，脸上尽是慌张，“您是小姐，我是奴婢，怎会没有不同呢。”
　　望舒很想和环儿讲，这只是社会分工不同，本质上我们都是人，人和人之间是平等的，即便身份有别至少在精神上是平等独立的。
　　可是看着环儿惊慌的小脸，望舒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说。这些在上一世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今日的环儿却是说不明白。阶级，出身，这些思想在环儿的脑中是固定的，无法推翻的。望舒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悯，这样的环儿让她觉得好悲伤。
　　“小姐。”环儿见望舒半天没说话，心中忐忑地叫了一声。
　　“嗯？”望舒笑了笑。
　　“水凉了，奴婢去倒了吧。”环儿端起盆说道。
　　“环儿。”望舒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说道，“你虽然是我的奴婢，但是我从没把你当成奴婢，我希望你能是我的朋友。”
　　环儿似懂非懂地看着望舒，说道：“小姐，奴婢去倒水。”说完便匆匆走了出去。
　　望舒看着环儿匆忙逃开的背影，只能摇头苦笑。